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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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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的作息从不会被打乱，即便前一夜连轴转做了两台手术，次日清晨七点，依旧准时出现在心外科病房区。白大褂纤尘不染，金丝眼镜擦拭得透亮，指尖夹着查房记录本，周身的清冷气息，与晨间病房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他逐间查房，问诊、换药、叮嘱注意事项，语气平淡，动作精准，眼底的疲惫被极好地掩藏，只在低头翻病历的间隙，长睫垂落，才泄露出几分倦意。路过陆烬野的病房时，里面的喧闹声隔着门板都能传出来，比昨夜急诊室里还要吵。
推门进去，就见陆烬野半靠在床头，一手举着手机跟人视频，嗓门大得惊人，痞气的话语里满是桀骜：“放心，老子好得快，等老子回去，定把那帮孙子甩八条街！”他受伤的左肩不敢动，只能用右手比划，纱布裹得严实，却半点没压下他的气焰。
听见开门声，陆烬野转头，看见是沈砚清，眼睛瞬间亮了，对着手机那头喊了句“先挂了”，随手扔开手机，笑容灿烂得晃眼：“沈医生，你来得正好，我肩膀有点痒，是不是快好了？”
沈砚清走近，伸手掀开他肩头的纱布，动作轻柔，目光落在缝合整齐的伤口上，确认没有红肿渗液，才淡淡开口：“愈合正常，痒是新生组织在长，别抓，容易感染。”
“知道了。”陆烬野乖乖应着，目光却黏在他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沈医生，你昨晚没睡好吧？眼底都有青黑了。”
沈砚清指尖一顿，随即放下纱布，语气没什么起伏：“本职工作。”他低头翻看记录本，又叮嘱，“早餐清淡为主，粥或者面条，别吃油腻辛辣的。”
“清淡的？”陆烬野垮了脸，一脸抗拒，“医院的粥跟白开水似的，难吃得要死，我才不吃。”
“要么吃，要么疼到忍无可忍，自己选。”沈砚清合上记录本，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转身就要走。
“哎！沈医生等等！”陆烬野急忙叫住他，语气放软了些，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那你帮我带一份呗？你吃什么，我吃什么，总比医院食堂的强。”
沈砚清回头看他，浅冷棕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陆烬野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荡又带着点狡黠，虎牙轻轻咬着下唇，一副“你不答应我就没完”的架势。
僵持几秒，沈砚清终究是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推门离开。
陆烬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暗自得意。队友方才还说他肯定碰钉子，这下好了，清冷的沈医生，还不是被他拿捏了。
约莫半小时后，沈砚清真的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通体素白，看着就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他把其中一个放在陆烬野床头，声音清冷：“瘦肉粥，没放葱花和盐，适合你现在吃。”
陆烬野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粥香浓郁，米粒熬得软烂，瘦肉切成细小的丁，看着就软糯可口，比他想象中好太多。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得五脏六腑都舒服，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好吃！沈医生，你手艺可以啊！”
沈砚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打开自己的那份，是同样的瘦肉粥，只是里面加了少许青菜。他闻言，只是淡淡道：“楼下早餐铺买的。”
陆烬野才不信，这粥的味道细腻，用料实在，绝不是医院楼下那些敷衍的早餐铺能做出来的。但他没戳破，只埋头喝粥，一口接一口，吃得津津有味，病房里只剩下勺子碰撞碗壁的轻响，难得安静。
吃到一半，陆烬野忽然抬头，看着沈砚清慢条斯理喝粥的模样，忽然问道：“沈医生，你当初为什么要当医生啊？”
沈砚清舀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医学世家，子承父业，顺理成章。”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陆烬野却莫名觉得，不是这样的。他看得出来，沈砚清对医术的认真，对病人的悲悯，不是单纯的“子承父业”就能概括的。他想再追问，却见沈砚清已经放下了勺子，擦了擦唇角，语气恢复了平静：“粥喝完，把药吃了。”
话题被生硬打断，陆烬野知道他不想多说，也识趣地没再问，乖乖喝完粥，拿起桌上的止痛药，就着温水咽了下去。药片苦涩，他皱了皱眉，却瞥见沈砚清递过来一颗水果糖，包装是简单的白色，剥开后，清甜的果香散开。
“含着，压一压苦味。”沈砚清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细致。
陆烬野捏着那颗糖，心里像被粥的热气熨烫着，暖暖的。他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药片的苦涩，也驱散了他对医院的抵触。他看着沈砚清收拾好保温桶，起身要走，忽然又开口：“沈医生，你每天都这么忙吗？”
“嗯。”沈砚清应着，手搭在门把上。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陆烬野追问，“我出院了，请你吃饭，谢谢你照顾我。”
沈砚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浅冷棕的眼眸里带着几分玩味，又似有认真：“等你能稳稳抬起左肩，再说。”
说完，他推门离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烬野摸着肩头的纱布，含着嘴里的糖，嘴角扬得老高。稳稳抬起左肩而已，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他心里忽然有了个执念，不止是要快点好起来回到赛道，还要快点兑现请沈砚清吃饭的承诺，要再靠近他一点，看清这层清冷外壳下，藏着的到底是什么模样。
而沈砚清走在走廊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水果糖的清甜气息，与指尖常年的消毒水味交织在一起，奇异又和谐。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涟漪，告诉自己，陆烬野只是个难缠点的病人，等他伤好出院，两人便再无交集。
可他不知道，有些执念一旦生根，便会疯长，有些相遇一旦发生，便再也无法抽身。
走廊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白大褂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清冷的气息里，悄然多了一丝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