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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迟到二十分钟 ...

  •   碗筷碰撞的脆响在厨房暖黄的灯光里漾开,简唯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漫过瓷碗的边缘,冲掉最后一点油渍。简唯侧过头:“我来洗碗吧,不然以后都不好意思来你这蹭饭了。”
      “太好了,正好我最讨厌洗碗了。”简淮舟立刻卸下“监工”姿态,整个人倚着厨房门框,胳膊肘支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巴,目光追着简唯沾了泡沫的手。
      水流“哗哗”冲刷着瓷盘,简唯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简淮舟忽然开口:“明天下午沈局要听案件汇报。”
      “哦?”简唯关掉水龙头,抽了张厨房纸擦手,语气依旧平稳,“我想重新检查所有死者的衣物和随身物品,特别是……”
      “颈部接触过的物品。”简淮舟帮他把话说完,尾音带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我今天已经让他们整理了。”
      “没错。”简唯点头,将擦干的盘子码进消毒柜,“重点排查项链、围巾扣、衣领装饰这类易留下细微痕迹的位置。”
      消毒柜的指示灯亮起,简唯这才注意到简淮舟还倚在门框上,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简唯的耳尖微微发烫,避开那道视线:“走了。”
      简淮舟却没动,反而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脱下衬衫,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T恤,布料绷在肩背线条上,胸肌的轮廓随着呼吸若隐若现,在厨房暖光里镀了层蜜色。他随手将衬衫搭在臂弯,挑眉道:“明天我八点出门,可以捎上你。”
      简唯的目光不受控地扫过那片紧实的肌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腹诽诚实冒了出来:没事脱啥衣服呀?面上却维持着一贯的淡定:“九点上班,八点就走?”
      “S市现在很堵。”简淮舟活动了下手腕,肱二头肌在背心下轻轻鼓起,“早高峰高架能堵成停车场。”
      “我看地铁也就半个小时,我还倒时差呢?”
      简淮舟闻言耸耸肩,把衬衫往沙发上一扔:“随你。”他转身退开,背心勾勒的腰线在转身时划出利落的弧度。
      门被轻轻拉开,晚风带着一丝凉意钻进来,吹起简唯额前的碎发。他回头看了一眼,简淮舟还站在灯光里,半边身子浸在阴影里,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晨简唯刚推开门,就看见电梯门口立着个挺拔的身影,简淮舟手里转着车钥匙,手里还拿了杯豆浆,显然是早有准备。
      “简博士,八点二十了,迟到二十分钟。”简淮舟抬腕看了眼表,语气像在宣读案情通报。
      简唯脚步没停,顺手带上门:“我说过要坐你车了吗?”
      “你也没说不坐呀?”简淮舟把豆浆往他怀里一塞,塑料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我七点半就热好车了,就等你。”
      简唯低头看了眼豆浆,包装上还贴了张便利贴,字迹龙飞凤舞:“趁热喝,堵车别骂街。”他嘴角抽了抽,把豆浆攥在手里:“这个点开车不得迟到?”
      “你这是质疑我的车技。”简淮舟挑眉,伸手拦住电梯门,“上个月暴雨天,我从城东飙到城西追逃犯,四十分钟,交警都没追上。”
      “不是你自己说的‘堵车一小时’吗?”
      电梯“叮”地到达,简淮舟率先迈进去,回头时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上不上?再磨蹭,豆浆都凉了。”
      简唯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豆浆,最终叹了口气,抬脚走进电梯。
      清晨的车流像条缓慢蠕动的河,可简淮舟的车却像条逆流而上的鱼,在车河里左突右绕,划出一道又一道凌厉的弧线。
      “你走错路了,导航不是这个呀?”副驾驶上,简唯攥着安全带,偏头看向身旁的人。屏幕上的蓝色箭头正固执地指向另一条路,可简淮舟的方向盘,却拐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简淮舟踩着油门的脚没松,方向盘在手里转得飞快,瞥了眼后视镜里的车流,车子连续变道,超过一辆又一辆打着双闪的早班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里,简唯的眉头越皱越紧:“简队,现在是早高峰,你这是要去局里还是去赛车?”
      “怕什么?”简淮舟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在又一次干净利落地超车后,终于踩下刹车,前方路口,红灯像只冷漠的眼睛,正对着他们亮起红光。
      车子停稳,简淮舟才松了松握着方向盘的手,侧过头看她,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你坐我车还要导航,怕我给你拐卖了呀?”
      “说不定呢?”简唯挑了挑眉,指尖点了点导航屏幕,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毕竟某人开车,比逃犯还急。”
      “那也来不及下车了。”简淮舟低笑一声,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指尖的温度烫得简唯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反驳。
      绿灯“滴”地亮起,他几乎是瞬间就踩下了油门,车子像支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这一次,他连变三条车道,从一辆公交车和一辆出租车之间狭小的缝隙里精准穿过,引得后车司机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简唯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握紧了背包带,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悄悄扫过简淮舟紧绷的下颌线和掌控方向盘时稳健的手腕。
      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跳动,当简淮舟稳稳地将车停在公安局门口时,简淮舟抬手看了眼表,八点五十五分。
      他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简唯,脸上带着一丝邀功似的得意:“怎么样?比你挤地铁快吧?”
