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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简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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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显示屏的冷光在会议室的白墙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影，四位年轻女性的照片并排贴着，像四枚冰冷的问号。照片里的年轻女孩们笑容鲜活，眉眼弯弯，却被定格成了黑白的逝者遗像，成了冰冷的案件编号。一张张切换的画面，像无声的警钟，敲得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重案中队队长简淮舟站在屏幕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死者均为年轻女性，作案手法相似，但现场找不到任何指纹和DNA证据。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刚走进来的林景行身上。
林景行脚步匆匆，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他快步走到简淮舟身边，将文件摊开在桌面上，指尖点着报告末尾的结论：“简队，省厅的法医报告刚传过来，还是老样子。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毒素、药物残留，体表无外伤，脏器无病变，最终判定的死因: 均为心脏骤停。”
“扯淡！”简淮舟低骂一声，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文件边角都颤了颤，“四个健康的年轻姑娘，前后不到两个月，接连心脏骤停？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肯定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共同点，是我们漏掉了！”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连日的高压侦查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空气里弥漫着焦灼又压抑的气息。
大家都明白队长说得对，但现场确实干净得诡异: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外来生物物证，死者就像是平静地睡去，再也没有醒来。这种无从下手的感觉，让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在局长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各位，打断一下。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简唯博士。刚从霍普金斯大学回国的法医学专家。市局聘请他作为我们这个案件的特别顾问。”
简唯 !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简淮舟心中激起千层浪。他死死盯着那个走进来的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简唯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身形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落在他身上时，甚至还微微弯了弯唇角。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大家好，我是简唯。希望我的专业知识能对案件有所帮助。”
“好帅呀。”年轻的女警官夏梨忍不住侧头对旁边的李驰小声说道，但立刻被李驰用眼神制止了: 简队和这位新来的博士之间，气氛明显不对劲。
沈局长似乎没有察觉这微妙的变化，继续介绍道：“简博士虽然年轻，但在国际法医学界很有声望，他研发的新型微量物证检测方法帮美国警方破获了好几起悬案。这次专门请他回来协助我们……”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只有简淮舟，依旧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死死盯着简唯那张含笑的脸，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既然沈局这么说，我很期待简博士有什么高见。”
“这些案子确实有问题，”简唯站在电子显示屏前，激光笔的红点停留在第一张尸检照片的颈侧，那里有一个几乎融入肤色的微小凸起。“第一张图，几乎不可见的针孔痕迹。常规尸检很容易忽视，但如果是某种神经毒素注射…”
夏梨撑着桌子，手掌托着下巴，目光跟着简唯修长的手指移动，眼底直冒粉红泡泡，这位新来的博士不仅专业过硬，侧脸在屏幕冷光下更是好看得过分。
“你怎么确定是神经毒素？”
简淮舟指尖夹着一支钢笔，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顿，简淮舟的声音像块冰，目光锐利地看向简唯。夏梨一个激灵，赶紧低头在本子上刷刷记录，再不敢分神。
简唯推了推金丝眼镜，没看简淮舟，激光笔移向面部的特写：“死者面部肌肉轻微痉挛，瞳孔的特殊变化，如果是普通的心脏问题，不会出现…”
“手指末端的轻微变色。”简淮舟靠在椅背上，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会议室静了一瞬。
简唯终于转头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里有微妙的波动：“没错，这说明毒素可能是通过…”
“血液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绕过常规毒理检测。”简淮舟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节奏稳定，每个字都抢先半步。
两人的对话像一场无声的较量，一个抛，一个接，严丝合缝到诡异。
“沈局，”简唯弯起唇角，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沈在，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沈局，我看简队完全可以身兼数职，这法医的活儿他怕是也能胜任。”
沈在乐呵呵地凑过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简淮舟，你这么懂呢？以前没看出来啊。”
简淮舟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有点生硬：“沈局，就是因为有简博士的启发，不然我哪想得到。”他把“简博士”三个字咬得有点重。
“哈哈，看来你们很有默契。”沈在笑得眉眼弯弯，“这个案子你们搭档，我很放心。”
话音落下，简唯下意识地看向简淮舟。
恰好，简淮舟也抬眸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简唯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再定睛看时，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漆黑，像是积了雨的夜空，让人猜不透分毫。
