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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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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的光景，像案头未干的试剂渍，在简唯的眼底晕开一片焦灼。这天，他刚走进刑侦支队的办公区，就被眼尖的夏梨一把抓住。
“简博士！”夏梨眼睛亮得惊人，语气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凑近了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份雀跃，“好消息！省厅那两位: 陆教授和唐法医，今天早上接到通知，撤了！停止对咱们案子的所有复核工作，上级批示，后续所有毒理检测和相关证据分析，还是由您全权主导负责！”
这消息来得有些突然。简唯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眼睫微微动了一下。撤销复核，恢复他的主导权……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省厅的介入绝非儿戏，能让他们这么快撤出，并且明确将主导权交还给他，绝不是简单的“程序调整”。
几乎是下意识的，这是简淮舟的手笔。
他没有在办公区多停留，对夏梨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转身，径直朝着走廊尽头那间队长办公室走去。
门关着。他抬手，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开了门。办公室里的景象让他即将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实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简淮舟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头微微歪向一侧。
他睡着了。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疲惫的肩背线条，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衬衫。他看起来睡得很沉，连简唯推门进来的细微声响都没能惊动他。眼下是连日熬夜留下的、明显的青黑色阴影，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短硬的胡茬，让他平日过于英挺锐利的轮廓，此刻显得柔和了些，也……疲惫了许多。
简唯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他静静地看着那个在晨光中沉睡的身影，看着他眉宇间尚未完全舒展的、即使在睡梦中也隐约可见的凝重。
这四天，简淮舟……他大概能猜到这四天里发生了什么。
为了这个案子，也为了……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和简淮舟平稳的呼吸声。简唯的目光从简淮舟疲惫的睡颜，移到那杯早已凉透、喝了一半的黑咖啡上。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在桌面移动了一小格。
最后，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反手握住门把，缓缓合上。金属锁舌啮合，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一声，彻底隔绝了内外的空间。
省厅的人撤了，障碍暂时扫清。接下来，是他的战场了。
简唯指尖捻着眼镜腿，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走向了走廊另一头的茶水间。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包精选阿拉比卡咖啡豆，仔细地称量、研磨。咖啡机运作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浓郁的焦香伴随着一丝果酸气弥漫开来。
他端着那杯刚煮好的、滚烫的美式咖啡，重新走回简淮舟的办公室门口。这次，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简淮舟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只是睡得更沉了些。简唯放轻脚步，走到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将那杯散发着热气的咖啡放在他手边不易碰到的位置。
杯底接触桌面发出轻微的“咔”一声轻响。
简淮舟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猛地惊醒，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茫和警惕。当他的目光聚焦，看清站在桌前的人是简唯时，那份警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点懵懂的怔忪，甚至有点傻气。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简唯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卸下所有防备的茫然样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简淮舟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几秒钟才彻底从短暂的深睡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面前是谁。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抬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驱散残存的睡意和疲惫。
“没事，”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清了清嗓子，“我就是……打个盹。”
“跟我还装什么？” 简唯没被他糊弄过去，他倚在桌边，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着简淮舟眼下的青黑和下巴的胡茬，“这几天都没睡好吧？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
他顿了顿：“省厅的人突然撤了，停止复核，恢复我的主导权。你做了什么？”
简淮舟没立刻回答，只是伸手端起了那杯还烫手的美式咖啡，凑到唇边吹了吹，然后小心地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强烈的苦味和醇香，瞬间提神醒脑。他眯了眯眼，像是品味，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简博士煮的咖啡，” 他放下杯子，看向简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倦意的弧度，“就是好喝。”
然后，简淮舟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出了足以在省厅掀起惊涛骇浪的话：
“没做什么特别的。就是给卫生厅的刘副厅长，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一份关于他三年前，收受某医疗器械公司贿赂的清晰录音，附带完整的银行流水和几份经手人签字的‘咨询费’单据复印件。”
