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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李柏烨 ...

  •   我是李柏烨。

      童年还没结束,我就被一个男人接走,说是我亲生父亲,陌生的环境让我全身不适。

      当天在酒店时,夜里我就逃回了自己家,走到家门口时从旁边的窗户处看到了我妈,我轻轻拍了拍窗户,她看到了我。

      她从根部长起的白发已经彻底占据到头上,明明记得昨天还没有的,我扣响窗户,她看到了我。并没有想象中见到我变得开心,而是眉毛紧紧皱起,恶狠狠的瞪着我,我刚进家门就遭到了她的毒打,空隙间我看到了她皱纹里夹着的沧桑和滴下的泪,像有一层雾气。

      她打累了,把我扔了出去,我在家门口拍打房门,蚊子咬了我一夜,她也没有心软。

      她很少打我,这次下了狠手。

      我知道她想让我走,离开她去过好日子,我都懂的。

      可是没有她在身边,哪里有好日子呢。

      从汉江边把我捡起来的那一刻,我就只爱她了。

      我在楼下看到她透过窗户打开的一条缝悄悄看我,我心想,她出来我就原谅她对我的这些恶行。

      过了很久,家里的灯从窗户处彻底熄灭,她没有出来。

      因为她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她叫杜晓梅,我都快忘了她的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我叫杜柏烨……

      不对,现在是李柏烨。

      我带着她的骨灰飞回中国,看着她的护照被收,身份证被剪下一角,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将身份证交给我,她们看到我是个小孩子,好奇的询问爸爸呢,怎么是我一个人来,我摇摇头没有回答。

      刚出派出所门,亲生父亲派管家把我接了回去。

      我最终去了别墅,新的家人,新的环境,每天早上醒来莫名的恐惧,名义上的弟弟对我的霸凌让我喘不过来气。

      身上的伤口从我到这个别墅的开始再也没有好过。

      我曾幻想救世主出现,像拯救公主的王子拿着宝剑来带我脱离苦海,即使我是小三的孩子,即使我的血液肮脏。

      哪怕王子让我做最低贱的奴仆,哪怕让我为了王子死在城外的城墙下。

      五年过去,没有救世主,而现实的王子,在那座对我而言像地狱的别墅里,整日践踏我的尊严,剥夺我的灵魂,将我踩在脚下。

      我被带进别墅时,迎面而来的是一个面容白皙,连头发丝都透着贵气的男孩子,再看看我,身上透着一股馊味。

      他看向我的胳膊,从上到下打量着我,眼神鄙夷又不屑,我缩了缩身体。

      我以为只要安静,忍让,就不会被歧视,可现实给了我惨痛的教训,回过头来他已经霸凌了我十多年,掩面哭泣的枕头扔了一个又一个。

      新旧疤痕增生又蜕落,止痛药当饭吃,创口贴换了又换,一切都拜哥哥所赐,那个名义上的哥哥。

      尤其记得十八生日,父母在国外工作,他肆无忌惮的将滚烫的蜡油滴在我脖颈上,膝盖死死压着我的背,笑着在我耳边说:“弟弟,生日快乐。”

      头发被他狠扯起来,逼迫我看着周围他的朋友,嘲笑声震耳欲聋,四周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好像要冲破我的鼓膜。

      我再也没有期待生日。

      我恨透了他。

      某年冬天。

      我终于从他口中明白了了他欺凌我的原因,怕财产被分割,怕父母偏心忽略他的存在。

      心里像有一颗陨石砸在我的肺上,让我呼吸不上来,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了一遍,浑身的皮肉仿如蚂蚁在蚕食。

      他日复一日的伤害我,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从来没有想过得到这家人的任何重视,我一直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看着他们。

      回想起前几日,因为走路声音吵到了他,他找人打我,让巴掌不断落在我脸上,导致我的耳膜永久性损伤,在学校逼我喝消毒水进医院,冬季积雪加深,没有缘由的让我跪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我困惑了好久为什么父母在衣食住行方面对待我这个外人,比对待他们的孩子还要好,却从来没有制止过他们对我的伤害,直到有一天,我偷偷潜入了他们的卧室,翻找了好终于在父母房间发现一张医院报告单,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反社会三个字。

      我跪在床边看着那张单子,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而颤动,牙齿跟舌头像堵了一颗玻璃渣子,从嘴唇不断渗出血来。

      听范宜说,从我来了以后,父母就开始对他忽冷忽热,把培养继承人的基础和希望全放在了我身上,原来我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不敢制止是怕李真羽犯病直接杀了我吗。

      抽屉里还有一本日记,我是被拐卖的,那个从韩国车祸身亡,善良仁慈的妈妈是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我,想到她。

      想到她,我心里像被扎了个窟窿。

      我找到父母,把那张偷来的单子放到他们面前,毫不避讳的询问他们,也终于知道他们早就在我回到别墅那天,在遗嘱里把所有财产都分给了我,因为恐怕那个反社会人格的精神病哥哥知道真相会造成难以想象的后果,所以除了律师,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现在多了一个我。

      母亲再三叮嘱绝对不要和那个哥哥李真羽透漏一点点风声,他们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

      真是可笑,任由他欺凌我,到头才说我是他们亲生的。

      如果我没有发现这个,恐怕前天就从别墅楼顶跳下去自杀了。

      我在楼顶站了好久,恍惚间在楼下好像看见了一条蛇,妈妈熟悉的声音好像出现在了我耳边,她在责怪我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如果看到我这副模样,在那个世界会不会很愧疚?

      回忆被我自己强行打断。

      走向门外,院子里花团锦簇,阳光照在了我身上。

      ……

      “以后我不会再欺负你了。”

      他在一天夜里找到我,在我耳边轻声说着,于我而言却是恐怖的低语,好像在试图蛊惑我种下罂粟。

      他面带愧疚,低下头,发丝遮住了他的神色,可我清楚的看见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抬起头时眼神飘忽不定,左下角好像有什么值得吸引人的东西,是在撒谎吗?

