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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元旦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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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节番外·星轨与方程的新年烟火
一
元旦前夜，青澄市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像被风吹散的盐粒，悄无声息地落在街道、屋顶和树梢上。城市的灯光在雪幕里晕开，染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晚上十点多，高三的晚自习早已结束，校园里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热闹。教学楼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办公楼三层的高三教研组还亮着两扇窗——一扇属于时砚，一扇属于沈知。
时砚合上物理竞赛讲义，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桌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壁上还挂着一圈浅浅的咖啡渍。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2:17。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
“还在忙？”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时砚抬头，就看见沈知拎着两杯热饮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一点室外的寒气。他今天没穿平时的针织衫，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年轻了几分。
“刚写完竞赛班的讲义。”时砚站起身，顺手帮他把门关严，“外面冷吗？”
“还行。”沈知把其中一杯热饮放到他桌上，“给你买了热可可，少糖。”
时砚接过杯子，杯壁传来的温度让他冰凉的手指舒服地蜷了一下。他低头闻了闻，浓郁的巧克力香混着淡淡的奶香，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你不是说今晚要回家陪爸妈？”他喝了一口，问。
“视频电话已经打过了。”沈知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杯抹茶拿铁，“他们说明天中午再一起吃饭。跨年这种年轻人的活动，就交给我们自己了。”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而且，我想跟你一起跨年。”
时砚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紧，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他把杯子放到桌上，假装去翻桌上的卷子，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一度：“好。”
二
办公室的钟表指向十一点半的时候，两人终于收拾好东西，关灯锁门，下楼。
雪已经停了，地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雪，被路灯照得发白。操场的跑道在夜色里延伸，像是一条安静的红色绸带。教学楼前的电子屏上还亮着——“祝全体师生元旦快乐”。
“要不要去操场走一圈？”沈知提议，“反正离零点还有一会儿。”
时砚没有异议。
两人并肩走进操场，脚下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操场中央的草坪被雪覆盖，变成一片柔软的白色。看台上方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四周的路灯还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学期，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沈知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侧过头看他，“感觉我们好像一直在上课、改卷子、开家长会。”
“时间本来就过得很快。”时砚说，“尤其是高三。”
“也是。”沈知笑了笑，“不过，这一学期，也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暴雨夜的伞。
比如，樱花树下的告白。
比如，艺术节舞台上的掌声。
比如，学生们偷偷拍下的他们并肩讲课的照片，在年级群里被疯狂转发。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散落在时间长河里的星星，被两人小心地收藏起来。
“时砚。”沈知忽然叫他。
“嗯？”
“你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吗？”
时砚想了想：“希望学生们高考顺利。”
“这是老师的愿望。”沈知偏头看他，“那作为时砚呢？”
时砚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脸上。路灯下，沈知的眼睛很亮，像藏着光。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作为时砚的话……”
“希望可以一直和你一起跨年。”
沈知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往前走，只是耳尖已经悄悄红透。他抬手捂住脸，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这个愿望，应该不难实现。”
他偏过头，冲时砚眨了眨眼：“那我的愿望，就是——你每年都能记得今天说过的话。”
三
离零点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两人从操场走回了校外。
青澄市的跨年烟花秀在城南的江边举行，从这里过去要二十多分钟。他们没有去挤人群，而是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视野不错的甜品店。
甜品店的二楼有落地窗，刚好能看到远处城市天际线的一角。虽然看不到完整的烟花，但只要烟花足够高，就一定能看见。
店里人不多，大多是年轻情侣。老板在柜台后打哈欠，电视里放着跨年晚会，主持人的声音被刻意调小，变成了柔和的背景音。
“两位要点什么？”服务员递上菜单。
“一份草莓蛋糕。”沈知迅速浏览了一下，“一份提拉米苏，两杯热牛奶。”
服务员记下，又看向时砚。
“就这些。”时砚说。
服务员离开后，沈知托着下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你点得很好。”时砚说，“我不挑。”