“你疯了？！” 简唯猛地站直身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那是省厅的副厅级领导……”
“所以是‘匿名’。” 简淮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昨晚，‘礼物’刚刚通过特殊渠道，安全送达该到的人手里。今天一早，省厅的复核指令就撤了。效率很高，不是吗？”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简唯手里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眼镜框，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有轻微的散光，除非看电脑或做精细实验，一般不戴眼镜。此刻，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跳快得离谱。
匿名举报一位实权的副厅级干部，还是用如此确凿的证据……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简淮舟他怎么这么虎？
“你怎么会怀疑是卫生厅在搞鬼？”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卫生厅虽然和案子有关联，但并非直接办案单位，手伸得这么长，本身就蹊跷。
简淮舟放下咖啡杯，目光变得幽深：“省厅派人来之前，市里刚组织了一场跨部门的案件研讨会，规格不低。我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没证据。上周末，我回了趟K市，名义上是看我爸，实际上是趁我爸拉着他那位在省厅的老战友何叔下棋、叙旧、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波澜，“找机会，拷贝了何叔随身笔记本里的一些资料。”
简唯的呼吸一滞。拷贝省厅领导的电脑资料？这胆子……
“我在那些资料里，看到了一份关于我们这次案件的内部研讨会议机要记录，保密等级不低。” 简淮舟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记录里明确提到，卫生厅的刘副厅长在会上‘强烈建议’，鉴于案情复杂、涉及新型未知毒素，为确保检测的‘权威性’和‘公正性’，应将所有关键生物样本移交至省厅指定的专业团队。并且，他‘顺便提及’，明康制药集团拥有国内顶尖的毒理分析实验室和相关专家，可以‘无偿’提供技术支持。”
“明康制药？！” 简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他双手抱胸，拿着眼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弹动着，“难道……莱茵科技背后的资本，和明康有关联？或者根本就是同一张网？”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咖啡的余香在空气中若有似无地盘旋。
“然后你这些天……就在收集刘副厅长的把柄，逼他撤人？” 简唯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看着眼前这个轻描淡写就掀起一场隐秘风暴的男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简淮舟闻言，指尖顿在咖啡杯上，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是搭档，” 简唯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语气认真，“这种事，我可以帮忙。不必你一个人……”
“调查这种事，经手的人越少越安全。” 简淮舟打断他，“你的战场在实验室，在那些数据和证据里。其他的，交给我。你只需要专注找出真相，剩下的障碍，我来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简唯看着他眼底因为熬夜而更加深邃的眸光，还有那份毫不掩饰的、将他护在身后的固执，心里那点因为他独自涉险而生的不安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腾得更厉害了。
他几不可闻地吁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什么。然后，他绕过办公桌，直接在简淮舟身前站定，目光落在他英挺的眉眼上。
简淮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一愣，突的一下站了起来，心脏像是不受控制般，又开始不争气地、剧烈地鼓动起来，扑通、扑通，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
他能清晰地闻到简唯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刚刚煮过咖啡的微苦气息，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和那双沉静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有些失措的影子。
简唯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手指轻轻抚上简淮舟的嘴角，用指腹极轻、极快地擦了一下。
“嘴角，”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沾了咖啡渍。”
那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却带着灼人的温度。简淮舟只觉得被碰到的地方像是过了电，酥麻感瞬间蔓延开来。
“突然有点累，”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手臂已经不受控制地抬起，将眼前的人，轻轻地、却不容挣脱地拥进了怀里。“让我充会儿电。”
他的下巴抵在简唯的颈窝，手臂环住他清瘦却并不脆弱的脊背，将他整个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怀里的人身体似乎僵了一瞬，但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样立刻推开。
“得寸进尺了啊？” 简唯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点惯常的、淡淡的调侃。
“简博士总是口是心非，” 简淮舟低低地笑了一声，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怎么心跳得这么快？嗯？”
隔着几层布料，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同样急促的搏动。
“那是你的心跳好吗？”简唯轻哼一声，终究还是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了简淮舟劲瘦的腰，“算了，这次让你。辛苦了，简队。”
这个主动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回抱，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简淮舟所有的疲惫。
“值得。”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他在心里无声地、满足地喟叹：这人，终于主动抱他了。
这片刻的宁静和相拥，像暴风雨中心短暂的风眼，珍贵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