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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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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念迟光（第三章）
标题：运动会的橘色风
内容提要：赛道旁的呐喊，跳高架下的目光，都藏着没说出口的心意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的甜香，掠过语南六中的塑胶跑道。运动会的红色横幅歪歪扭扭地挂在教学楼外墙上，彩色气球被绳子拴在操场栏杆上，风一吹就晃悠着撞在一起，发出轻飘飘的摩擦声。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励志的校园歌曲，各班的加油声此起彼伏，把整个操场的热闹劲儿推到了顶峰。
许难与站在跳高场地的边缘，指尖攥着号码牌，金属牌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进心里，却压不住砰砰直跳的心脏。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白色运动外套，这是齐生的，领口还沾着淡淡的皂角香——早上出门时他嫌自己的外套太厚闷得慌，齐生坐在旁边收拾书包，随手就把自己的递了过来，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穿我的，轻便。”
此刻外套的袖子被他挽到小臂，露出胳膊上因为紧张绷起的淡淡青筋。他抬眼望向跳高架上的横杆，1米5的高度，正是他和齐生打赌的界限。只要跳过去，就能换来一碗加三份牛肉的牛肉面，可在许难与心里，更重要的是不想在齐生面前落了下风——毕竟对方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学神”，自己总不能连个跳高都搞砸。
“许难与，到你了！”裁判的声音从场地中央传来，带着扩音器的滋滋声。许难与深吸一口气，走到助跑的起点线，鞋底蹭了蹭塑胶跑道，扬起一点细碎的颗粒。
他的余光下意识扫向操场东侧，齐生刚结束1000米的比赛，正往跳高场地走过来。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藏青色的运动服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脖颈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的号码布。他手里捏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许难与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惯有的揶揄，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许难与定了定神，攥紧拳头，迈开脚步往前冲。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周围同学的呐喊声，还有桂花的甜香，他的视线死死锁定横杆的位置，在起跳点猛地蹬地，身体像箭一样腾空而起——后背擦过横杆的瞬间，他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声，紧接着身体重重砸在海绵垫上，柔软的垫子托着他，让他瞬间卸了力。
他撑着垫子坐起来，第一时间看向横杆，那根白色的杆子依旧稳稳地架在支架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过了！许难与跳过1米5了！”同班的男生拍着海绵垫喊，声音大得震耳。许难与从垫子上爬起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转身就往齐生的方向看过去。
齐生站在人群外，冲他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唇角弯起的弧度比头顶的阳光还要耀眼。许难与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就算没有那碗加三份牛肉的面，能看到齐生这样的笑容，也值了。
他拨开人群走到齐生面前，伸手接过那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压下了刚才冲刺的燥热。“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他挑着眉，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像只讨赏的小狗。
“还行。”齐生的目光落在他沾着海绵碎屑的肩膀上，伸手用指尖替他拂掉，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就是起跳的角度再偏一点，能跳得更高。你刚才的助跑节奏慢了半拍，不然1米55都能过。”
许难与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像被火烫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忘了身后就是海绵垫，身体一歪就往地上倒。齐生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他的腰，掌心贴在他温热的腰侧，轻轻一扶就把他稳在了原地。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得能清晰闻到齐生身上的汗水味，混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许难与甚至能看到齐生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的喧嚣、加油声、广播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地响，格外清晰。
“小心点。”齐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指尖却好像还残留着触碰到对方腰侧的温热触感。
许难与站稳身子，假装低头整理外套的下摆，实则在掩饰自己的慌乱，手指都有些发僵：“谢了，刚才没注意身后。”
“没事。”齐生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接力赛场地，“接下来还有4x100米接力，不去准备？再晚就要检录了。”
许难与哦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接力赛的项目，慌忙往班级休息区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你记得来看我比赛！要是我跑赢了，你还得再请我喝汽水！”
