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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样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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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支队会议室，气氛凝重如铅。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富鼎工业区的卫星地图、建筑结构图，以及李成远的详细资料和几张略显模糊的老照片。
“技术组连夜梳理了明康制药近十五年的公开资料和关联方信息，” 江祁站在白板前，激光笔的红点落在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扫描件上，那是一则关于明康制药多年前资助贫困优秀学生的慈善活动报道。照片里，年轻的李成远站在一群受资助学生中间，笑容青涩，眼神明亮。
“我们在十二年前的这篇报道里，确认了李成远曾是明康雏鹰计划的长期受助人之一，从初中到博士阶段，都接受了明康的资助。此外，他妹妹罹患的罕见遗传病，近几年的高额治疗费用，银行流水显示有数笔无法查清来源的大额资金注入。”
激光笔的红点移到另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上，线条交错，指向晦暗。
“这么说，” 简唯坐在会议桌旁，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镜片后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图表，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李成远为明康办事，无论是出于过去的恩情，还是现在妹妹的医药费，动机都非常充分。”
“富鼎工业区那边，外围侦查的兄弟反馈回来了。” 周寻接话，调出几张无人机拍摄的实时画面。画面上是成片破败的厂房，锈迹斑斑的管道，荒草丛生。
“工业区整体废弃超过五年，目前只有边缘区域还有零星几家小型加工厂在维持，入夜后基本无人。目标建筑C栋，是原富鼎生物科技的研发楼，独立位于园区靠河一侧，共八层，楼体结构基本完好，但内部情况不明。”
“这里……” 简唯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干涩。他抬起手，指向屏幕中C栋建筑的一个模糊轮廓，“这里是我父母出国前，短暂工作过的地方。富鼎生物科技……是他们出事前，最后一个挂职合作的实验室。”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江祁和简淮舟几乎同时猛地转头看向简唯，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恍然。原来如此！
夏梨看看简唯，又看看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的简淮舟和江祁，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小声问旁边的李驰：“怎么了？这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李驰抿着嘴，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多问。
“李成远点明要你一个人去，” 简淮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放在桌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手背青筋隐现，“这摆明了就是个陷阱。无论他是想传递信息，还是想灭口，你单独进去，风险都太大了。”
“技术组分析了建筑外围，” 江祁迅速将话题拉回战术层面，激光笔在卫星地图上移动，“楼体四周视野开阔，无高大遮挡物，不利于隐蔽接近。正门和侧面消防通道入口，都发现了园区原有的隐蔽监控探头。另外，地下停车场的热成像扫描显示，有至少三个未登记的热源信号，持续存在，大概率有人驻守。”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林景行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进来：“信息科刚来的消息，确认李成远的私人手机，从回国开始，一直处于被监听状态。信号源经过了多重加密跳转，但最终指向海外，显然……是在等他的汇报或者结果。”
李成远背后果然有人，一直在遥控监视！这绝不仅仅是一次“校友谈心”或“证据交接”那么简单！
简淮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电子屏幕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这是一次有计划、有预谋的，针对简博士，也可能针对我们整个调查组的诱捕或警告行动。”
“但我们没有退路。证据可能就在里面，李成远是关键突破口，对方也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所以，行动必须继续，但方案要调整。”
他转身，用电子笔在屏幕上快速标注：
“分组行动。A组，简博士，你按约定，独自进入C栋顶层。我们会给你配备最先进的隐蔽式通讯器和定位芯片，全程保持通话畅通。穿好防弹背心。你的任务是尽可能与李成远周旋，获取信息，观察环境，同时确保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B组，周寻，你带一个狙击小组，提前潜入对面那栋废弃的电子厂楼顶，那里是唯一有效的制高点。建立狙击阵地和观察点，用高倍镜实时监控C栋顶层及周边情况，随时准备远程火力支援和预警。”
“C组，我，江祁，李驰，夏梨，还有特警队的突击小组，” 简淮舟的目光扫过被点名的几人，“我们从工业区外围的地下污水管网秘密潜入，避开地面监控。管网图纸技术组已经调取，有一条支线可以通到C栋地下停车场附近。我们从那里突入，清除地下可能存在的守卫，然后从内部楼梯快速向顶层机动。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保简博士安全，其次才是控制李成远和获取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冷峻：
