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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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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陆烬野的絮叨和沈砚清的细致照料里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拆线的日子。
天刚亮,陆烬野就醒了,难得没有赖床,乖乖坐在床头等沈砚清,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左肩的纱布,心里又期待又紧张——期待伤口愈合,离赛道再近一步,又隐隐怕拆线的疼,更想让沈砚清亲手为他拆。
查房的脚步声如期而至,沈砚清推门进来时,手里多了个换药盘,镊子、剪刀、碘伏棉片摆放得整整齐齐,白大褂上的消毒水味,此刻在陆烬野闻来,竟格外安心。
“准备好了?”沈砚清走到床边,示意他侧身坐好,声音清润,带着安抚的意味,“拆线会有点疼,忍一忍,很快。”
“放心,老子连赛车撞护栏都扛过来了,这点疼算什么。”陆烬野嘴硬地扬下巴,可肩头还是不自觉地绷紧了,余光紧紧盯着沈砚清的动作。
沈砚清轻轻掀开纱布,愈合整齐的伤口露了出来,淡粉色的疤痕蜿蜒在肩头,比起初见时的血肉模糊,已然好了大半。他指尖捏着镊子,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碘伏棉片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微凉的触感让陆烬野紧绷的肩线松了几分。
镊子夹住线结,缓缓抽出,细细的丝线脱离皮肉,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陆烬野咬着牙,没吭一声,目光却落在沈砚清的脸上。他垂着眼,长睫浓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专注至极,指尖稳定,没有半分晃动,认真的模样,竟让陆烬野忘了肩头的疼。
最后一针线抽出,沈砚清用干净棉片轻轻按压片刻,确认没有渗血,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恢复得很好,比预期的快。”
陆烬野活动了一下左肩,虽还有些发沉,却没了之前的钝痛,心里一阵雀跃,抬手想拍沈砚清的肩膀,又怕碰到他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转而咧嘴笑:“那必须的,也不看是谁在养伤,谁在照料。”
沈砚清收拾着换药盘,闻言抬眸,正好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眸里,那眼底的欢喜直白又热烈,像极了当年他第一次捉到大蛐蛐,献宝似的跑到他面前时的模样。心头一软,沈砚清的语气不自觉放柔:“别太得意,后续复健得跟上,不然影响发力。”
“知道啦,都听沈医生的!”陆烬野乖乖应着,目光忽然落在沈砚清的手腕上。方才拆线时,沈砚清挽着袖口,他隐约看见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不明显,却藏在白皙的皮肤下,格外惹眼。
“沈医生,你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陆烬野脱口而出,眼神里满是好奇。
沈砚清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把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指尖摩挲着那道旧痕,眼底掠过一丝悠远的光,语气淡淡:“小时候留下的,早忘了。”
这话和当初陆烬野问他为什么当医生时,说辞如出一辙,显然是不愿多提。可陆烬野却不肯罢休,他凑近了些,目光灼灼:“看着不像磕碰的,倒像是被什么划的。我左肩这道疤,是赛车撞的,是勋章,你的呢?”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还有不易察觉的在意。沈砚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少年的呼吸带着水果糖的清甜,扑面而来,脑海里瞬间闪过二十多年前的画面——那时陆烬野被巷里的大孩子欺负,他冲上去护着,被对方手里的碎玻璃划到了手腕,血流不止,是陆烬野哭着拉着他,跑遍了半条巷找大夫。
那时的陆烬野,明明自己也摔得满身泥,却只顾着哭着给他吹伤口,奶声奶气地说:“清哥哥,不疼,我给你吹吹,很快就好啦!”
那道疤,是他童年里,和陆烬野有关的,最深刻的印记之一。
沈砚清避开他的目光,合上换药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陈年旧疤,没什么可说的。”他起身要走,却被陆烬野伸手拉住了手腕。
陆烬野的指尖温热,触碰到他腕间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沈砚清浑身一僵,竟忘了挣脱。陆烬野轻轻摩挲着那道浅浅的疤痕,动作小心翼翼,眼神里满是认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是不是……和我有关啊?”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可看着这道疤,再想起那些零散的童年碎片,想起沈砚清对他莫名的熟悉感,想起那同款的水果糖,心里的猜测愈发强烈。
沈砚清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发凉,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堵在嘴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陆烬野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探寻和笃定,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看穿他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此刻格外清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的指尖,微凉的皮肤,一道新疤,一道旧痕,跨越二十多年的时光,在此刻紧紧相依。
良久,沈砚清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腕,指尖攥得发白,他垂着眼,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别胡思乱想,好好做复健。”
说完,他快步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砚清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跳依旧快得离谱。他怕,怕陆烬野记起来,怕这份迟来的重逢,被时光的重量压垮,更怕自己克制了多年的心,彻底失守。
病房里,陆烬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还残留着沈砚清腕间的触感,还有那道旧疤的纹路。他愈发笃定,沈砚清一定藏着和他有关的秘密,那些被遗忘的童年时光,那些模糊的碎片,一定和沈砚清紧紧相连。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肩的新疤,又想起沈砚清腕间的旧痕,嘴角缓缓扬起。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等他养好伤,等他弄清所有的真相,他一定要让沈砚清,亲口告诉他一切。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吹动了窗帘,也吹动了两人心底,那份日渐浓烈的情愫,和藏在时光里的,未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