“也是。”沈知笑，“你连学生都不挑，更何况是甜品。”
时砚想起自己刚接手竞赛班时，那些学生一脸“物理好难”的表情，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他们进步很大。”
“那是因为老师教得好。”沈知毫不吝啬地夸他，“我们班的学生都说，时老师讲题的时候，像在讲宇宙的浪漫。”
“宇宙本来就很浪漫。”时砚淡淡道，“星体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引力把它们束缚在一起，就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知的脸上。
“就像某种稳定而持久的关系。”
沈知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时老师，你现在连夸人都要带上物理吗？”
“你不喜欢？”时砚反问。
“喜欢。”沈知垂下眼，看着桌上的玻璃杯，“很喜欢。”
四
甜品上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五分。
草莓蛋糕上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奶油细腻柔软。提拉米苏撒着可可粉，散发出淡淡的咖啡香。两杯热牛奶冒着热气，在玻璃内侧凝成一层水雾。
“要不要吃一口？”沈知用小勺舀了一块草莓蛋糕，递到他嘴边。
时砚看了他一眼，没有躲开，张口吃了下去。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绵密在口中化开，他不太爱吃甜食，却并不讨厌这种味道。
“甜吗？”沈知问。
“还行。”时砚说，“没有你甜。”
沈知：“……”
他耳尖一热，忍不住轻轻踢了他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跟你学的。”时砚淡定回答。
电视里的跨年晚会已经进入倒计时环节，主持人带着全场观众一起喊：“十、九、八、七……”
店里的年轻情侣们也跟着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六、五、四……”
沈知放下勺子，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还是黑的，城市的灯光在雪后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二、一——”
“新年快乐！”
电视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同时，远处的天空“砰”的一声，绽开了第一朵烟花。
那是一朵金色的烟花，在高空炸开，变成漫天的光点，像突然点亮的星河。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在天空中绽放。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烟花足够盛大，透过落地窗看过去，依旧震撼。
“新年快乐，时砚。”沈知转过头，眼睛里倒映着远处的烟花，亮得惊人。
时砚也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清晰：“新年快乐，沈知。”
他伸手，握住了沈知放在桌上的手。
沈知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扣住他的。两人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十指相扣，谁也没有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对方的心意。
五
烟花秀持续了十几分钟。
当最后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慢慢消散的时候，城市又恢复了夜晚的宁静，只剩下远处隐约的车声和店里轻轻的音乐。
“要不要再坐一会儿？”沈知问，“等会儿路上应该会很堵。”
“好。”时砚点头。
两人又点了一杯热茶，慢慢喝着。电视里的跨年晚会已经进入明星演唱环节，一个乐队在台上唱着一首老歌，旋律温柔而熟悉。
“时砚。”沈知忽然说。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跨年吗？”
“记得。”时砚说，“学校的跨年晚会，你拉着我上去唱歌。”
“对。”沈知笑起来，“你当时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我只是不喜欢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歌。”时砚辩解了一句。
“但你还是上去了。”沈知看着他，“因为我在。”
时砚没有否认。
“那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沈知问。
时砚抬眼看他：“想什么？”
“我在想，”沈知慢慢说，“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就好了。舞台上有灯光，台下有学生，我旁边有你。”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想想，其实不用停在那一刻。”
“因为从那之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时刻。”
时砚心里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一起走过了很多个重要的节点——开学、月考、期中、期末、家长会、艺术节、运动会、高考……每一个节点，都有对方在身边。
“沈知。”他开口。
“嗯？”
“我以前不太喜欢节日。”时砚说，“总觉得只是普通的一天，被赋予了太多意义。”
“那现在呢？”沈知问。
“现在……”时砚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像在推导一个严谨的物理公式，“现在我喜欢。”
“因为每一个节日，都可以成为我和你之间的节点。”
“新年、情人节、樱花盛开的日子、银杏变黄的日子、第一次一起看雪的日子……”
“都可以被记住。”
沈知的眼睛慢慢湿润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了——不是那种剧烈的、疼痛的撞击，而是一种很温柔的、从胸口一点点扩散开来的震动。
“那今天呢？”他问，“今天是什么节点？”
时砚想了想：“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二个元旦。”
“也是——”他顿了顿，嘴角轻轻上扬，“我正式把‘节日’加入我的人生方程的日子。”
“方程里有你。”
六
离开甜品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街道上的人少了很多，偶尔有几辆出租车从路边驶过。雪已经停了，路边的积雪被行人踩实，反射着路灯的光。
“走回去？”沈知问。
“你不累？”时砚反问。
“有点。”沈知诚实地点头，“但我想跟你多走一会儿。”
时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围巾解下来，绕到他脖子上，一圈一圈系好。
“你干嘛？”沈知愣了一下，“我不冷。”
“风大。”时砚说，“你喉咙刚好，别吹着。”
