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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想好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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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打破夜里的静,时弦刚擦完头发,毛巾还搭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棉质睡衣领口,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个点从没人登门,他心头先掠过一丝期待,是许久不回的父亲?还是……祁南?
那名字刚冒出来,指尖就不自觉攥紧了毛巾,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脚步迟疑着挪向门边。
拉开门见是陆淮安,他眼底的期待瞬间淡下去,语气里掺了点熟稔的嗔怪:“怎么是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有什么事?”
陆淮安挑眉,手还插在口袋里,径直挤开他往里走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你自己算算,多久没踏过我这门了?”
时弦关上门,语气有些怪罪的意味,却没真的生气,“我能不怀疑你揣着目的来?”
陆淮安压根没接这话茬,熟门熟路得像在自己家,一屁股陷进沙发里,胳膊随意搭在靠背沿上,目光扫过客厅,忽然咦了一声
“你这儿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桌面干干净净连点杂物都没有,屋子也亮堂规整,请阿姨了?”
时弦心里咯噔一下,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毛巾边角,面上却强装淡定,把毛巾往肩上紧了紧,语气故作随意
“哪有闲钱请阿姨,就是前些天看着太乱闹心,自己慢慢收拾的。”
陆淮安瞥他一眼皱着眉催
“时老师给你的钱还少?对了,真有正事找你,赶紧去吹头发,你那感冒刚好几天,别又着凉了。”
时弦应了声“知道了,你等着”,转身快步走进浴室,按下吹风机开关,嗡嗡的声响里,他望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耳尖,刚才陆淮安那句念叨,竟让他心里暖烘烘的——这人看着吊儿郎当,却总把他的小事放在心上。
浴室的风声里,陆淮安在客厅慢慢踱步。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以前时弦的屋子随性得有些潦草,桌上永远堆着零食和杂物,如今不仅一尘不染,电视机旁的展示柜里,整整齐齐摆着一排玩偶。
沙发扶手上还蜷着两只软乎乎的兔子玩偶,绒毛细软,耳朵耷拉着,看着就暖和。
他伸手碰了碰兔子耳朵,软乎乎的触感硌得指尖发暖,心里犯嘀咕
这小子,以前最嫌这些毛绒玩意儿娘气,碰都不碰,现在倒把屋子弄得这么软乎乎的,怎么突然转了性。
没几分钟,时弦吹完头发出来,发丝蓬松柔软,发尾还带着点热风的温度。他在陆淮安对面坐下,手肘撑着膝盖,直截了当:“说吧,什么事值得你专程跑一趟?”
陆淮安收回手,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忽然认真起来:“时弦,我觉得你最近变了好多。”
这话像根细针,扎得时弦心头一紧,指尖猛地攥住了裤缝,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强装镇定,声音却微不可察地发紧:“有……有什么不一样?”
“你以前从来碰都不碰玩偶的,更别说摆一屋子了。”
陆淮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肯定,“你明明一直不喜欢这些东西,怎么突然放这么多?”
时弦心里慌了,赶紧错开他的目光,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悄悄泛红,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掩饰
“就……家里就我一个人,太冷清了,放些这个看着温馨点。”他生怕陆淮安再追问,急忙把话题扯回来,指尖都带着急意,“你不是有正事吗?赶紧说啊。”
陆淮安愣了愣,才想起正事,清了清嗓子,语气凝重起来:“今天祁南在学校说他喜欢你,这事你怎么想的?是打算拒绝,还是……接受?”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时弦心上,他瞬间僵住,手指蜷缩着抠着沙发布料,布料的纹理硌得指尖发疼,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垂着眼,盯着地板的纹路,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接受,怕父亲暴怒,怕世俗眼光,怕耽误祁南
拒绝,又怕看到祁南眼里的光熄灭,怕自己往后余生都活在遗憾里,既怕辜负,又怕向前,连呼吸都带着纠结的沉重。
许久,他才哑着嗓子说:“我也不知道,想了好久了,还是想不通。”
陆淮安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又认真:“那你告诉我,你对他有没有意思?就算只是好感也算。”
时弦的头垂得更低了,睫毛颤得厉害,心里翻涌着酸涩和悸动,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心动碎片——祁南微笑的眸子,祁南把温热的牛奶塞进他手里,祁南看他时眼里藏不住的光,瞬间涌上来。
他没敢抬头,也没敢说话,只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轻得像羽毛,却耗尽了他所有勇气。
这一下点头,像重锤砸在陆淮安心上,他猛地往后靠在沙发上,瞪大了眼睛。
声音都变了调:“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那是祁南啊!他是个男的!这事要是被你爸知道,你怎么办?这可比早恋严重一百倍!你能不能清醒点?”
