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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发碧眼的天使Alpha ...

  •   清晨六点半,陈念安准时睁开眼。他安静地起身,按下床头的信息素抑制贴计时器。计时器显示还有七天失效,他得记得去换新的。Omega的生活总是一堆需要记忆的数字:发情期预估日、抑制贴有效期……陈念安已经习惯了这种与数字共生的生活。
      “今天报到,九点开始。”他对自己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轻微回响。陈念安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行李箱。叠衣服时他用了军队式折叠法,每件都方正得像块豆腐。这是他十三岁那年,在收养家庭学到的技能,整齐的东西更容易被接受,整齐的人也是。
      把最后一件衬衫放进行李箱时,陈念安停顿了一下。这是刚到这个家时谭阿姨给他买的,浅蓝色,领口处已经有个不起眼的小线头了。他仔细把它剪掉了。宋家的人对他很好,尤其是谭阿姨。对于哥哥宋闲……陈念安摇摇头,还是尽量不要惹到他比较好。
      那个Alpha哥哥对他不错的,虽然总是冷言冷语。陈念安记得很清楚,三个月前他发情期突然提前,手忙脚乱中打破水杯割伤了手。是宋闲面无表情地帮他清理伤口、注射抑制剂,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那晚陈念安床头多了一盒防水创可贴和一杯温水。
      “不添麻烦,好好活着”是陈念安的人生信条。在来到宋家之前,他在三个不同的家庭生活过,每一个离开的原因都差不多,他带来的“意外”太多了。摔碎价值不菲的收藏品(现在还在默默攒钱,想要偿还,但感觉除非发一笔横财这辈子是还不起了)、引发火灾警报、甚至伤害到收养家庭的小孩。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可能只是倒霉程度远超常人。
      七点整,陈念安拖着行李箱下楼。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但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他尽量放轻动作,希望不要吵醒任何人,特别是那个通常工作到深夜的Alpha哥哥。
      “吱—”
      陈念安僵住。他的行李箱轮子不偏不倚压到了楼梯口那块有点松动的木地板。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震耳欲聋。他小心观察四周,没有其他动静,放下心来。
      “完美。”他无声地对自己说,陈念安松了口气,继续拖着箱子穿过客厅。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一切都很好,没有绊倒,没有打翻东西,没有意外。
      直到他的手碰到门把手。
      “这么早,准备去探险?”
      陈念安脊背一僵,慢慢转过身。宋闲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显然已经站那有一段时间。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醒锐利。
      “学校报到。”陈念安简短回答,“九点开始。”
      “怎么去?”
      “公交。已经查好路线了,不会迷路。”陈念安特意补充了后半句。他不想让宋闲觉得他连基本的方向感都没有,虽然他的方向感确实也不太好。
      宋闲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那只行李箱上。“早高峰,你加上这个箱子,确定?”
      “我可以的。”陈念安挺直背,“我查过了,这个时间坐公交的人应该不会太多,而且学校那条线相对宽松。”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不会麻烦任何人。”
      “麻烦。”宋闲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陈念安熟悉的淡淡嘲讽,“你所谓的不麻烦,是指自己拖着二十公斤行李转两次车,在可能被挤成沙丁鱼罐头的情况下,还要保持抑制贴完美工作?”
      陈念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我会小心的。”他说,声音比预想中小。
      “小心。”宋闲放下水杯,杯子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上周小心的让咖啡机短路,上个月小心的触发车库警报,再上个月...”
      “那些都是意外。”陈念安忍不住提高声音,随即又后悔地抿住嘴唇。他不该这样,不该反驳,不该引起注意。他重新低下头,“对不起。”
      宋闲沉默了几秒。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那层尖锐的讽刺淡了些,但依然没什么温度。
      “天气预报说中午有雨。按照你的运气,这雨九成会提前,在你从公交站走到学校那八百米路上准时落下。然后,你会发现忘记带伞,或者带了伞但打不开,或者伞开了但被风吹坏。最后,你会浑身湿透地走到学校,在众目睽睽下可能还会摔一跤。”
      陈念安脸色发白。不是因为宋闲的描述有多刻薄,而是因为这太有可能发生了。这种程度的巧合在他的生活中简直是常态。
      “我可以等雨停……”他还在试图微弱地抗议。
      “然后错过报到,或者在截止时间前最后一刻冲进去,慌乱中丢三落四。”宋闲已经走到玄关,“陈念安,你那个不麻烦别人的理论有个致命漏洞。”
      陈念安抬起眼。
      “它总是导致更大的麻烦。”宋闲拉开大门,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些许凉意,“现在,上车。我送你。”
      “但是你的工作...”
