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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微服出巡,红线牵引 ...

  •   乐荣见姜娇眼中的迷茫渐散,紧握着兔子玩偶的指尖微微放松,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半截。她沉吟片刻,眼底漾开一层浅淡的笑意,凑近姜娇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私下相商的妥帖:“娇娇,今日天光晴好,困在殿中未免辜负,不如出宫一行?”

      姜娇抬眸看她,眸色微动,未语,只等她下文。

      “我已安排妥当,乔装出宫,往城南集市一逛。”乐荣指尖轻叩窗棂,语气平静,并无半分轻浮怂恿,“你归国不久,长居宫禁,于月璃市井风物尚生疏,出去看看,也能知晓京中近况。”

      她未曾言说的是,瑶光宫再安稳,也仍是深宫一隅,姜娇心中的壁垒,绝非几句宽慰便可拆解。唯有让她亲眼见一见宫外山河,听一听民生声息,让真实的人间暖意,慢慢渗进她冰封十六年的心底。

      姜娇听到“乔装”二字,握着玩偶的手指骤然收紧。

      往事如潮水翻涌——新大凤都城金玉斋,她以郡主之尊入内,一眼看中案上红宝石和田玉簪,不问缘由便取走,直至转身才看清,那蒙纱立在一旁的女子,竟是乐荣。骄纵唐突,历历在目,她却始终未曾正式致歉。

      姜娇望着乐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乔装一事,倒让我想起金玉斋那日,是我无礼在先。”

      乐荣低笑一声,语气坦荡,并无半分芥蒂:“不过一支簪子,何须挂怀。那日你我立场各异,如今皆在月璃,便是最好。”

      一句轻描淡写,将旧日隔阂尽数拂去。四目相对,无需多言,默契早已沉在心底。

      姜娇沉默片刻,终是轻轻颔首,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自己亦未察觉的松快:“好,依你。”

      乐荣眼底微光一闪,即刻起身吩咐宫人取来两套素色布衣。一套灰布衣裙,一套淡蓝布裙,皆是寻常百姓女子的穿戴,无纹无饰,低调得不会引人注意。她亲自动手,为姜娇换下宫装,以布带束起长发,再戴上一顶宽檐斗笠,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清浅的下颌与一截细白脖颈。

      乐荣自己亦换上淡蓝衣裙,同样束发戴笠,两人站在一处,再无半分公主贵气,只如结伴出行的寻常女子。

      一切就绪,乐荣领着姜娇自瑶光宫侧门而出。李总管早已被她遣去内务府清点贡物,宫中留守之人亦得严令,不得随意靠近正殿,两人出宫之行,悄无声息,未惊动半人。

      宫墙之外,与深宫的死寂肃静截然不同。

      长街之上,车马往来,商贩沿街列肆,叫卖声此起彼伏,却不显嘈杂,反倒透着一派安稳生机。粮铺、布庄、茶肆、酒旗依次排开,挑担的货郎、挎篮的妇人、行色匆匆的书生、嬉闹跑过的孩童,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长卷。

      姜娇跟在乐荣身侧,目光缓缓扫过沿街景象。她自年少便远赴大凤为质,归国之后又困居深宫,月璃京畿的烟火气,于她而言,已是遥远而陌生的光景。

      街角糖画摊前,艺人执勺舀起熔糖,手腕轻转,糖丝如缕,不过瞬息,一只玲珑兔子便落在青石板上,晶莹剔透,待稍冷凝固,便递到孩童手中。不远处面人摊,白发老者指尖翻飞,彩色面团顷刻化作飞禽走兽、才子佳人,引得孩童围看,笑声清脆。

      姜娇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糖画之上,眸中沉寂已久的神色,终于泛起一丝微澜。

      乐荣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上前递过两枚铜钱,取过一支刚成型的兔子糖画,轻轻递到她手中。糖微凉,带着甜香,姜娇指尖微顿,终究是接了过来。

      两人缓步前行,不过数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童抱着糖葫芦跑过,不慎撞在姜娇肩头。女童慌忙停步,仰起头,声音清脆:“姐姐对不住。”

      姜娇身形未动,片刻后轻轻摇头,语气平和:“无妨。”

      女童见她并无怒意,咧嘴一笑,从怀中摸出一颗裹着糖纸的山楂,塞进她手里:“给姐姐赔罪。”话音未落,便转身蹦跳着跑远,混入人群之中。

      姜娇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红彤彤的山楂糖,糖纸薄脆,甜意隐隐透出来。她沉默片刻,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弯,快得如同错觉。

      乐荣始终伴在她身侧,见此情形,眼底暖意更甚,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姜娇指尖微颤,并未挣脱,任由她牵着,穿梭在人群之中。

      行至街角,一阵吆喝声传入耳中,清晰明朗。

      “荣棠公主亲撰《医案小糖豆》,一文钱一本,头疼脑热一看便知!”
      “《解毒小蜜糕》,居家必备,认毒解毒,简单好用!”