时弦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布料被揉得发皱,声音带着哭腔的沙哑
“我……我知道,可我不敢回应他,又怕他失望……”一边是不敢触碰的心意,一边是无法预料的后果,他像站在悬崖边,进是万丈深渊,退是满心遗憾,满心都是无力的纠结,连自己都恨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
陆淮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气又心疼,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恨铁不成钢
“时弦啊时弦,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敢作敢当的人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时弦心里咯噔一下,默念:你还真猜对了,我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时弦了。
这话只能藏在心里,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我……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陆淮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气瞬间消了大半,语气软下来,苦口婆心地劝
“我不是反对你,现在同性恋也不算稀奇,但你爸是什么人你最清楚,老古板一根筋,这事要是被他发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比世界大战还严重。”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时弦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十足的笃定,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过来,是最踏实的支撑
“但你记住,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站你这边,出事了我陪你扛,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进时弦慌乱的心里。
他一直以为陆淮安会反对、诧异,却没想到这个平时爱耍贫嘴、吊儿郎当的朋友,会这般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连退路都替他想到了。
暖意顺着肩膀的触碰蔓延开来,鼻尖更酸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哑着嗓子应:“好,我知道了。”
陆淮安看了眼墙上的钟,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爸又该念叨我夜不归宿了。”
时弦也跟着起身,送到门口,手握着门把,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叮嘱:“路上慢点,天黑路滑,注意安全。”
陆淮安冲他挥挥手,带上门离开了,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时弦抱着沙发上的兔子玩偶,软绒的触感贴着脸颊,暖得人鼻尖发酸,陆淮安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份无条件的支持,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
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急促地走到书桌前,拉开书包最里面的隔层——那里藏着三封祁南写的信。
信封被摩挲得微微发毛,是他藏了许久的秘密,既期待又不敢触碰,怕里面的心意太滚烫,烫得他不敢面对。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拿出来,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连拆开信封的动作都放得极轻,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扰了里面的真心。
第一封信的字迹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开头写着“致时弦”,寥寥三字,就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坐在沙发上,脊背绷得笔直,逐字逐句慢慢读,那些他没在意的瞬间,全被祁南小心翼翼地记在心里,像星星一样,攒了满满一纸。
读到第二封,字迹渐渐沉稳,祁南写着自己的纠结,写着怕这份心意吓到他,写着只想远远看着他就好,哪怕只是朋友。
时弦的眼泪开始打转,原来祁南也和他一样,在这份感情里忐忑不安,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挣扎。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心跳越来越快,像要撞破肋骨,既酸涩又温暖,酸涩于两人都在小心翼翼,温暖于自己被这般郑重地放在心上。
第三封信最厚,字迹带着克制的滚烫,祁南写着
“我喜欢你,无关性别,只是你”
写着愿意等他,愿意陪他面对所有风雨,写着只要他点头,自己就敢不顾一切。
这句话像一束滚烫的光,瞬间撞进他荒芜又纠结的心底,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悸动、犹豫,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意,全被这一句话点燃。
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慌忙抬手去擦,指尖慌乱地抹过纸面,却越擦越乱,信纸角落早已沾了不少泪痕,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又酸又胀,又暖又疼。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优柔寡断,只是缺一份面对的勇气,祁南的心意给了他奔赴的方向。
陆淮安的支持给了他前行的底气,那些藏了许久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汹涌地漫遍全身,连指尖都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