齐生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低头笑了笑，把矿泉水瓶捏在手里，转身也往接力赛的赛道旁走过去。
接力赛的赛道边围满了人，高二（5）班的同学举着彩色的加油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5班最牛”“许难与冲啊”的字样，有人甚至扯着嗓子喊，把许难与的名字喊得全校都能听见。许难与站在第三棒的位置，手里攥着红白相间的接力棒，手心因为紧张出了层薄汗，把棒身都攥得有些滑。
他抬头往人群里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齐生。对方站在最前面的位置，挤开了喧闹的人群，目光牢牢地锁在他身上，像一道无形的线，把他的注意力牢牢拴住。
广播里响起发令枪的提示音，许难与深吸一口气，弓着身子，眼睛盯着前方的跑道。第一棒的同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红色的号码布在身后飘着，很快就把接力棒递给了第二棒的女生。女生跑得飞快，马尾辫在身后甩成了一条线，转眼就冲到了许难与面前。
许难与伸手稳稳接住接力棒，指尖触到棒身的瞬间，脚下猛地发力往前冲。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呼呼的声响，他能听到周围震耳欲聋的加油声，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齐生的目光，那道目光像一股暖流，推着他不断加快速度。他咬紧牙关，手臂摆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在接力区把棒递给最后一棒的同学时，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胳膊都酸得发麻。
最后一棒的同学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高二（5）班的同学瞬间欢呼起来，有人甚至跳起来抱住了身边的人。许难与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砸在跑道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瓶身还凝着水珠，带着冰凉的触感。
许难与抬头，撞进齐生含笑的眼眸里。
“跑得不错。”齐生的声音带着笑意，递水的手又往前送了送，“最后一棒的同学差点被三班追上，还好你把差距拉开了，不然咱们班就得拿第二了。”
许难与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笑着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咱们班的‘飞毛腿’。”
“瞧你得意的。”齐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原本就凌乱的碎发揉得更乱了，像顶了个鸡窝，“走，去休息区坐会儿，我给你带了毛巾，擦擦汗。”
许难与任由他揉着自己的头发，心里像揣了颗融化的棉花糖，软乎乎的，甜滋滋的。他跟在齐生身后，目光落在对方的背影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齐生的肩膀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温暖的轮廓。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这样的时刻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班级的休息区铺着一块大大的野餐垫，上面散落着各种零食和饮料，薯片、糖果、可乐堆了满满一地。许难与刚坐下，就被一群同学围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刚才的比赛，有人往他手里塞了包薯片，有人递过来一颗橘子味的硬糖，还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下次继续加油”。
齐生坐在他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拉开拉环递到他面前，气泡滋滋地往上冒：“喝点这个，解解渴，比矿泉水甜。”
许难与接过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他转头看齐生，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手里捏着一包纸巾，手指蜷了蜷，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递过来。
“怎么了？”许难与把可乐瓶放在腿上，疑惑地问。
“你脸上有汗。”齐生说着，拿起纸巾，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额角的汗水。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许难与的脸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许难与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任由齐生替自己擦汗。周围的同学似乎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偷偷地笑，有人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眼神里带着八卦的意味，还有人小声嘀咕：“他俩的关系也太好了吧？”
许难与的耳根越来越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直到齐生放下纸巾，他才猛地回过神，拿起可乐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安静的人群里格外明显，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视线飘向远处的操场，实则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运动会的下午，比赛项目渐渐少了，操场上的人也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还在进行决赛的项目。许难与和齐生坐在看台上，看着远处的同学在操场上打闹，手里各拿着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慢慢舔着，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像心里的情绪一样，温温的，甜甜的。