      姜娇侧目,看向街边书摊,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是你所著?”

      乐荣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太医署医案过于晦涩,寻常百姓看不懂,我便删繁就简,以日常吃食作比,编成浅白小册子,便于流传。”

      话音刚落,一位挎着菜篮的老妇挤到摊前,利落买下两本,转头与身旁人笑道:“荣棠公主这册子顶用!我家老头子前几日吃坏了肚腹,照着书上的法子煮了甘草水,不过半日便缓过来了,比请大夫还省事。”

      一旁青衫书生亦点头附和:“家母有旧年寒腿,依《医案小糖豆》所载热敷之法调理半月,已能下床行走,公主殿下,是真正心系百姓。”

      人群之中,忽然有人目光一凝,落在乐荣露在斗笠外的眉眼之上,失声低呼:“是荣棠公主!是殿下本人!”

      一语激起微澜,周遭百姓纷纷侧目看来,却并无半分喧哗拥挤,反倒自发停下脚步,恭敬拱手行礼。目光之中,无谄媚,无畏惧,唯有真切的敬重与感激。

      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手中捧着一本翻得卷边破损的小册子,颤巍巍躬身:“荣棠公主,老朽代全村老小,谢殿下救命之恩。”

      乐荣连忙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老者手臂,语气温雅持重:“老人家不必多礼,医者本分,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能护得百姓安稳,便是心愿。”

      姜娇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所见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与俯首帖耳的臣民,而是一个以仁心换人心的女子,与一群懂得感恩的寻常百姓。街边粥棚檐下,贴着乐荣捐银设粥的告示;街角药铺门口,免费发放着医案节选散页;跑过的孩童口中,念着称颂荣棠公主的童谣。

      这是深宫之中永远见不到的光景,亦是她十六年质子生涯里,从未敢奢望的暖意。

      乐荣安抚好百姓,再度牵起姜娇的手,缓步前行。沿途买下桂花糕、饴糖、蜜饯,皆是市井间最寻常的甜食,却带着宫中点心所没有的烟火气。

      姜娇咬下一口桂花糕,软糯清甜在舌尖化开,不腻不齁,踏实而温暖。她望着身边步履从容的乐荣,望着长街上往来安稳的行人,望着落在青石板上的细碎日光,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意。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卸下所有防备与伤痛之后,最真实的松弛。

      “阿荣,”姜娇轻声开口,声音干净而平和,“这里很好。”

      乐荣侧眸看她,眼底映着长街日光,笑意温稳:“若你喜欢,日后常来。”

      两人牵手前行,身影融入熙攘人群之中,身后是糖香、糕香与百姓的笑语,风过街巷,将旧日伤痛轻轻吹散。

      行至前方,一阵铜锣轻响,面人摊的吆喝声再度传来。姜娇目光被吸引,脚步不自觉放缓。摊前围满孩童,老者指尖灵巧,面团在掌中揉捏翻转,不过片刻,一个抱兔仙子便栩栩如生。

      乐荣轻拉她上前,低声问道:“可要一个?”

      姜娇微微颔首,又轻摇一下,语气坦诚:“一时不知选何样式。”

      老者抬眼打量二人,见她们虽布衣斗笠,却气质清和,相携而立,眉眼间自有旁人不及的默契,捋须笑道:“二位姑娘同行相伴,情谊难得,老朽便为二位捏一对相依相伴的造型,留作纪念,如何?”

