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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毒影缠鸾诛心局,禁庭私语悖伦情   大凤国 ...

  •   大凤国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笼住皇城的飞檐斗拱。公主府荣棠院的窗纸透进微光,屋内炭盆燃得安静,银霜炭的暖意顺着案脚往上爬,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药香与炉烟。

      乐荣垂着眼,一支细银簪在瓷碟中轻轻挑开那一抹淡青色粉末。
      银针入粉,片刻后泛出乌暗的光泽。

      她微怔一瞬,指尖微凝。

      “公主。”她抬眼,语气极轻,“这不是单一之毒。”

      姜娇自屏后缓步而出,素色锦袍曳地,行至案前。她并未如往常那般急切,只是俯身,视线落在那碟乌暗痕迹上,眸色渐沉。

      “醉仙藤。”她先吐出二字,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出自慈宁宫,是太后用以缓伤、拖势的料子。”

      乐荣点头,指尖再点另一处:“而这一味,是牵机引。色淡味清,久近则心脉受损,非慈宁宫所有,乃是……太子府熏香中常见之料。”

      姜娇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原来如此。”她轻声,“太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香囊从赐到我手,中间至少动过两次手脚:太后用以伤我,太子则在其中添入牵机引,意图灭口,再将一切推回太后头上。”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覆上乐荣的手背:“阿荣,你累了一夜。”

      乐荣微怔,随即摇头:“不累。只是……三府近来动静都不小。”

      姜娇眸光一转,落在门外。
      片刻后,侍女轻叩门扇,低声禀报:“公主,沈府、苏府、安宁郡主府,各遣心腹送急函至府,已在外厅等候。”

      两人对视一眼。
      昨夜的平静,不过是风雨来临前的一层窗纸。

      ---
      沈府清贵巷深处,院竹森森,一片静气。

      沈清辞立在窗前,手中捏着一枚青玉扣,扣上刻“清”字,边缘磨得温润。这是太后禁足前,遣心腹悄悄送至府中的东西。

      苏瑾端来一盏热茶,水汽氤氲,映得她眉眼柔和。

      “姐姐。”她轻声,“太后以沈家百年清名为饵,言若不从,便使御史台旧事牵连父亲;太子亦使人来,许你御史中丞之位,欲拉你入其羽翼。你如今,是要守沈家直笔,还是要护一门荣辱?”

      沈清辞指尖微紧。

      她自小受教,以笔端直谏、不附权贵为家风。可如今,太后掌后宫旧势,太子占台前明位,两者一暗一明,恰好将沈家夹在中间。

      “我不是怕。”她缓缓开口,语声平静,“只是我若退,父亲便要担责;我若强争,幼弟便陷险境。这局,不是意气可破。”

      苏瑾望着她,眼中自有怜惜:“昨夜我在皇家禅寺外,见安宁郡主入偏殿良久,出来时神色恍惚,双颊绯红。郡主与太子,论辈分是姑侄之序,仪制已分,这般往来过密,若被人拿去做文章,怕是要损她一身清誉。”

      沈清辞眉心一蹙。

      赵灵汐年幼,自北境回京,久居安稳,尚不懂宫庭之中的瓜田李下。她若与太子往来过密,一旦传出,不仅自身名节受损,还会牵动瑞王府北境暗卫,让安宁郡主在众人眼中,变成“可被拿捏之人”。

      “此事万不可轻传。”沈清辞低声,“却也不能置之不理。”

      她为难,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这两难——
      揭发,则毁灵汐前途;隐瞒,则他日必酿大祸。

      苏瑾轻轻握住她的手:“长公主与乐女使素来知进退,不如,将此事据实以告,由她们定夺。”

      沈清辞沉默片刻,随即点头:“好。据实以告。”

      于是当夜,沈清辞遣心腹携密信入公主府,将所见所闻细细禀明。信末一句,写得郑重:“臣女不敢自断,敢请长公主,为沈家,为安宁郡主,定一条分寸。”

      ---
      宣武门外,苏府庭院内,兵器相击之声清脆。

      苏晚璃一身劲装,挥剑如流云,林薇并肩对练,银甲反光,英姿飒爽。两人招式间默契十足,每一次相迎,都眼波相顾,藏着不需言说的情意。

      一招收势,林薇伸手,为苏晚璃拭去额角细汗。

      “你近日心不在焉。”她轻声,“可是苏府那边,又有波澜?”