“你跳远什么时候比？”许难与舔了一口冰淇淋，转头看向身边的齐生，冰淇淋的甜酱沾在了嘴角，他自己却没察觉。
“下节课间。”齐生咬了一口冰淇淋，目光落在他沾着甜酱的嘴角，喉结动了动，“怎么，想来看我比赛？还是想趁机嘲笑我？”
“才不是。”许难与嘴硬，拿舌头舔掉了嘴角的甜酱，“我就是随口问问，顺便给你加个油，免得你输了丢我们高二（5）班的脸。毕竟你是年级第一，要是连个跳远都拿不到第一，多没面子。”
齐生被他逗笑了，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放心，拿第一的把握还是有的。要是我拿了第一，你打算怎么谢我？”
“请你吃冰棍。”许难与毫不犹豫地说，“五毛钱一根的绿豆冰棍，管够。”
齐生挑眉：“就这？我还以为你会请我吃顿好的。”
“想得美。”许难与撇嘴，心里却暗暗想着，齐生跳远的样子一定很好看——毕竟对方个子高，腿长，跑起来的样子都比别人舒展。
课间的铃声准时响起，跳远比赛开始检录了。许难与跟着齐生走到跳远场地，站在旁边的沙坑边缘，看着齐生做热身运动。他的动作舒展流畅，手臂和腿部的线条在运动服下勾勒得恰到好处，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轮到齐生起跳时，他助跑的速度很快，脚步落在跑道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踏板上猛地蹬地，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随后重重落在沙坑里，溅起一阵细碎的沙粒。裁判拿着卷尺量完成绩，报出数字时，周围响起了一阵惊呼声——6米8，远超其他选手的成绩，几乎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名。
许难与忍不住拍着手喊，声音比谁都响亮：“齐生，你也太厉害了吧！6米8，破校纪录了吧？”
齐生从沙坑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冲他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水龙头下冲了冲手上的沙子，水流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淌，沾湿了手腕上的皮肤。许难与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齐生接过，先擦了擦手上的水，又擦了擦脸上的汗，动作慢条斯理的。
“晚上去面馆？”齐生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许难与身上，带着几分期待，像在等一个肯定的答案。
“去啊！”许难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你答应我的，加三份牛肉的牛肉面，可不能反悔。”
“少不了你的。”齐生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碎发揉得更乱了，“顺便把这周的数学错题再讲讲，你上次的作业还有三道题错了，都是基础题，再错就说不过去了。”
许难与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能不能别提学习？好不容易运动会放松一下，你还要揪着我的错题不放。”
“不行。”齐生挑眉，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又藏着温柔，“想超过我，就得比我更努力。不然下次月考，你还是得被我甩在后面。”
许难与撇了撇嘴，心里却甜滋滋的。他比谁都清楚，齐生嘴上说着让他努力，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帮他——整理专属的错题本，耐心地给他讲题，甚至连运动会这样的日子，都不忘提醒他查漏补缺。这样的齐生，让他怎么能不心动，怎么能不把这份心意悄悄藏在心底。
夕阳西下时，运动会终于落下了帷幕。各班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走，手里拎着没吃完的零食，嘴里聊着今天的比赛，一路说说笑笑。许难与和齐生并肩走在最后，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在塑胶跑道上交叠在一起，像是永远都分不开的模样。
“今天的风好像是橘色的。”许难与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半边天，把云朵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连带着吹过来的风，都像是带着橘色的暖意。
齐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晚霞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嗯。”他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许难与，眼底盛着晚霞的光，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和你今天穿的运动服一个颜色。”
许难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橘色运动服，又抬头看向齐生，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声被风卷着，飘向远处的教学楼，飘向落满梧桐叶的小巷。
走到巷口的齐记面馆时，门上的铜铃再次叮铃作响，清脆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老板从后厨探出头，看见两人，笑着扯着嗓子喊：“两个小子回来了？面给你们留好了，还是老样子？”
“给许难与加三份牛肉。”齐生率先走进面馆，脱下运动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自然地走到后厨帮忙，“我来煮面，姑姑你歇会儿。”
许难与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看着齐生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他的动作熟练，捞面、加汤、放牛肉，一气呵成。窗外的橘色晚霞还未褪去，风卷着梧桐叶，落在面馆的窗台上，像是在替他，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悄悄藏在了这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里。
他想，或许这份藏在心底的暗恋，就像这面馆里的面香，会在时光里慢慢发酵，总有一天，会飘到对方的心里，让对方也能感受到这份温热的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