会议散场的喧嚣渐渐被走廊里的脚步声碾碎，林景行几步追上简唯，手里还攥着刚才没来得及收的笔记本，眼里满是八卦的精光: “简博士，您是不是……跟简队认识啊？”
简唯侧过头，在林景行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没说话，只是一副“此事讳莫如深”的模样，抬脚就要往电梯口走。
“没想到当年的胆小鬼，真当了法医。”
冷不丁的一句话从身后飘过来，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简唯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正对上简淮舟的目光。他靠在会议室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走廊的光从他头顶倾泻，在挺直的鼻梁旁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神情看不太真切。
“十年未见，一见面就非要抢我风头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不快。
简淮舟低下头。
就在那一瞬间，林景行发誓自己眼花了，他好像看见队长那张总是冷硬、写满“生人勿近”的脸上，嘴角极其短暂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像错觉，还没等捕捉，就已经消失无踪，快得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出现过。
等他再抬起头时，又成了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简队。他的目光落在简唯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简博士，你见到我，一点也不惊讶。”
“怎么？”简唯抱臂，挑眉看他，“你还挺失望的？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争强好胜。简淮舟扯了扯嘴角，带上了点少年时代特有的、令人牙痒的调侃，“你应该激动地说好巧啊简淮舟，你现在怎么这么帅了。”
简唯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裂开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给出了十年前或许就准备好的评价：
“一点没变，还是那么自恋。”
“彼此彼此，”简淮舟耸耸肩，似乎不以为意，话锋却转了个弯，“晚上给你接风。江祁也在我们队，不过他出差了，过两天才回。” 他报了个餐厅名字，是他们学生时代常去的那家老字号，招牌菜是简唯以前最爱点的。
简唯摇了摇头，指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这么巧啊？今天就不吃了。刚回来，一堆东西，得回去收拾新租的房子。”
简淮舟看着他，有那么一两秒没说话。走廊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最终，他也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恢复成平常布置任务时的公事公办：
“那好吧。下次。先工作了。”
“嗯。”
简唯应了一声，很轻。他没再看简淮舟，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过身，一步步走远。脚步声清晰而规律，渐渐微弱，最终消失在电梯门开合的声响之后。
走廊里只剩下简淮舟，和林景行这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旁观者。
简淮舟没有动。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却仿佛还追着那个早已消失的背影，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倔强的线。
林景行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他看见队长插在裤袋里的手，似乎攥成了拳。他看见队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过于艰涩的情绪。
然后，在日光灯毫无温度的光线下，林景行清晰地看见，简淮舟的眼角，有一点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润痕迹，缓慢地渗了出来。
“愣着干什么？”他看了一眼林景行，声音有些低哑，却已恢复了往常的力度，“报告整理完了？还不回去做事。”
“是！队长！”林景行如蒙大赦，抱着文件夹几乎是跑回了办公室。
长长的走廊重新归于寂静。只有一段无人知晓的、潮湿的旧年心事。
小剧场
半个月前，美国马里兰州。
夜色将公寓的窗棂染成深蓝。简唯捏起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指尖在电脑触控板上轻点几下，唤醒了沉睡的屏幕。
幽蓝的光映在他清隽的侧脸上，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渊。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S市连环杀人案”，回车键按下，界面瞬间跳出数条新闻链接。最顶端一条的标题触目惊心：
《S市今日发生一起恶性杀人案件，引起社会广泛关注，据悉，这已是两个月来本市发生的第三起手法相似的命案。市刑侦支队重案中队成立专案组全力侦办。》
简唯的目光扫过文字，指尖无意识地滑动鼠标滚轮，向下探寻。新闻配图的位置，赫然是重案中队队长的照片。
照片被放大，占据了屏幕大半。那张脸，即使隔着岁月的尘埃与像素的模糊，他也能一眼认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绷成一道利落的弧线，唇角习惯性地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简淮舟。
简唯盯着屏幕上那张脸，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鼠标边缘，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阳光晃眼的教室后墙，被罚站的少年梗着脖子，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简淮舟！都罚站了还嬉皮笑脸的！”老师的呵斥声仿佛还在耳边。
而被训斥的那个少年，正是照片里这个男人的少年模样。他站得歪歪扭扭，嘴角却高高扬起，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得没心没肺，仿佛被罚站的不是自己，而是件天大的趣事。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微乱的发梢上跳跃，衬得那张尚带稚气的脸，明亮得有些晃眼。
简唯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毛头小子长大了，还真挺帅。
他拖动鼠标，将那张巨幅照片进一步放大，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眉骨的弧度，眼尾的细纹，甚至是唇角抿成直线时，那抹不易察觉的、属于刑警的警惕。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又被他抬手点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