      简唯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回头看了眼简淮舟的车,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过,”他顿了顿,补充道,“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你要‘漂移’进城?”
      简淮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爽朗。他推开车门,跟了上去:“行,下次提前申请‘危险驾驶’许可。”
      茶水间飘着淡淡的咖啡香,简唯推门而入时,简淮舟正站在咖啡机前,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纸杯,专注地盯着萃取口缓缓流下的深褐液体。
      “还是美式?”简淮舟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
      “嗯,”简唯应了一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你先接你的,我一会自己做。”
      “你先喝吧,”简淮舟按下咖啡机的“停止”键,将纸杯放在一旁的金属托盘上,抬腕看了眼表,“我还有别的事处理。”
      话音未落,茶水间的门又被推开,江祁抱拿着马克杯晃了进来,看见简唯时眼睛一亮:“简唯,好久不见!现在该叫你简博士了吧?”
      简唯弯了弯唇角,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俩真是一中双雄,上班都凑一块儿。”
      “我可没他混得好,”江祁自嘲地摆摆手,指了指简淮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队长,我只能给他当副手,跑腿打杂。”
      “那是,简队可是刑警世家出身。”简唯这话脱口而出,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简淮舟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一年前刚升队长时,食堂里那些窃窃私语还清晰得刺耳。“简淮舟这么年轻就当上队长了,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你不知道吗?他爸,简衡,咱们市局前任局长,调K市去了。”“我说呢。”那些话语像细小的刺,扎得人耳膜发疼。
      “我知道你俩以前是死对头,但真不是那样!”江祁显然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摆手解释,“去年追捕卧底,嫌疑人车里有炸弹,倒计时只剩三十秒,他徒手把炸弹外壳拆了,比老简局年轻时候还疯!要不是他,咱们整个行动组都得折在那儿!”
      简淮舟的目光越过江祁,直直落在简唯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沉默地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也没事。”简淮舟的声音缓了缓,甚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至少说明,你也觉得我混得很好。”

      小剧场
      半个月前 ,美国霍普金斯大学 。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懒洋洋地淌进易谦教授的办公室。空气中浮动着旧书页的沉香与现磨咖啡的微苦,静谧得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秒针的轻响。
      “老师。”
      简唯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他身着简单的白衬衫与卡其裤,眉眼间还带着一丝长途飞行后尚未褪尽的倦意,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沉静。
      “简唯,快坐。”易谦教授从堆积如山的文献中抬起头,扶了扶金丝眼镜,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他一边示意简唯在对面的皮质扶手椅上落座,一边拉开书桌旁的老式抽屉,“我前阵子去参加国际法医峰会,碰上个老朋友,S市局的。”
      “S市……”
      简唯在心里默念出这三个字,指尖在膝上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这个名字,像一枚沉睡在深海多年的锚,久未听闻,却依旧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跟我提起他们那儿有个棘手的案子,”易谦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照片,递到简唯面前,“两个月三起,手法隐蔽,至今毫无线索。”
      简唯接过照片,指尖触到纸张的微凉。他垂下眼帘,一张一张翻看。照片上是不同场景的案发现场:整洁的卧室、空荡的客厅、死者平静的面容……法医报告的摘要附在背面,死因皆为心脏骤停,现场无外力痕迹,无有效物证。
      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冰冷的影像,直到定格在其中一张特写上,那是一只女性死者的手,无力地搭在床边。而在她苍白的手背上,靠近腕骨的地方,有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符号。
      简唯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神秘的符号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们需要一个顾问。”易谦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教授的目光透过镜片,锐利而温和,“而我需要知道你……”
      “我去。”
      简唯几乎是立刻开口,打断了易谦未尽的话语。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这个决定并非此刻才诞生,而是早已在心底盘桓良久,只待一个契机破土而出。
      易谦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眼中闪过几分欣慰,也夹杂着几分探究:“这么快就决定了?不考虑一下留校任教的邀请?你的研究成果在神经毒素与微量物证分析领域已是国际顶尖,学校可以为你提供最顶尖的实验室和独立的科研团队,前途无量。”
      简唯抬起眼,目光越过照片,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三年前的场景忽然清晰起来,也是在这间办公室,易谦问他为何对神经毒素的研究近乎偏执。那时的他,只能沉默以对,或含糊其辞。
      而现在,答案清晰得让他心头发烫。
      “三年前你问我为什么执着毒素研究,”他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上那个神秘的符号,“现在答案来了。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这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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