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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个月前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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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陈念安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镜子里的少年有一张过于精致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深棕色头发,皮肤白皙,像初冬的雪,安静清冷。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后颈,Omega腺体微微凸起,在今晚,在见到顾思言之后,似乎隐隐发热。
窗外的夜空晴朗,繁星点点。陈念安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想起晚宴上那双冰冷的碧眼,想起自己没能说出口的话,想起那段模糊的记忆。
然后他想起更久以前的一些碎片。黑暗,寒冷,血腥,恐惧,深深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口鼻。他猛地坐起身,呼吸有些急促。
他不想记得,也不能去深究。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这是他的生存法则。探究那些记忆不会让他过得更好,只会带来更多痛苦。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活着,好好活着,这就够了。有地方住,有学上,有关心他的家人,还有健康的身体。他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至于顾思言……
陈念安重新躺下,闭上眼睛。顺其自然吧。如果还有机会,他会道谢。如果没有,那就让那段短暂的相遇永远停留在过去。
今夜似乎异常难眠,金发少年靠着椅背,望着窗外的光影,黑暗中,一个个画面浮现。摩天轮,烟花,秘密基地......
他猛地睁开眼,碧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夜色渐深,城市逐渐沉睡。
清晨七点,宋家的餐厅里飘散着烤面包的焦香和现磨咖啡的醇厚气味。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洒进来,在胡桃木长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陈念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口喝着牛奶。
“昨晚的新生晚宴怎么样?”宋闲的声音从餐桌对面传来,没什么起伏,像是随口一问。
陈念安抬起头,正好对上宋闲的目光。他手里拿着平板,似乎正在查看早间新闻,但眼神却明显在等着他的回答。
“挺好的。”陈念安简短地说,又补充了一句,“没什么特别的事。”
这是实话,至少在他看来是。顾思言不记得他,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并不觉得需要特意提出来,那样可能会暴露自己刻意隐瞒的过去。
谭阿姨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松饼走过来,放在餐桌中央,然后笑着在陈念安旁边坐下:“安安,多吃点。你该长胖一点。”
“谢谢阿姨。”陈念安对她笑了笑,夹了一块松饼到自己的盘子里。谭阿姨喜欢做这些早餐小甜品并且手艺很好,他也很喜欢吃。
宋叔叔放下手中的报纸,推了推眼镜:“对了小安,从今天开始,司机会每天接送你去学校。”
陈念安手中的叉子顿了顿:“不用这么麻烦的,我可以...”
“不行。”宋闲打断他,视线仍停留在平板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要么司机送,要么我送,选一个。”
“学校离得又不远,我可以坐公交……”陈念安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他知道这个话题不会有结果,但总得尝试一下。他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是宋家的人已经为他做了太多。
“安安,”谭阿姨的声音温柔却坚定,“这不是麻烦。你是我们的家人,我们关心你的安全是应该的。”
宋叔叔也点头:“你谭阿姨说得对。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在普通中学的那件事,我们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陈念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记得那件事。
三个月前,他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几个混混Alpha故意用大量信息素压制。那些人没有动手,甚至没有说一句过分的话,只是用Alpha天生的信息素优势,对他进行纯粹的压迫和羞辱。他的Omega腺体在那样的攻击下不堪重负,发情期意外提前,抑制剂在强大的压迫下几乎失效。
如果不是路过巷子的环卫工爷爷及时发现异常并报警,如果不是附近刚好有巡逻的治安官……
他不敢想后果。
那之后他在家休息了一周,谭阿姨和宋叔叔说什么都不让他再独自乘坐公共交通。宋闲那几天脸色阴沉得吓人,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陈念安知道他那个毒舌哥哥动用了不少人脉,把那几个混混连同他们背后的“小团体”彻底清理了一遍。
“那只是个意外。”陈念安低声说,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而且我现在有带强效抑制剂,也学会了怎么应对信息素攻击。”
“你学会的应对方法,前提是对方愿意给你时间反应。”宋闲终于放下平板,那双总是带着淡淡讥诮的眼睛直视着陈念安,“如果对方不讲武德呢?如果突然发难呢?如果被众多人围着呢,你连掏出抑制剂的机会都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像冰冷的雨点砸下来。陈念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因为宋闲说得对。那天的经历教会他一个残酷的事实。在绝对的力量和信息素压制面前,Omega的那些自卫技巧很多时候只是心理安慰。那些混混甚至没有使用暴力,只是释放信息素,就足以让他丧失行动能力。
“帝国学院里确实安全措施完善,各个家族教育严格,学员素质普遍很高。”宋闲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从家到学校的那段路,不是学院的管辖范围。你知道学院附近那条商业街里面是什么样的人吗?”
陈念安不知道。他摇摇头。
谭阿姨伸手握住陈念安的手:“安安,你就听你哥哥的话吧。我们不是限制你的自由,只是……”
“只是不想哪天接到治安署的电话,让我们去认领一个因为信息素攻击导致腺体永久损伤的Omega弟弟。”宋闲接过话,声音里带着他特有的、尖锐的直白,“修复手术很贵,而且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就算成功了,后遗症也可能伴随终身。你想冒这个险?”
陈念安低下头,盯着盘子里已经凉了一半的松饼。他知道宋闲说得对,他曾在新闻里看到过类似的报道,但总觉得那些事离自己很遥远。直到三个月前,那些事突然砸到了自己头上。
“我不是小孩子了。”他小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能照顾好自己。”
“照顾好自己的前提是,你得先活着。”宋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而且活得完整,不是缺这少那的。你今天有早课吧?八点半。司机七点四十五在门口等你,别迟到。”
他准备出门,又走到陈念安身边时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揉了揉陈念安的头发,动作粗鲁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晚上想吃什么发信息给我,顺路带回来。”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餐厅。
谭阿姨和宋叔叔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心疼。他们知道宋闲的方式总是这么直接,甚至刻薄,但出发点从来都是为了陈念安好。
“小安,”宋叔叔温和地开口,“你哥哥说话不好听,但他是真的担心你。”
陈念安点点头。他知道。他都知道。他在这个家里感受到好久不曾感受到的温暖,他贪念这份感情,他怕这么倒霉的自己留不住这么珍贵的东西。
那天从医院回来后,他听到宋闲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冰冷和暴戾。那个总是用嘲讽掩盖关心的哥哥,为了他不惜欠下人情,只为了确保那几个混混和他们背后的势力再也无法伤害任何人。
“我会让司机送的。”陈念安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陈念安你要好好活着呀,平安的活着。这句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话再次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他默默低下头,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很温暖。
谭阿姨的眼睛红了红,连忙摇头:“说什么对不起,你没事就是最好的。快吃吧,松饼要凉了。”
早餐在略显沉默的氛围中继续。陈念安吃完了松饼,喝光了牛奶,然后上楼去拿书包。经过二楼走廊时,他看到宋闲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压低声音的通话声。
“……对,不要打扰他,继续盯着,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直接联系我。”
陈念安停下脚步。宋闲在说谁?
他摇摇头,把这些猜测甩出脑海。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
他回到房间,背起昨晚就收拾好的书包。书包侧袋里,强效抑制剂、信息素阻断喷雾、警报器,一个不少。后颈的抑制贴也换上了新的,能维持一周。
好好活着。陈念安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辜负这些关心他的人,好好活着。
七点四十五分,他准时走出大门。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是宋家的老员工李叔,一个温和的Beta。
“念安少爷,早上好。”李叔为他拉开车门。
“李叔早,麻烦您了。”陈念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顾思言。此刻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坐在某辆车里前往学校?今天会碰到他吗?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陈念安道谢后下车。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