      苏晚璃点头,握着剑柄,语声沉了几分:“父亲官复原职,京营兵权仍在手中。可大哥……苏长风近来频频与太子府私下往来,态度暧昧。有人禀报,说他在营中议论,说苏家不该过于偏向长公主,说应当自保退路。”

      林薇眉头一皱:“他糊涂。长公主能护苏家,能救苏将军,太子不过是想利用他的摇摆,离间你们父女。”

      “我知道。”苏晚璃苦笑,“可他是我大哥。”

      她自小将门长大,懂军令,懂进退,却不懂,如何对骨肉狠心。

      林薇将她揽入怀中,声音坚定:“你不是要对他狠心,你是要对对错狠心。长公主这边,你守;京营这边,你护;苏家这边,你也不能丢。只是……若他真的站到另一边,那你与他,便只能各走各路。”

      苏晚璃抬眼,撞进她一片赤诚的目光里。

      心口一热,她踮起脚,在她唇角轻轻一吻。

      “林薇。”她低声,“我苏晚璃,此生,只站长公主,只站正义,只站你。”

      林薇一笑,指尖轻捏她的脸:“这就够了。”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宣武门外的晨雾。
      谁也没有看见,墙角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将苏府父女失和、大哥暗通太子的消息,悄然送往太子府。

      三、禅寺静影·灵汐情深,名分之虞

      皇家禅寺暮鼓轻敲,斋堂内茶香袅袅。

      赵灵汐一身素色裙衫,指尖绞着帕子,局促地坐在凳上。对面,凤烬一袭淡色锦袍,眉目清隽,语气温和,与太和殿上那抹淡漠截然不同。

      “近日京中流言,说你与长公主过从甚密,说有人对你心怀不轨。”他语声不重,却字字关切,“我怕你误听误信,受了委屈。”

      赵灵汐心头一暖,脸颊微热:“有太子哥哥在,我不怕。”

      她是北境归来的少女,久居安闲,不懂宫庭口舌。今日被他召至禅寺,伴坐闲谈,听他聊及天下风物,讲经史典故,她只觉得心头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是他的堂姑辈,名分早定,仪制森严。可在这禅寺的静影里,在这远离朝堂的偏殿中,他只是一个会温柔关心她、耐心听她说话的“太子哥哥”。

      她懂旁人会说闲话,却不懂那是关乎身家、关乎瑞王府的轻重。

      “太子哥哥。”她鼓起勇气,轻声,“我日日来伴你读书,会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凤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深意,随即又化为温和笑意:“你是安宁郡主,想来便来。只是……”

      他顿了顿,俯身靠近,语声压得更低:“你要学会,在别人眼中,护住自己的名节。”

      赵灵汐怔住。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不懂,而是在提醒她——同时,也在悄然拨动她的心弦。

      这一刻,廊下一道身影驻足,屏息退走。
      沈清辞派来探查之人,将所见所闻飞速带回:安宁郡主独处偏殿,与太子对坐良久,神态亲昵,双颊泛红。

      ---
      夜色渐深,公主府荣棠院暖阁内,烛火轻摇。

      侍女已全数屏退,只留姜娇与乐荣二人。炉烟氤氲,映得两人眉眼柔和,像被一层薄纱笼住。

      乐荣卸下女官常服,正欲整理衣襟,姜娇一步上前,轻轻将人揽入怀中,按在软榻之上。

      “今日三府消息,都入了耳。”姜娇低头,吻在她的眉心,声音慵懒却带着笃定,“沈清辞守直,苏晚璃护主,赵灵汐纯良,三人均非轻易可摇之人。只是夹在太后、太子之间,难免进退两难。”

      乐荣靠在她怀中,指尖轻轻梳理她的发丝:“太子这一步,布得细。以情惑灵汐,以势胁晚璃,以名困清辞,再借香囊双毒,先除我,再乱你与三府关系,最后坐看台前争执,收全部好处。”

      姜娇轻笑一声,指尖顺着她的腰侧缓缓游走:“阿荣,越来越懂我了。”

      乐荣耳尖微红,却任由她握着,声音平静:“公主也懂我。所以,我们不会让他得逞。”

      锦幔轻垂,遮住白日的刀光剑影,只剩下两人之间滚烫的气息。
      姜娇的吻一路向下,从眉眼到唇角,再到颈间,惹得乐荣一阵轻颤。

      “公主……”她轻声,“今夜,怕是又要晚睡了。”

      “那便不睡。”姜娇声音低哑,在她耳边轻语,“陪我,说一会儿话。”