      一句话落下,姜娇耳尖微热,下意识想收回手,指尖却被乐荣握得更紧。

      那些藏在心底的画面一一闪过——质子府雪夜相伴,逃亡路上生死相护,瑶光宫深夜相拥,原来不知不觉,她们早已是彼此最安稳的依靠。

      乐荣抬眸看向老者,语气平静而笃定:“有劳老伯。”

      姜娇不再挣动,任由乐荣牵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却一片安定。

      老者取过月白与浅灰两色面团,正是二人衣衫之色,手指翻飞如蝶,不过片刻,一对小巧面人已然成型。月白者眉眼温软,侧身凝望;浅灰者清瘦安静,轻倚肩头,两人指间牵着一缕细红线,缠而不断。

      孩童们只觉精致好看,拍手叫好。姜娇与乐荣相视一眼,心底皆被轻轻触动。

      乐荣接过面人,将那尊浅灰色的递到姜娇手中,声音轻缓:“你看,像不像我们。”

      姜娇指尖拂过面人细腻的轮廓,眸中泛起一层极浅的水光,轻轻点头:“像。”

      两人捧着面人,缓步前行,不知不觉行至集市尽头。一条清溪穿城而过,岸边垂柳依依,枝条拂水,漾开圈圈涟漪。水鸟掠过水面,翅尖点破清波,鸣声清越。

      她们寻了一处干净石凳坐下,姜娇将糖画与面人轻轻放在身侧,垂眸看着溪中游鱼,指尖反复摩挲着面人的轮廓,心底久久未平。

      乐荣倚树而坐,目光落在她侧脸之上,安静而温柔。她知道,今日市井一行,一粒温暖的种子,已然落在姜娇心底。

      沉默片刻,姜娇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柳枝:“阿荣,若百姓知晓我昔日质子身份,会如何待我?”

      乐荣起身,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语气认真而笃定:“百姓敬我,因我愿为他们做事。你是月璃嫡长公主,是这片国土的骨血。你若真心待他们,他们必以真心待你。”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更何况,无论何时,我都在你身侧。”

      姜娇望着她的眼睛,眸中最后一丝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与安定,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恰在此时,一群白鹭自溪面飞起,白羽舒展,盘旋而上,鸣声清亮。姜娇抬眸望去,脸上再度泛起笑意,明朗而舒展。

      乐荣看着她的模样,心底一片温软。她清楚,姜娇心中的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她的世界,不再只有深宫寒夜与旧日伤痛,还有人间烟火,清溪白鹭,还有不离不弃的陪伴。

      两人在溪边静坐,直至夕阳西斜,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她们将面人小心收入怀中,又买了些桂花糕与糖画,预备带回宫中。返程路上,姜娇脚步轻快,始终紧紧牵着乐荣的手,未曾松开一刻。长街晚风轻拂,将所有阴霾尽数吹散。

      悄悄自侧门回宫时,李总管已赶回宫中,见二人归来,神色微讶,却不敢多问。乐荣只淡淡吩咐一句:“今日之事,不必外传。”

      李总管即刻躬身应诺,不敢有半分怠慢。

      回到殿内,卸下布衣,重换宫装。姜娇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仍带着未散尽的暖意。她拿起怀中那只浅灰色面人,指尖轻轻抚过,眼底温柔清晰可见。

      乐荣缓步走到她身后,自后轻轻拥住她,下巴轻抵她发顶,声音低柔:“今日出宫,可舒心?”

      姜娇微微颔首,声音轻而稳:“舒心。”

      “那日后,便常去。”

      姜娇轻轻转身,与她相对而立,眸中笑意温软而坚定:“好。”

      窗外夕阳沉落,金色余晖洒在瑶光宫檐角,为这座素来清冷的宫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殿内烛火轻摇,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眉眼,旧日伤痕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人间暖意,是生死相依,是前路可期。

      而深宫之外,市井长街依旧热闹,医案小册子仍在百姓手中流传,面人摊前孩童欢笑不止——这安稳人间,既是乐荣用心守护的山河,亦是姜娇终将一步步走近的归途。

      权谋暗涌仍在宫闱深处蛰伏,帝后心思难测,太子立场未明,前朝后宫波云诡谲,可从这一刻起,姜娇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乐荣,有人间烟火,有重新活过来的心。

      往后岁月,无论宫墙之内何等风雨,她们都会执手相依,以微光取暖,以真心相护,在冰冷的皇权棋局之中,走出一条属于她们自己的、安稳而温暖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微服出巡,红线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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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荣娇三生三世的纠葛,终于落笔收官。 这篇文有不少缺点,逻辑、情节都还有打磨的空间,感谢读者小可爱们的包容,也感谢坚持写完的自己。 乐荣与姜娇的三生,是痴缠也是释然,这是我心中的圆满。 笔力会继续打磨,下本咱们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