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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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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面对林轩的好心还能呛回去，那面对顾景琛的问罪，顾明月自知自己没理，只能沉默。
顾景琛显然不是一个见好就收，点到为止的好心人，他不依不饶斥责顾明月：“你要不要看看你今天早上演的戏，就这表现，放出去估计全世界都要说我潜规则你，暗箱操作了。”
也没有这么不堪入目吧。顾明月不想和顾景琛争执，继续沉默。
结果顾景琛越说越来劲：“你不会后悔当时拒绝我，现在用这种方式吃回头草吧？”
顾明月忍无可忍：“绝无可能，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拒绝你。我不接受没有感情基础的婚恋关系。”
“那可未必。”顾景琛理直气壮：“况且也不是一见面，之前不也有点感情基础吗？”
原主被包养的然后犯错被扫地出门的感情吗，那很基础了。
顾明月意识到顾景琛根本就是来无理取闹的，他比林轩那个上来就打直球的家伙狡猾多了，一番打闹确实让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多少两句。
但顾明月并不吃这一套，他并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心事，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开解：“如果你是觉得我耽误拍摄，就把我换了吧。”
“啊？”顾明月话题跳跃太快，顾景琛第一时间很难理解他到底在说什么，愣在原地。
顾明月越说越觉得是一个好建议，真诚地看着顾景琛道：“趁现在还没拍多少，换一个男主。林轩那家伙不是很想演顾明月，演技也不错吗？这些日子的损失，我会想办法还你。”
“你是认真的？”顾景琛脸上的轻快消失了，那是被触及逆鳞时候的愤怒。
他沉下脸，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顾明月：“一开始是你找到我要演的顾明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是我表现得太温和，让你有了自己可以随便放肆的想法吗。”
不再故意缓解气氛，拉近关系，顾景琛冷脸的时候有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就像是两个人初见的时候一样不近人情。甚至比那时候还糟糕，至少那时候他心里没有从早上到晚上都憋着一股火。
大部分人都会畏惧这样的顾景琛，除了畏惧他的怒火，更多是畏惧他生气以后随之而来的代价。但顾明月显然不在这大部分人中间，他甚至不知死活继续劝说顾景琛：“说到底顾明月不过是一本网络小说的主角，没有什么特别的，谁演不都一样。”
这句话无疑是要彻底激怒顾景琛。怎么会一样，年少时候一笔一划描摹过的人，无论是走在街道上又或是坐在咖啡馆，看天边夕阳还是吃一份美味的饭，都会想起的人。顾明月会怎么想，顾明月会喜欢吗，顾明月的应该是怎么样，又该过什么样的人生……
那是十九岁的顾景琛半夜想到一个精彩的情节会睡意全无起来更文的日子。
那是一起看过十九岁的日出的少年。
从十六岁构思到十七岁动笔，顾明月伴随顾景琛走过他最青葱的岁月，堆砌了顾景琛所有美好的幻想，代表了顾景琛再回不去的年少轻狂，是他的执念，他的梦想，他的灵魂半身。他们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直到天灾人祸从天而降，直到岁月划下鸿沟。
顾景琛被迫背弃了他的主角，于是自己也遭受永世的折磨。
“不一样。”顾景琛看着顾明月，他应该生气的，让他滚出剧组也好，封杀他叫他走投无路狠狠忏悔也罢。总该有人为折辱了心中的少年买单。
但是顾景琛看着顾明月颓丧又茫然地样子，莫名其妙生不起气来。顾明月太像书里的顾明月了，有着顾景琛已经失去的少年意气。
他应当是鲜活的，而不是变成和自己一样无能又无力的废物。
顾景琛只需要看一眼顾明月，就能够改变对顾明月曾经的看法，让他通过试镜，处处照顾。
现在也只需要看一眼，就能一败涂地。
现在他也只能收敛起脾气，放缓语气：“顾明月不是谁都可以替代的。我知道他只是一个书中的人物，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也很感激你能出演，让我能够有机会亲眼见证他站在我面前。我希望你能演下去，至少不是因为这种不明不白的原因放弃。”
这一番话说的很真诚，正因如此，顾明月才更加不理解，顾景琛为何这么喜欢顾明月，甚至爱屋及乌照拂自己，纵容他的冒犯与任性。
莫非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第一次见面就认出顾明月的与众不同，察觉到他与书中顾明月的相似？
顾明月相信顾景琛对于书中顾明月的喜爱，却并不觉得他说的自己像顾明月是真的，只觉得他在夸张，并不放在心上。毕竟回溯了十年，顾明月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顾明月了，他不再勇敢，不再积极向上，也并不期盼什么未来，只想复仇。失去复仇的人生毫无价值。
但顾景琛所作所为却在告诉顾明月，我认识你，认识你皮囊底下那个灵魂。即使你们有着一样的外貌，我也认得出这是你。
