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娇妃落泪，阿荣哄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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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荣并未回锦华宫。
她在瑶光宫外回廊静立许久，月色将身影拉得颀长。锦华宫宫人两次前来请回，都被她温声遣退——她放心不下姜娇。方才殿中那片静如死水的沉默，像细针密密扎在她心头，她比谁都清楚，极致平静之下，是翻涌到极致的疲惫与孤绝。
李总管早已率宫人退至偏院，正殿四周只剩风过桃枝的轻响。乐荣轻推虚掩的殿门，未惊动任何人，缓步走入。
屋内烛火昏黄，姜娇仍坐在窗前，背影清瘦孤直。面前燕窝粥早已凉透，她却一动不动，似要与这殿内的清冷融为一体。
听见脚步声，姜娇身形微僵，未回头，只淡声欲遣退宫人，下一秒便被熟悉的声线打断。
“娇娇。”
是乐荣。
姜娇唇瓣微抿，未发一语，眼尾却悄悄泛开一层浅淡的红。
乐荣走到她身侧，望着那碗冷透的粥与她手中紧握的桃木梳，心疼漫上心头。她不多言，只取过一旁披风，轻轻拢在姜娇肩头。
“夜深了，歇息吧。”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温柔。
姜娇未动，乐荣也不催促，径自走到床边理好被褥，再回身伸手牵住她的手。这一次，姜娇没有避开。
她的手冰凉刺骨，乐荣掌心微紧，想用自己的温度一点点焐热。姜娇被牵着走向床边，安静地任由她褪下外衫、盖好锦被。随后，乐荣也侧身躺下，就在她身侧。
床榻宽阔，姜娇却下意识贴紧床沿，保持着细微的距离。乐荣轻叹一声，翻过身，轻轻将人揽入怀中。
姜娇身子瞬间绷紧，欲要轻挣，却被抱得更稳。
“别动。”乐荣的声音贴着她发顶响起，带着几分哑意，“让我抱一会儿。”
挣扎顿住。
温热的体温、沉稳的心跳，隔着衣料清晰传来，是这座冰冷皇宫里唯一的暖意。姜娇僵着的脊背缓缓放松，眼眶终于不受控制地发酸，泪水无声滚落，浸湿了乐荣的衣襟。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沉默与坚硬，可在这个怀抱里，所有强撑的冷静尽数溃散。没有呜咽，只有无声的颤抖，藏着十六年无处诉说的委屈。乐荣只抱得更紧，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言不发，却胜过所有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姜娇的呼吸渐渐平稳，泪水渐歇，在疲惫与暖意中沉沉睡去。这是她十六年来，第一次睡得这般安稳。
乐荣低头，轻吻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别怕，我在。”
夜色渐深，瑶光宫烛火轻摇，两个相拥的身影，在深宫之中，守着彼此唯一的光。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瑶光宫宫人轻手轻脚忙碌，不敢惊扰殿内。
姜娇缓缓睁眼，头仍带着几分睡意昏沉，一动便察觉自己还被乐荣抱在怀里。她抬眼，望着乐荣近在咫尺的睡颜，对方眉峰微蹙，似还在忧心，唇角却藏着浅淡笑意。
姜娇目光微柔，指尖微抬，想抚平那道轻蹙的眉。
就在此时，乐荣睁开眼。
四目相对。
乐荣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醒了？”
姜娇轻点下头，脸颊不自觉掠过一丝浅红，微微偏开脸。
乐荣眼底笑意微深，松开手坐起身：“饿了，我让人备早膳。”
姜娇应声，声音比往日柔和几分：“好。”
这是她回京以来，第一次主动应声。乐荣眼中掠过一丝喜意，转身快步出殿。姜娇望着她的背影，走到窗前推开窗，晨光倾泻而入，桃花枝叶青翠，鸟鸣清脆。她望着窗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不多时，乐荣端着温热的燕窝粥回来，递到她面前：“趁热喝。”
姜娇接过，小口慢饮，粥温度适宜，清甜入喉。她抬眸看向乐荣，轻声道：“谢谢。”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清脆的声音。
“姐姐！我来看你了！”
是姜芝。
姜娇动作微顿，周身气息微微收紧。乐荣立刻上前半步，轻声对殿外道：“芝芝公主稍等，长公主刚用早膳。”
“好。”姜芝的声音带着几分乖巧的安分。
乐荣回头看向姜娇，目光带着安抚。姜娇轻轻摇头，示意无妨，只是放下粥碗时，指尖微紧。
不多时，李总管通传，乐荣应声让姜芝入内。
粉衣少女轻步走进，梳着双丫髻，发间簪着小巧桃花珠钗，手中抱着一只雪白绒兔玩偶，神色干净纯粹。见到姜娇，脚步下意识顿住，原本明亮的眼神稍稍收敛，安静地走上前。
“姐姐。”姜芝轻声唤道，将怀中绒兔轻轻放在床边，“这个，给你。”
玩偶做工细致，一看便是她时常带在身边的物件。
姜娇垂眸看向床边的绒兔，未语，神色却无半分冷厉。
就在此时，殿门再次被轻推开，皇帝与皇后一同走入，皇帝手中捧着锦盒，皇后拿着一袭绣着桃花的云锦宫装，两人脸上带着温和，见到姜娇的神情，脚步都不自觉放轻。
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乐荣适时上前，语气得体有度：“陛下，皇后娘娘，姜娇晨起身子尚弱，不宜久劳。”
皇帝立刻会意，压下心头复杂，将锦盒交给宫人，语气放缓：“朕与皇后只是来看望，不打扰歇息。这暖玉簪可安神，留下给娇娇用。”
皇后也连忙将宫装递下，眼眶微润：“是按着你的尺寸绣的，喜欢便留着。”
姜娇自始至终未抬眼，却也没有先前那般拒人千里的冷硬。
姜芝看看帝后，又看看姜娇，小声道：“父皇，母后，我们先走吧，别打扰姐姐。”
皇后摸摸她的头，两人又望了姜娇片刻，终是转身轻步离开。
殿内重归安静。
乐荣拿起那只绒兔，轻轻放在姜娇手边。姜娇垂眸，指尖微顿，终究是轻轻碰了碰玩偶柔软的绒毛。
“他们并无恶意。”乐荣轻声道。
姜娇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眼底不再是一片寒潭，多了几分无措与茫然，声音很轻：“阿荣，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袒露心绪。
乐荣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平静而坚定：“不必强迫自己。慢慢来，我陪着你。”
姜娇望着她，轻轻点头。
窗外晨光正好，桃花落影轻摇，瑶光宫内的寒意，终于在这个清晨，悄悄散去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