沈知想说自己的感冒已经好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抬眼看着时砚认真系围巾的样子，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
“时砚。”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不久。”时砚说，“还不够久。”
沈知笑了：“那你打算和我在一起多久？”
“不知道。”时砚想了想，“可能是一辈子。”
他说得太自然，好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物理定律。
沈知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一辈子是多久？”
时砚看着他，认真地回答：“从现在开始，到我们其中一个人闭上眼睛，再也睁不开为止。”
沈知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时砚，声音闷闷的：“那我希望，我们一起闭上眼睛。”
时砚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他抬手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好。”
“那就一起。”
七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还亮着，散发出微弱的绿光。两人一路走到家门口，沈知掏出钥匙，却没有立刻开门。
“怎么了？”时砚问。
“有点不想睡。”沈知说，“感觉一睡，今天就结束了。”
“今天本来就会结束。”时砚说，“但明天会来。”
“明天也会有你。”
沈知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今天怎么回事？情话这么多。”
“新年限定。”时砚淡淡道，“过了今天就没有了。”
“那不行。”沈知立刻反对，“要全年供应。”
“……好。”时砚妥协。
门“咔哒”一声打开，温暖的灯光从门缝里涌出来，驱散了楼道里的寒意。
“进来。”沈知侧身让他，“我给你煮点夜宵。”
“你不累？”时砚问。
“不累。”沈知说，“我想给你煮点东西。”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水沸腾的声音。时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知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所谓“家”，大概就是这样——
不是多么宽敞的房子，也不是多么昂贵的家具，而是有一个人，会在深夜为你煮一碗热汤面。
“面好了。”沈知端着两碗面走出来，“简单一点，别嫌弃。”
“不会。”时砚接过碗，吹了吹，吃了一口。
面条劲道，汤很鲜，里面还卧了一个荷包蛋，蛋黄微微流心。
“好吃。”他真心实意地说。
“那就多吃点。”沈知笑得眼睛都弯了。
八
吃完夜宵，已经快三点了。
沈知洗完碗出来，发现时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书，却一页都没翻。
“怎么还不睡？”他擦着手问。
“等你。”时砚合上书，“一起。”
沈知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那我们……睡沙发？”
“你床太小。”时砚说，“两个人会挤。”
“那是你太高。”沈知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起身去拿了两条毛毯，一条递给时砚，一条自己盖上。
两人躺在沙发上，沙发不算宽，只能勉强挤下两个人。沈知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太舒服，悄悄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时砚伸出手臂，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他问。
“……嗯。”沈知往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时砚。”
“嗯？”
“你说，新的一年，会不会更好？”
“会。”时砚毫不犹豫地回答。
“为什么？”
“因为，”他收紧手臂，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点低沉的震动，“新的一年，我们会更熟悉彼此。”
“会一起度过更多的节日。”
“会一起看更多的烟花。”
“会一起批改更多的卷子。”
“也会一起，看着更多的学生走向他们的星轨。”
沈知闭上眼睛，嘴角慢慢上扬。
“那我也希望，”他轻声说，“新的一年，你可以多睡一点觉，少喝一点咖啡。”
“可以。”时砚说，“你监督。”
“那你也要少熬夜备课。”时砚接着说，“你黑眼圈已经很明显了。”
“好。”沈知乖乖答应，“你监督。”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都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还在提醒着人们这个世界仍在运转。
新的一年，已经悄然展开。
九
第二天中午，两人如约回了沈知父母家吃饭。
沈妈妈做了一大桌菜，全是两人爱吃的。沈爸爸拿出珍藏的红酒，说是要“庆祝新年，也庆祝儿子终于有人管了”。
“什么叫终于有人管了？”沈知抗议，“我以前也很自律好不好？”
“自律是自律。”沈妈妈笑着说，“但有人陪着，是不一样的。”
她看向时砚，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满意：“时老师，谢谢你照顾我们家阿知。”
“我没有照顾他。”时砚认真纠正，“我们是互相照顾。”
“对对对，互相照顾。”沈爸爸笑着给他倒酒，“以后也要一直互相照顾下去。”
时砚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知，对方也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会的。”他说。
十
晚上，两人回到学校。
元旦的假期很短，高三的学生们只放了一天假，明天就要返校上课。校园里已经有零星的学生出现，拖着行李箱，从校门口往里走。
办公室里，桌上还放着昨天没来得及收拾的卷子。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新的一年，又要开始忙了。”沈知一边整理教案，一边说。
“忙一点好。”时砚说，“忙一点，时间过得快。”
“你很想老吗？”沈知抬头瞪他。
“不是。”时砚摇头，“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快一点，我们就能一起走过更多的日子。”
沈知愣住，随即笑了：“你赢了。”
他放下手里的教案，走到时砚身边，从背后抱住他：“时砚。”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喜欢你。”
“我知道。”时砚反手握住他的手，“我也喜欢你。”
“不止今年。”
“是每一年。”
窗外，夜色温柔。
新的一年，星轨仍在延伸，方程仍在书写。
而在青澄中学的某个办公室里，有两个人，会在每一个普通的日子里，把平凡的时光，过成值得被记住的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