顾明月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如此执着？”
你为什么对我如此执着，即使我的创造者离开我，我的世界抛弃我，也还是不放弃。
顾景琛伸出手将顾明月一把拉起来。顾明月猛地被拉起身，没有防备，一头撞在顾景琛胸膛上，捂着脑袋瞪顾景琛。
顾景琛自己也被撞得后退好几步，揉着胸口倒抽冷气。
他对上顾明月怨念的目光，一下笑了：“我不说了吗，我很喜欢顾明月，或者说，我真心的爱这个角色。如果实在不想说的话，不如和我去散心吧。”
“不是，怎么就散心了？”顾明月不理解：“现在是大半夜吧。”
顾景琛将顾明月推出门，一本正经说道：“那又怎么了，明天早上拍摄以前赶回来就行了。”
并没有人关心这件事。顾明月很想像拒绝林轩那样冷硬的赶走顾景琛，但见顾景琛兴致冲冲，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顾明月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跟上了顾景琛的脚步。罢了，看在这家伙这么喜欢自己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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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的影视城不远处有一片景区，顾景琛打了一个电话，助理很快安排好了车将两个人送到了山底，甚至找到了专业的向导陪两个人入山。顾景琛拒绝了，他小时候有段时间在爷爷奶奶家长大，对山里还算熟悉，简单带了一些应急用品，就拉着顾明月就上山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间，天上是星星点点的繁星闪烁，身边是葱郁草木。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听着夏夜蝉鸣鸟叫，顾明月好像回到了以前跟随山野老人山中修行的时光。
那是一段辛苦又快活的时光，算顾明月跌宕起伏的前半生难得的宁静岁月。
顾明月在复仇成功以前，很少会思考自己的未来。但那段时间，他曾想过，如果有一天复仇成功，或许可以回到那片山林，继续过那样的日子，为山野老人送终。
“以前小时候，我很喜欢晚上跑到山野间抓萤火虫。”顾景琛望着繁茂的树木，怀念地说道：“真的很漂亮，亮亮的，漂浮在空中，就像是人间的星河。可惜现在即使是山村，也很少能看见萤火虫了。”
顾景琛给顾明月比划了一下，想要描绘那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画面。可惜和记忆中的美景比起来，语言还是显得匮乏，顾景琛难免觉得可惜，顾明月并不能理解他此刻心中的千般感叹。
他并不知道，顾明月是看过萤火虫的。
那时还在山中修行的时候了，那时候山野老人认为顾明月杀伐之气太重，想挫挫他的锐气，当他面用一片树叶贯穿了一棵树，入木三分。
那时候顾明月习武只为杀敌制胜，他不明白怎么领悟人与自然与天地的关系，只想和对手拼个你死我活。他一招一式也尽是杀气，注入内力将树叶飞出去，强劲的力量在树叶接触到树干以前就会将树叶撕裂。
那天顾明月从早练到晚，越练越迷茫。他是武学上的天纵奇才，几乎每遇到过瓶颈，那一次却毫无头绪。
心情烦闷的顾明月在又一次失败以后，给了树干一拳，小树林都随着外放的真气一荡，鸟雀惊飞。顾明月发泄过后，捉住一片纷纷扬扬落下的树叶，正准备继续，草丛中有萤火虫飞了出来，一只两只三只……点亮了夜色。
真漂亮啊，沐浴在萤火中，顾明月伸出手，抬头看萤火飞去，望见了头顶同样浩瀚明亮的星空。这样美的夜晚，他却沉浸在负面情绪中无法自拔。这样浩大的天地，他拘泥于方寸的爱恨。
顾明月突然明悟了什么，后来很快就成功将树叶钉入树干了。他与天地和解，与仇恨和解，然后理智而清醒的选择了复仇。山野老人对他的选择不太意外，将余下武功传授给他以后，送他离开了那片山林。
山野老人说：“我不干涉你的选择，但你是我的弟子，如果在外面受委屈了，就回来。”
但那都是上个世界的事情了，是《明月天涯》那本书中发生过的故事。
顾明月看着眼前的萤火虫，一直迷茫暴躁的心情平静了许多，轻声道：“我见过你说的萤火虫，确实很美。”
顾景琛惊讶地扭头看向顾明月，之前包养顾明月的时候，他查过顾明月的资料，他从小在城市长大，不应该见过萤火虫。
说起来，他们上山以前，顾景琛以为自己要照顾顾明月，但顾明月看上去比他更熟悉山中环境。他真的是原来的顾明月吗？这个困惑又浮上顾景琛心头。一个人短时间里，真的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吗？就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你……”顾景琛深深注视着顾明月，心生探究向他伸出手。
顾明月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回避，只是安静站着，任由顾景琛动作。或许是因为他们曾看过相似的萤火虫的缘分，又或许是他也想知道两个人之间那种莫名的联系从何而来。
下一秒，顾景琛因为太关注于眼前的顾明月，忽略了脚下，被一条树根绊倒，“噗通”一声，一头栽进旁边草丛。
听上去就很痛。顾明月忍不住感同身受龇牙咧嘴，上前伸出手想要将顾景琛拉起来。顾景琛坐起身，拍掉身上的落叶，想要握住顾明月伸出来的手。
两只手相碰，两个人动作突然都顿住了。
有萤火虫从草丛中被惊起，如记忆中一样的明亮。这些萤火如同流光，照亮了这方寸之地，又穿过两人，颤颤悠悠飞向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