      她指尖停在乐荣腰间,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
      乐荣闭上眼,任由她亲吻,任由自己沉溺在她的怀抱之中。

      这一刻的情浓,是两人历经风雨后的相惜与笃定。
      下一刻的清醒,是面对台前风浪时的冷静与决断。

      温存过后,两人相拥而卧,姜娇指尖轻轻点着她的眉心:“沈清辞应当已在路上,她会来报安宁郡主与太子之事。苏晚璃那边,你明日亲自去一趟苏府,用你自己的方式,点醒苏长风。”

      乐荣点头:“好。赵灵汐那边,我也会去看一看,让她明白,名分与仪制,不是小事。”

      姜佳微微一笑:“有你在,我放心。”

      她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只是,我更舍不得你涉险。”

      乐荣眼眶微热,反手抱住她:“我与公主,从来都是一体。”

      ---
      四更未尽,公主府外一道白衣身影,悄无声息入府。

      沈清辞入荣棠院时,衣衫微乱,神色却稳:“长公主,乐女使。臣女昨夜在禅寺所见,安宁郡主独入偏殿,与太子对坐良久,出来时双颊泛红,步态不似平日。郡主是他的堂姑辈,名分已定,若再往来过密,将来口舌之议,必累及瑞王府与郡主清名。”

      她一字一顿,语声清晰:“臣女不敢隐瞒,据实以报。”

      姜娇听完,眸色一寒:“她是被情牵住了,不是被心骗了。灵汐年幼,尚不懂仪制与口舌之重。”

      乐荣补充道:“太子此人,面上恬淡,腹中自有算计。他以陪伴之名,行笼络之实,既能拿捏安宁郡主,又能借此影响瑞王府北境暗卫。此非一端,是两端皆得。”

      沈清辞点头:“臣女亦是此意。此事不宜当众揭发,以免致安宁郡主于绝境;却也不能放任,否则必成后患。”

      姜娇抬手:“你且回去。此事暂且保密,待我安排。”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你替我转告苏瑾——沈家不必忧惧。长公主府,会替沈家守住这一局。”

      沈清辞一怔,随即躬身:“臣女,谢长公主。”

      她知道,这不是许诺,而是承诺。

      ---
      三日后,公主府后花园榴花盛开,灼灼如火。

      姜娇以“赏榴叙旧”为名,设宴:沈清辞、苏晚璃、赵灵汐、太子凤烬、二皇子凤珩,皆在受邀之列。连苏长风,也被请来。

      席间看似谈笑风生,实则人人眼底都藏着别的东西。

      苏晚璃与林薇并肩而坐,目光频频落在苏长风身上;
      沈清辞端坐,神色平和,却暗中观察着赵灵汐与太子;
      赵灵汐坐在一角,脸颊微红,时不时偷瞄凤烬;
      凤烬淡笑,举止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凤珩则神色温和,静静旁观,对台前暗流不甚了然。

      酒过三巡,姜娇放下酒杯。

      “今日设宴,一来赏榴,二来有一件东西,想请诸位一同看一看。”她语声自然,却自带威仪,“乐女使近日在药中有所发现,诸位或有兴趣。”

      乐荣抬手,侍女捧上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其中——那枚安胎香囊,静静躺在中央,旁边还摆着两碟粉末。

      全场瞬间安静。

      赵灵汐神色微紧,苏晚璃眸色一厉,沈清辞垂眸不语,苏长风指尖微颤,凤烬唇角微扬,却也掩不住眼底的一闪而过的惊色。

      “太后赐下这枚香囊,人人皆知,是想伤我。”姜娇语声平静,扫过众人,“可诸位知道吗?这香囊之中,并非一味毒。”

      她抬手,指碟中淡青粉末:“此乃牵机引。色淡味清,久近则心脉受损。太医署已验过,此毒与太子府常用熏香,同出一源。”

      凤烬神色一凝,随即起身:“长公主此言,未免太过。本宫熏香所用,乃是宫廷通配之料,岂能以此定夺?”

      “通配?”乐荣上前一步,拿起另一碟毒粉,“那这一味醉仙藤,出自慈宁宫,又作何解?香囊之中,两毒并存,分明是二人用意,一前一后。”

      她语速极稳,逻辑清晰:“太后只知醉仙藤,想以毒伤我,拖长公主之势;而太子在香囊中添入牵机引,实为灭口之计。若我中毒,人人皆以为是太后所为,太子则坐看台前争执,收全部好处。”

      凤烬脸色微变,却依旧强作镇定:“乐女使仅凭一毒,便定本宫之罪?”