      “会在九点前回来。”宋闲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或者你想继续站在这里争论,最后我们俩都迟到?”
      陈念安咬住下唇。他知道自己争不过宋闲,这个Alpha哥哥总是有理,或者说,总是能让别人觉得他有理。而且……心底某个微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有人送好像确实比挤公交好一点点。
      他拖着箱子走向门口,经过宋闲身边时低声道:“谢谢。”
      宋闲没回应,只是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无数次,虽然这是第一次。箱子轮子在庭院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声音,陈念安跟在后面,看着宋闲挺拔的背影。他想起谭阿姨说过的话:“小闲就是嘴巴毒,心底是软的。”
      车门打开,宋闲已经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陈念安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内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后视镜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平安结。
      “到了学校有任何问题,打电话。”车子发动时,宋闲突然说,眼睛盯着前方,“别想着不麻烦别人。”
      “还有,今天晚上会有司机把你接回来,不然别人会以为我宋家破产了,都要把孩子送去寄读了。”
      陈念安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好。”
      “以后会和你们商量的。”陈念安懂了宋闲的意思。宋闲欲言又止。
      车子汇入稀疏的车流。陈念安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现在觉得,也许偶尔接受别人的帮助,并不算打破自己的人生信条。毕竟,活着已经够难了,不必在所有事情上都独自硬撑。
      驾驶座上的宋闲,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安静坐着的Omega弟弟,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那么一瞬。这个总是一脸“我会搞定一切”表情的小家伙,终于学会接受帮助了。虽然只是一小步,但总归是进步。
      办完学校的入学事项,今天的重头戏便是这场贵族学校的新生晚宴。陈念安不太想参与,比起这个他更愿意去图书馆看机械制造的书。但是叔叔阿姨,特别是宋闲肯定会问今晚的事然后再嘲讽一下他不得体的礼仪。
      迎新晚宴在大礼堂举行,礼堂正中心五十米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是镀金浮雕和古典壁画,舞台正上方墙壁上所展示的《最后的晚餐》壁画仿佛昭示着什么,旋转楼梯旁的水晶花瓶里的玫瑰混杂着昂贵香氛与难得闻见的信息素,令人沉醉。
      陈念安站在宴会厅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玻璃杯的边缘。
      “念安?”新同桌江晚舟凑过来,他是个好看风趣的Omega,“你看上去脸色怎么这么严肃。”
      “我没事。”陈念安扯出一个微笑,“就是人有点多。”
      这是真话,也不完全是真话。他确实不太适应人多的地方,但今晚让他心神不宁的另有原因。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宴会厅中央,那里聚集着学院最耀眼的一群人,其中一人尤其引人注目。即使在一群同样耀眼的Alpha中,依然如同误入凡间的天使。
      淡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如同熔化的黄金,几缕发丝随意垂落,不但不显凌乱,反而增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他的眼眸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完全描述的蓝。不是天空的浅蓝,不是海洋的深蓝,而是阿尔卑斯冰川深处千年未融的冰核之蓝,清澈到近乎透明,却又深邃得能吞噬所有光线。瞳孔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白,像冰晶折射出的冷光。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贴合他修长的身形,袖口处绣着金线暗纹是顾氏家族的徽章变体,缠绕的蛇形纹章。
      即使隔着一整个大厅的距离,陈念安也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冷静、疏离、不容侵犯的气场。
      陈念安的手指收紧,玻璃杯壁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记忆深处那双碧眼的拥有者。
      那段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了,像被水浸过的旧照片,画面晕开。他记得是寂静的雪夜,哆嗦的身体,还有一张稚嫩却异常坚定的脸。金发,碧眼,比他稍矮一点,握着他的手说:“别怕,我能保护你。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那时他多大的样子?十岁?十一岁?记忆像是缺了页的书,前后都衔接不上。他只知道在那个身处死亡梦魇的雪夜,那个男孩是唯一的光。
      后来呢?后来陈念安跑了,活下去了,到现在被宋家收养,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从未刻意去寻找过那个男孩,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这是陈念安的人生哲学之一。活着已经很不容易,没必要纠结于无法改变的往事。
      直到今晚,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即使已经过去了几年年,即使那双眼睛里曾经的温暖早已被冰封,他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顾思言。”江晚舟的声音将陈念安拉回现实,“听说他性格特别冷,不跟任何人深交。也是,那么大的家业要继承,压力肯定大。”
      陈念安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追随着那道身影。顾思言已经结束了与教授的交谈,正朝门口走去。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周围的视线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他毫不在意。
      “我想去打个招呼。”陈念安突然说。
      江晚舟惊讶地转头看他:“你认识顾思言?”