      那我就陪你演这场戏,当作对你这个未来乞丐的施舍。

      一个小时后,我掐准时间从房间里出来,扣响了他的房门,打开门的刹那我紧紧的抱住了他,我对他说我爱他,他没有说话,可微微颤抖的身体比他强装镇定的手更加诚实。

      几个月过去,我心血来潮试探一下父母在他心里的占比,他就那么把自己弄受伤了,真是可怜。

      我帮他买了药,路上下了大雨,真麻烦,身上被雨水淋湿了。

      他假意的说我傻,外面下着雨怎么还去帮他买药,我没有说话,将他受伤的手拉到两人中间,用碘伏轻轻触碰他的手掌,一滴泪落在我手心,似乎划破了寂静的夜色,也好想消融了两人之间那道隔阂的墙。

      他在哭吗?

      真惨啊。

      我在恰当的时机抱住了他,一个邪恶的念头在我脑海里升起,要不要在最脆弱的时候给他一击,告诉他其实他才是家里的外人,一个不足轻重的外人。

      和我不一样。

      如果他知道了,会不会彻底依赖我,沦为我的掌中之物。

      对面的人垂下眼眸,我看到了他的手在颤抖,是对我的行为感动吗,还是在装模作样。

      算了,反正这场戏我从始至终都是赢家。

      我也不在乎他如何,巴不得立刻把他踹入深渊,让他趴在地上苟延馋喘,求我放过他。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考虑让他做我的一条狗,一条跪在地上舔舐我的鞋子的狗。

      狗比人好多了。

      他抬头看向了我,黑色瞳仁放大一瞬,而后又恢复正常,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故作好奇的看向他,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小烨,别生气好不好?我那天看到你在房顶哭……”

      我不动声色,身体微不可见的顿了一瞬。

      他垂下眼眸,喉结滚动,生怕我再回忆那天的事难过,小心翼翼的说:“哥哥之前对你做了太多错事……”

      我用电视剧里常见的台词,假惺惺的安慰他:“没事的哥,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过去?

      两个字好像要将李真羽对我犯下的种种事迹一笔带过。

      怎么可能没事!

      怎么可能过去!

      贱人!

      这辈子我都要时时刻刻缠住他!

      午夜时分,我总会梦见我回到了过去,李真羽经常派他身边的一众人将我从教室里拖拽到厕所,脸被他删的红肿,把我按在洗手池里不允许我挣扎,否则就是更严厉的惩罚。

      那时我总会看向窗外,校园里一颗孤零零的玫瑰,看着它从花开到花落。

      一次心血来潮,放学时在花店里买了一大捧,和那朵花一样娇艳欲滴,我将它放在房间里,让它焕发新生,可这个不知感恩的东西,从摘了它那刻,早已经变得糜烂,过了段日子房间里都是它作呕的香气,只要手一碰,身上就全是它花叶腐烂的味道,挥之不去。

      它彻底枯萎,一朵朵花瓣干枯脱落,我将玫瑰花不舍的扔在垃圾桶里,那时玫瑰的季节也已经过去,我也忘了再买一朵。

      我讨厌它,可也总是想起它。

      ……

      我没说出那句你不是亲生的秘密。

      说出来又能怎样呢?向我道歉?还是怨恨我的出现?

      他永远都不会忏悔的,从骨子里流出的自认为极其高贵的血液咆哮着命令他必须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开始审视自己的想法,明明错的是他,为什么我的处境却让我这么折磨?!全身的痛感紧紧抱住我,裹挟着我的全身。

      魔鬼好像在我耳边轻轻说:“永远也别想摆脱我,和我融为一体怎么样?这样就不会痛苦了,你会解脱,虽然会被我缠食殆尽,但是不会再这么痛了。”

      它轻轻摸着我的头,如哄小孩一般在我耳边呢喃,听不见声音的那边耳朵好像要炸了,全身疼的发麻。

      我的脑袋里像打了一个结,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结,躺在地上蜷缩着呼吸,这样也好,我对自己说。

      我放弃了自救的想法,静静地等待着属于我的解脱,期待与空气融为一体,什么都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越来越重,慢慢合上。

      ……

      睁开眼睛时,却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

      我没死?

      李真羽的声音淡淡响起:“你醒了?”

      我转头望去,男人皱着眉头紧紧看着我,眼眶通红,纯洁无害的脸上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皱眉,眨眼,抿唇,哭过了吗?

      真可惜,没看到他落魄的样子。

      原来那么怕我死。

      手腕传来丝丝阵痛,将我从思绪里强扯出来。

      我没有回答那三个字,低头看着被包扎好的伤口。

      李真羽又问:“为什么要了结自己?”

      我笑了笑:“那样不是正好?如你所愿……”

      话还没说话,我被他狠狠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痛,脸皮正与牙齿分离肿痛,嘴角溢出血迹。

      委屈涌上心头,我不知怎的鼻头一酸。

      明明被他打过好多次,这次也应该是平静坦然的接受才对,怎么会这样。

      太久没打变娇气了吧,我心想。

      捂着脸的手又放下,我转移话题尽量装作毫不在意那个巴掌,低着头没脸没皮的问:“爸妈呢?”

      空气静默良久。

      他重重的呼吸又放松,声音微不可见的颤抖一瞬:“在国外。”

      我想躺回床上时,却被他抓住一边肩膀阻止,他冷冷的命令:“出院。”

      撂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

      我开心的笑了,这才是真正的他。

      如果真心实意的对我好,我心软怎么办?

      还怎么报复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李柏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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