      “毒只是一端。”姜娇冷然,“三端。”

      她抬眼,看向赵灵汐:“安宁郡主日日入东宫伴读,往来过密,仪制上已生口舌之议。郡主是储君之姑,名分在前,若再如此,将来瑞王府北境暗卫,便会被人视作‘可被拿捏之人’。”

      赵灵汐一怔,双颊瞬间惨白。

      她终于明白,不是“太子哥哥关心我”,而是她的每一步,都被人看在眼里,算在其中。

      姜娇再看向苏长风:“苏副都统近来常往太子府,你是苏家长子,应当知道,你父亲手握京营,你却暗通他人,是要让苏家,在这局中,两头不靠。”

      苏长风浑身一震,跪地长叹:“我……我只是想保全苏家。”

      “保全?”苏烈不知何时自园门外走入,一身戎装,目光锐利,“你以骨肉之私,坏将门风骨,把苏家往绝路上引,这叫保全?”

      林薇立刻拔剑,护在苏晚璃身前:“苏副都统,你若真心向太子,便与苏家、与京营,再无干系。”

      苏晚璃也单膝跪地,手按佩剑:“臣女苏晚璃,誓死追随长公主,站在这一边。”

      姜娇目光一转,落在沈清辞身上:“沈御史。太后以沈家旧事相胁,太子以高官厚禄相诱,你如今,是站沈家,还是站长公主?”

      沈清辞缓缓起身,语声清亮:“臣女沈家,世代直笔,不附权贵。臣此生,只忠于女皇,只忠于大凤江山,只站……长公主。”

      她的清贵风骨,在这一刻尽显无遗。

      凤烬见人心已散,大势已倾,面上那层温淡从容终于裂碎,骤然抬袖,一柄淬了薄刃的短匕自袖中滑落,他反手便向乐荣刺去——只要除去这掌毒证之人,今日之局尚有转圜余地。

      “放肆!”

      姜娇身形疾转,广袖一挥,劲风直扫凤烬腕间,力道沉稳,竟逼得他踉跄半步。短匕“当啷”落地,寒光溅在青石砖上,刺得人眼目发紧。

      凤珩见状,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凤烬手臂,少年声线发颤,却字字恳切:“太子兄长,事已至此,莫要再错上加错!女皇陛下素来仁厚,或可留你一条生路!”

      凤烬目眦欲裂,挣动间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僵立角落的赵灵汐身上。

      少女面色惨白如纸,一双杏眼蓄满泪水,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她从前只知眼前人温言软语,待她亲厚耐心,直到此刻才看清,那所有关切问候、所有深夜相伴,皆是以她为棋,以瑞王府为饵,铺就一条通往高位的险路。

      她缓缓后退一步,抬手按住怀中那枚瑞王府虎符,指尖冰凉。

      “太子殿下。”赵灵汐开口,声音轻颤却异常清晰,“自今日起,我不再入东宫伴读。皇家仪制在前,郡主名分在后,往后你我各守分寸,不复私见。”

      一语落定,斩断所有朦胧牵念。

      凤烬望着她眼中破碎的光,心头竟莫名一紧,方才那股孤注一掷的狠戾,莫名淡了几分。

      苏烈上前一步,甲胄铿锵,声震庭中:“太子私藏利刃,意图伤及长公主与乐女使,人证物证俱在,诸位皆是亲眼所见!”

      林薇抬手一挥,庭外早已待命的京营女卫应声而入,甲刃齐整,围至席间。苏晚璃立至父亲身侧,长剑半出鞘,目光冷定,再无半分骨肉情面。

      沈清辞垂眸敛衽,语声平稳传彻四方:“臣可呈证,太子近月三番遣使入沈府,许以重位,意图结纳御史台,干预台规。太后亦以门楣相迫,臣始终未从,一字一句,可对天地,可对女皇。”

      话音刚落,园外便传来内侍高声通传:“女皇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俯身见礼。

      女皇凤曦缓步走入榴花庭,明黄宫装曳过满地落英,目光先掠过地上短匕与那方盛毒的锦盒,再看向被围住的凤烬,眼底最后一点怜惜,尽数沉落。

      “朕方才在屏后听了许久。”她语声不高,却自有威严,“凤烬,朕素来念你沉稳持重,将你立为储君,寄予厚望。你竟在香囊之中暗添毒物,借太后之手铲除异己;又以私谊拢络安宁郡主,牵动北境兵力;再离间苏门骨肉,胁迫沈氏世家……桩桩件件,哪一件配得上储君之位?”

