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一个月的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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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散落一地。
那些纸张，像被撕碎的蝶翼，安静地躺在深色地板上。
上面有打印的汇款记录，手写的联络人代号，还有我密密麻麻的分析笔记。
书玉京站在这一地狼藉中央，他看着那些纸，又慢慢抬头看我。
他脸上没有我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灰败，和眼底迅速堆积起来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出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他弯腰，颤抖着手，从纸张里捡起那张对折了很多次的、边缘磨损的契约。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些条款上，逐字逐句地看，像要用目光把那纸烧穿。
“自愿承接……既定反派命轨……”
他念出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裹着血沫
“换我……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他猛地攥紧了那张纸，纸张在他掌心皱缩成一团。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盯着我，那里面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铺天盖地的、快要将他压垮的自责。
“所以那些反常……你半夜不睡，你电脑加密，你跟我说那些奇怪的话……”
他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早就知道了……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他踉跄着朝我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碰碎我。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泪却先一步滚下来
“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我还觉得是你不喜欢林薇，是你在闹脾气……我还跟她出去吃饭，跟她看展……我还觉得她人不错……”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却抹不尽汹涌的泪水。
“陈锐一开始找我的时候，你就提醒过我……你说太急了，不正常……可我呢？我觉得是机会，我怕错过……”
他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我满脑子都是工作室，是项目，是想让你过上好的生活……我让你别管，让你好好上学……”
他摇着头，一步步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书架上。
“结果呢？结果是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替我挡了所有刀子……”
他看着我，眼神痛得让我无法呼吸
“那些事，那些算计……该我来面对的，该我来承受的……怎么就成了你了？！”
他嘶吼出来，一拳砸在旁边的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手背瞬间红了，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终于问出这句，声音破碎
“书砚尘，我是你……哥！天塌下来也该我先顶着！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凭什么一个人去签这种东西？！”
他的质问里没有愤怒，只有无边无际的痛楚和自我厌弃。
我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音。
我想说“因为告诉你也改变不了”
想说“因为我不想看你难过”，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化成一片灼热的酸涩。
我拿出手机，点开倒计时，递到他眼前。
冰冷的数字跳动：【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51分18秒】
书玉京的目光凝固在屏幕上。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他猛地抢过手机，不是砸，而是死死攥在手里，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像是要把那串数字从屏幕里抠出来。
“这是什么？”
他盯着那串不断减少的数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交易的一部分。”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我得到时间，替你扫清障碍。现在，时间……快到了。”
“快到了？”
他重复着，忽然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那就取消！怎么取消？
告诉我！把那个什么系统叫出来！
要换什么？换我的命？换我的时间？把我的拿去！都拿去！”
他语无伦次，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哥，”
我轻轻按住他颤抖的手，“契约不可逆转。”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弱火焰。
他眼中的光瞬间破碎，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冰冷。
“……不可逆转？”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摇着头
“所以……所以你早就知道……你签的时候就知道……你会……”
那个“死”字，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个正在缓慢消散的幻影，充满了恐惧和无法接受。
“还剩一个月。”
我朝他走近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这一个月，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像以前一样？”他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砚尘，你让我怎么当什么都没发生？我看着你，我就会想起这个该死的倒计时！
想起你为我做的这些……想起我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怪你多心，怪你不懂事……”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是我害了你……”
他哽咽着说，字字泣血
“如果我没那么急功近利……如果我能早点看清陈锐和林薇……如果我多关心你一点……你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都是我的错……”
他滑坐到地上，背靠着书架，蜷缩起来，哭得像个迷失在暴风雨里的孩子。
那个永远挡在我身前、为我撑起一片天的哥哥，此刻被自责和悔恨彻底击垮。
我蹲下身，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放在他颤抖的肩头。
他猛地一震，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不是你的错，哥。”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是我自己选的，替你挡下这些，我很高兴。”
这句话不知哪里刺激了他。
他忽然伸手，用力将我拽进怀里，手臂死死箍住，像要把我嵌进身体。
“不准……”
他在我耳边嘶声说，气息灼热而混乱
“不准说这种话……我不准你死……一定还有办法……我们去医院，找最好的医生，找心理专家，找任何人……
我们把那个契约撕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工作室不要了，项目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砚尘……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他的怀抱紧得发疼，他的眼泪烫伤我的脖颈。
我闭上眼睛，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和那里面快要溢出来的、将我淹没的痛楚与爱。
“好。”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他哄我那样
“我们不想这个了，先起来，地上凉。”
我骗了他。
契约无法取消。
但在这最后一个月里，我愿意用尽一切力气，陪他演一场“还有以后”的梦。
哪怕每一声笑，每一次对视，都带着倒计时的回音。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时间无声流逝。
而拥抱着我的这个人，他未来漫长的人生里，将永远记得这个夜晚，记得有一个人，曾用自己全部的时间，为他换来了干干净净的余生。
这就是我的选择。
无怨，亦无悔。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一个月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