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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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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野再醒来时,鼻腔里仍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只是比急诊室淡了些。他睁开眼,天花板白得刺眼,耳边是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像在提醒他:你现在不是在赛道上,你在医院。
他动了动手指,左肩立刻传来一阵钝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骂了句:“操……”
“醒了就别乱动。”
清冽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像冰块落进水里,干净利落。陆烬野偏头,看见沈砚清正站在床边翻病历夹,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得整齐,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静得像手术刀。
陆烬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痞气十足:“沈医生,你是不是就住在医院啊?我刚醒你就到了。”
沈砚清没接他的玩笑,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位置,伸手按了按他左肩周围,动作很轻,却依旧让陆烬野疼得皱眉。沈砚清像没看见似的,语气平淡:“缝合七针,深筋膜层受损,近期避免大幅度抬臂。抗生素按时用,止痛药饭后吃,别喝酒,别抽烟。”
“不喝酒不抽烟?”陆烬野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砚清抬眸,眼神淡淡:“你可以选择疼死,或者选择好起来。”
陆烬野被噎得说不出话,过了两秒才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行行行,听你的。那我下周的比赛——”
“不能上。”沈砚清直接打断他,“至少休养四周。”
“四周?!”陆烬野猛地坐起身,下一秒疼得龇牙咧嘴,又被迫躺回去,“你开玩笑吧?那是锦标赛!我准备了半年!”
沈砚清的声音没有一丝松动:“你现在的情况,任何剧烈运动都可能导致二次撕裂。到时候不是休养四周,是休养四年,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那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陆烬野盯着他,胸口起伏明显,像一头被拴住的野兽。他讨厌医院,讨厌束缚,讨厌有人对他说“不行”。可沈砚清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缝隙。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危险:“沈医生,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看上我了?”
沈砚清面不改色,合上病历夹:“我关心的是病人的恢复。”
“病人?”陆烬野故意拖长尾音,“那你对每个病人都这么……细致?”
沈砚清抬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衡量他这句话里有多少挑衅。然后他开口,语气依旧清冷:“你是今天最吵的那个。”
陆烬野被逗笑了,笑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张扬:“那我争取明天也最吵。”
沈砚清没再理他,转身准备离开。
“喂。”陆烬野忽然叫住他。
沈砚清脚步一顿,没回头:“还有事?”
陆烬野盯着他的背影,声音低了些,却还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你说我休养四周,我就休养四周。但你得保证——我能回到赛道。”
沈砚清这才回头,浅冷棕的眼眸里映着窗外的冷光,语气平静却笃定:“你配合,我保证。”
那一刻,陆烬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人对他说“加油”“你一定行”,那些话热烈却空泛;可沈砚清的“我保证”,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他无法忽视。
沈砚清离开后,病房又恢复了安静。陆烬野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全是沈砚清的影子:清冷、克制、干净得像雪,偏偏又带着一种让人想靠近的安全感。
他正发愣,门被推开,队友拎着水果篮和一束花进来,看到他醒了立刻激动:“野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
陆烬野坐起身,刚想摆架子,左肩一疼,立刻又躺回去,骂道:“闭嘴,吵死了。”
队友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小声问:“医生怎么说?下周比赛……”
陆烬野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比赛先放放。”
队友愣住:“啊?你不是最在乎比赛吗?”
陆烬野没解释,只是抬眼看向门口,仿佛还能看见那道白色的身影。他低声说:“老子现在更在乎——别被那个医生嫌弃。”
队友:“?”
陆烬野懒得理他,抬手摸了摸左肩的纱布,疼得皱眉,却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四周的休养,或许不会那么难熬。
而走廊另一头,沈砚清正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他的脚步依旧沉稳,只是指尖不自觉地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按在伤口周围时的触感。
他告诉自己:只是一个病人。
可脑海里却闪过陆烬野那双明亮的眼睛,像赛道上不肯熄灭的火。
沈砚清微微眯了眯眼,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推门进了办公室。
窗外暴雨渐歇,城市被洗得发亮,夜色里透着一丝清冷的光。
病房里的“麻烦”还在,而沈砚清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了一场名为陆烬野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