      凤烬双膝一软,颓然跪地,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儿臣……知罪。”

      一字轻落,满庭尘埃落定。

      女皇抬眸,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姜娇与乐荣身上,语气缓了几分:“今日若非长公主沉着定局,乐女使明辨毒源,三卿守正不移,这皇城之内,恐又要生出血光之灾。”

      她先看向苏烈:“苏门忠勇,一门可嘉。苏长风糊涂一时,念在苏家世勋,贬去副都统之职,闭门思过一年,以观后效。苏晚璃护主心诚,忠勇可嘉,晋京营女骑尉,协理林薇掌营中事务。”

      苏晚璃与林薇对视一眼,双双俯身谢恩。

      女皇再看向沈清辞:“沈氏世代直笔,不附不倚,难得清骨。进御史台侍御史,掌规谏之事,赐玉牌一枚,可直入内廷奏事。”

      沈清辞俯身叩首,语声沉稳:“臣,谢陛下隆恩。”

      最后,女皇目光落至赵灵汐身上,语气柔了些许:“灵汐年幼,心性纯良,非有意越矩,朕不怪罪。往后安心在郡主府理事,瑞王府北境暗卫,依旧由你掌调,好生护着自己的名分与清誉。”

      赵灵汐鼻尖一酸,俯身叩首,泪水终于落在青石之上:“臣女……谨记陛下教诲。”

      处置已毕,女皇看向凤烬,眸色微沉:“太子凤烬,失德藏奸,构陷忠良,险乱朝纲。废去太子之位,迁居东宫偏殿,禁足终身,无旨不得外出。”

      内侍应声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凤烬带离榴花庭。

      庭中风轻,榴花簌簌落下,方才满室紧绷之气,终于缓缓散开。

      凤珩走上前,对着女皇深深一揖:“陛下,儿臣身世早已明了,乃梅妃所出,苏家血脉,蒙陛下与太后收留养育,恩深似海。儿臣无治国之才,亦无问鼎之心,只求离京就藩,守一方平安,以报天恩。”

      女皇望着他温厚眉眼,轻叹一声:“准你所请。择日册封为璟王,前往江南封地,安居度日。苏家血脉,朕会着人妥善照拂。”

      “儿臣,谢陛下。”

      诸事落定,女皇目光微转,看向姜娇,眼底含着一丝浅淡笑意:“长公主留步,余下之事,朕与你细说。”

      众人依次告退,榴花庭中,很快便只剩姜娇、乐荣与女皇三人。

      女皇看着并肩而立的二人,语气平和:“朕知你二人心意,也知你二人于大凤有功。往后公主府行事,朕不掣肘,只望你二人,守住本心,护好这江山安稳。”

      姜娇俯身一礼,乐荣紧随其后。

      “臣,不负陛下所托。”

      女皇颔首,转身离去,明黄身影渐渐消失在园门之外。

      庭中重归安静,只有榴花飘落之声,轻细温柔。

      姜娇转过身,伸手轻轻握住乐荣的手,指尖相扣,暖意相融。她抬手,拂去乐荣发间一片落瓣,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都结束了。”乐荣轻声道。

      “嗯。”姜娇应着,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往后,不必再日夜验毒,不必再悬心三府动静,不必再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乐荣抬眸,望着她眼底星光,微微一笑:“那公主想做什么?”

      姜娇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语声低柔,落满榴花香里:

      “想与你,守着这一院榴花,朝看晨雾,暮听风声。闲时煮茶,倦时相拥。此生此世,只你一人,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乐荣靠在她怀中,听着她沉稳心跳,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龙涎香,所有疲惫与不安,尽数化作安稳。

      风过庭前,榴花灼灼。
      毒影散尽,风波平息。
      大凤国山河安稳,宫庭清宁,而这一对历经风雨的人,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将余生,尽数交给彼此。

      锦影相依,情意绵长,世间万千风浪,皆不及身侧一人,眉眼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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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荣娇三生三世的纠葛,终于落笔收官。 这篇文有不少缺点,逻辑、情节都还有打磨的空间,感谢读者小可爱们的包容,也感谢坚持写完的自己。 乐荣与姜娇的三生,是痴缠也是释然,这是我心中的圆满。 笔力会继续打磨,下本咱们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