“行动原则：如果对方只是交谈、传递证据，我们按兵不动，由简博士见机处理。如果对方企图对简博士不利，或者有武装人员出现，C组立刻强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简博士安全。如果对方下死手……”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不必留情。在确保简博士和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我们的目标是拿到证据，活捉李成远，但如果对方负隅顽抗，危及生命，允许击毙。”
宣布完行动原则，简淮舟的目光最后落回简唯身上。这个安排，依然将简唯置于了最前线，最危险的位置。
简唯抬起了头，迎上他的目光。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或熟悉或坚毅的面孔，最后，定格在简淮舟脸上。
“虽然我没有经过你们那样的专业战术训练，但基本的自我防卫能力和应变能力，我还是有的。在关键时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如果情况危急，在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请以完成任务、抓到嫌疑人、拿到证据为重。不要因为我……而贻误战机，或者让更多人陷入危险。”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他是在说，如果真到了最坏的地步，他可以成为被“放弃”的那一个，以换取任务的成功。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所有人都看向简淮舟。
“一样重要。”
简淮舟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
“你的安全，和他们一样重要。没有任何任务，没有任何证据，比人民群众的生命更重要。听清楚了吗？”
傍晚，七点二十五分。富鼎工业区，C栋楼前。
废弃的工业区笼罩在暮色四合中，残破的厂房像沉默的巨兽，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风声穿过锈蚀的管道和破碎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怪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陈年油污混合的颓败气息。
简唯他穿着深色的休闲装，外面套着一件薄款战术风衣，目光扫视着周围环境，将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都记在心里。
耳麦里传来简淮舟刻意压低、却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微噪：
“狙击手已就位，确认视野清晰。地下通道障碍已清除，突击组正在按计划渗透。保持通话，简唯，有任何异常，立刻呼叫。”
简唯的手指在风衣口袋边缘，极轻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内衬下的麦克风。这是事先约定的“收到，情况正常”的暗号。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那栋八层高的C栋研发楼。楼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破败阴森，巨大的玻璃窗几乎全部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他沿着消防楼梯，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被放大，心跳声在耳鼓中擂动。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脑中飞速回放着建筑结构图和简淮舟制定的每一个应急预案。
七点三十分整，C栋顶层。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简唯踏入了顶层空旷的研发大厅。这里曾经摆放着各种精密仪器，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破碎的实验台，倾倒的柜子，散落一地的文件和玻璃器皿碎片。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全部破损，傍晚的风毫无阻碍地灌入，卷起地上的尘埃，发出呼啸的声响。窗外，是逐渐被夜色吞噬的城市远景和蜿蜒的河道。
“小唯。”
李成远从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得体的西装，但领带松开了，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疲惫、挣扎和某种决绝的复杂神情。
“我知道你会来。”
“我父母的研究，到底被用来做了什么？” 简唯没有寒暄，他站在原地，与李成远保持着大约十米的距离。
李成远苦笑了一下，向前走了几步，靠在一张歪斜的实验台上。
“你父母的实验室，从一开始，就是明康秘密投资的。表面上是独立的学术研究，实际上，经费、设备、甚至部分研究方向，都受明康控制。” 李成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们当时研究的PNX系列，初衷确实是治疗某种罕见的基因缺陷病，前景广阔。明康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利益，不仅仅是医疗，还有……别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回忆：“实验很顺利，小白鼠阶段效果显著。然而……明康的高层等不及了。他们秘密启动了人体实验，用高额报酬诱骗，甚至强迫一些走投无路的流浪汉、瘾君子，还有……从海外黑市弄来的自愿者。”
简唯的呼吸微微一滞，拳头在身侧握紧。
“你父母发现了。” 李成远转回头，看着简唯，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不知是敬佩还是嘲弄，“他们无法容忍这种违背伦理、践踏人命的行为。他们要求立刻停止人体实验，销毁所有非法数据，并威胁要向卫生部门和媒体举报……”
“所以你们就杀人灭口。” 简唯的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向前逼近一步，“伪造实验室事故，掩盖真相。你在美国恰好出现，接近我，照顾我，取得我的信任，就是为了……”
李成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最终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字：
“对不起……我，不想的……”
“不想？” 简唯冷笑，“那你今天站在这里，也是不想到必须要杀了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