      “不算认识。”陈念安放下手中的杯子,“只是……很久以前见过。我想跟他说声谢谢。”
      他没解释更多,也不需要解释。道谢,然后离开,如果需要,他会尽他所能完成对方想要的。他不指望对方还记得他,顾思言当时也只是个孩子。但陈念安记得,这就够了。有些话不需要回应,但应该需要说出口。
      陈念安小心的避开那些热烈交谈的小团体,绕过端着托盘穿梭的侍者,尽量不引起麻烦。他今天穿了宋阿姨特意为他准备的新西装,浅灰色,很合身,但他现在觉得呼吸有些不太顺畅。
      离门口还有几步距离时,顾思言恰好转身,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碧色的眼睛,冷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陈念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停下脚步,张开嘴,那句“你好,我是陈念安,我们很久以前见过”已经涌到了舌尖。
      顾思言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然后他微微侧身,与一位刚好走近的Alpha交谈起来,无视了陈念安的存在。话卡在喉咙里,最终没机会说出口。
      陈念安站在原地,有几秒钟的时间,他感觉自己像个傻瓜。然后他眨了眨眼,嘴角扯出一个轻微的弧度。没关系,这很正常。顾思言不记得他,或者根本没注意到他,都是很正常的事。道谢是自己的事,对方接不接受,记不记得,都不影响他表达感谢的心情。
      他转身,回到江晚舟身边。
      “怎么样?”江晚舟好奇地问。
      “没找到机会说话。”陈念安实话实说,“他好像很忙。”
      “正常,那种大少爷,周围围着的人太多了。”江晚舟拍拍他的肩,“你要真想找他,改天呗。反正都是一个学校的,总能碰见。”
      “嗯。”陈念安应了一声。
      宴会继续进行。陈念安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美味的甜点,完美的音乐演奏会。但那双碧色的眼睛总是不经意间闯入他的脑海,冰冷,疏离,与记忆中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陈念安喝了一口气泡水,甜味在舌尖化开。下次有机会再好好谢谢他。
      深夜,顾思言倚在栏杆上,夜风微凉,吹动他额前的金发。他眼睛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少爷。”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查到了?”顾思言没有回头。
      “是的。那位主动接近您的Omega,名叫陈念安,十七岁,新生。他是宋远夫妇的养子,十六岁时被正式收养,成绩优异,无不良记录。”
      “背景很干净。”
      “表面上是这样。”那人顿了顿,“但有些细节……不太寻常。”
      顾思言终于转过身,“说。”
      “我们尝试追溯他十二岁之前的记录,结果发现,完全没有。”
      “什么意思?”
      “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医疗记录,没有入学信息。所有常规数据库中,陈念安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就是他十二岁那年出现在南山福利院,随后被三个家庭收养,又被退回,最后宋家收养。在那之前,他就像不存在一样。”
      夜风吹过,顾思言沉默了片刻,碧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幽深。
      那人继续说,“福利院院长说这个孩子那时非常安静,不哭不闹,但晚上经常做噩梦。当时医生诊断是由发烧以及头部撞击引起的失忆,但是有心理专家表明可能是故意隐瞒。”
      顾思言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宋家为什么会收养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宋远先生的解释是,他夫人当时正失去了小儿子,与那孩子投缘便接回家。”
      “继续查。”顾思言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查清楚他十二岁前为什么没有任何记录。”
      “少爷,这可能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来人谨慎地说,“如果陈念安的背景确实有问题,深入调查可能会触及某些……敏感领域。”
      顾思言重新望向远处的灯火。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无数秘密在黑暗中滋生、蔓延。
      消失后又凭空出现的Omega。
      “我知道风险。”他缓缓说道。
      “是。”那人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下。
      陈念安。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晚宴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清澈,明亮,带着某种近乎天真的直率。那个Omega看他的眼神很特别,不是崇拜,不是畏惧,也不是算计,是似曾相识的探寻。
      还有那一瞬间,当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顾思言感觉到某种微弱却清晰的悸动,仿佛沉睡已久的记忆被轻轻触动。但他立刻压制了这种感觉。直到他看见Omega右手虎口上方淡红色的蝴蝶形状胎记。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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