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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职，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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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完了报告，温来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已经是晚上11点。
窗外，城市的夜晚早已降临，喧闹的城市如一往灯红酒绿，他却感到一种奇异的疏离——仅仅一天，世界在他眼中已经不同。
明明今天上午9点就去面试，除了早餐到现在还没有吃饭，肚子其实已经叫了，温来却没有进食的欲望。
手机震动着收到新邮件，来自公司人力资源部。邮件简洁地通知他，作为正式入职员工，公司为他准备了住宿设施，位于研发园区内的生活区，随时可以入住。附件里是一份电子门禁卡和详细地址。
温来环顾这个房间，大三下学期他就从学校搬出来了，直到他研究生毕业，他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将近4年了。
书架上塞满大学专业书籍，墙上贴着褪色的电影海报，窗台上的多肉植物长得正好。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安，但此刻却像某种过去的遗迹。
他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必需品。动作很慢，每拿起一件东西都会停顿片刻。
最后他只装了几件衣服、笔记本电脑、几本重要的纸质笔记，以及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大学导师江明教授的合影，毕业典礼那天拍的。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拨通了江教授的电话。
“老师，是我，温来。”
“温来啊！”电话那头传来江教授温和的声音，“面试怎么样了？那家公司，没太为难你吧？”
温来听出了老师语气里细微的谨慎。“我通过了，今天已经正式入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恭喜你。那岗位是？”
“边界守护者。”
温来说出这个名字时，仍然感到一丝不真实，“负责虚拟现实技术的伦理评估和系统监测。”
更长的沉默。
温来几乎能想象江教授在书房里踱步的样子，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温来，”陈教授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
“几年前，我有个很优秀的学生，也去了那家公司。她叫赵雨。去了三个月后，她来找我，说想辞职，但合同里有很严格的保密条款和竞业限制。又过了两个月，她彻底失联了。家人报了警，公司说她自愿参与了某个长期封闭项目。”
温来的手攥紧了手机。“后来呢？”
“没有后来。警方调查后说是‘个人选择’，公司出示了合法文件。”
陈教授叹了口气，“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们在做一些高度机密的虚拟现实研究。那个学生之前提到过‘认知边界测试’、‘模因稳定性’之类的术语。温来，如果你觉得有任何不对劲”
“老师，”温来打断他，声音平静，
“我今天经历了一场模拟面试。他们设计了一个生死抉择的场景，测试候选人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我看到了系统的运作方式，也看到了他们试图守护的边界——防止技术滥用、防止虚拟体验侵蚀现实人性的边界。”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您那位学生发生了什么。但就我今天看到的，这家公司至少有一部分人，是真心想建立某种防护机制。而我被雇用的原因，恰恰是因为我在模拟中拒绝了某些不合理的东西。”
陈教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就好。记住，温来，技术永远只是工具，关键在于谁在使用它，以及为什么使用它。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工具反过来控制了使用者……”
“我会记得的，老师。”
挂断电话后，已经1点钟了，温来躺在床上，拿岀手机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事，温来一直有用备忘录写日记的习惯。
“赵雨。”温来把这个名字来回念了几遍。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人生，有欢笑、挣扎、爱和失去。而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另一些人在尝试模拟这些人生，测试它们的极限，测量它们的边界。
他最终没有带走太多东西。公寓租约还有三个月，他决定先不退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一个可以返回的“现实锚点”。
第二天清晨，温来拖着行李箱走进电梯。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门，然后按下一楼的按钮。
车停在研发园区入口，公司所在园区比温来想象中更大。绿树掩映间，能看到风格简约的建筑群。生活区位于园区西北角，是一栋不高但占地很广的白色建筑。
前台接待员核实身份后，递给他一张实体门禁卡和一份指南。
“您的房间在七楼，0712。”
房间比温来预想的宽敞——一室一厅，带独立卫浴和小厨房。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大片白色和浅灰色，唯一的亮色是窗外可以看到的小型庭院景观。家具齐全，连床上用品都已经备好，是质感很好的深灰色亚麻。
温来把行李箱放在墙边，走到窗前。从这里可以看到园区的一部分：几栋研发大楼，一个中央草坪，远处甚至有一个露天咖啡座。人们在其中行走，交谈，看起来和任何科技公司没有区别。
但他的目光被园区最深处的一栋建筑吸引——那是一栋没有任何窗户的纯黑色立方体，在周围明亮的建筑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建筑入口处有醒目的红色标识，但他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字。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又发来的消息：
“安顿好了吗？下午两点，第48次实验启动会议，B3会议室。记得带上你的ID卡，进入研发区需要二级权限，你的卡应该已经激活了。”
温来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相框，放在书桌上。陈教授在照片里微笑着，背后是大学的图书馆，阳光很好。
他换了身衣服，重新检查了门禁卡和指南，转身离开房间。
走廊很安静，厚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温来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的女生，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胸前挂着和他款式相同的工牌。
“新来的？”女生友好地笑了笑，“我是心理评估组的王夏安。你应该是温来吧？万主管提过你，说47号实验出了个边界范例。”
温来点点头。“今天刚搬进来。”
“生活区不错，就是有点安静。”王夏安按下B3的按钮，“不过习惯了就好。对了，建议你去三楼的公共厨房看看，每周二四有现烤的面包，比食堂的好吃。”
电梯下行。温来注意到夏安的工牌颜色和他的略有不同——他的蓝白相间，而夏安的是绿白相间。
“工牌颜色代表不同部门？”
“嗯。蓝色是守护者项目组，绿色是心理评估，红色是技术开发，黄色是行政管理。”夏安解释道，“不过研发区里大家都穿便装，只有工牌和权限等级是重要的。”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条明亮的走廊，两侧是玻璃隔断的会议室。B3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已经开了，能看到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温来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需要他守护边界的世界，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温来走进B3会议室时，万主管今天没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眼神显得更加锐利。
“你的报告我看了。”万主管开门见山，目光落在温来身上，“问题抓得准，修改建议也有可行性。特别是关于‘系统暗示强度分级’的提议——技术部已经同意在第48次实验的B方案中试行。”
他的评价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夸赞，但温来能感受到那份认可的分量。李子深、徐澈、苏又，都在会议室内，还有两个陌生面孔安静地听万主管的话。
温来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万主管胸前的工牌上。那是纯黑色的底，镶着极细的银边，正中只有一个简洁的公司logo，这不在王夏安说的任何颜色分类里。
“至于伦理伤害的界定框架，”
万主管继续道，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概念很有价值，但需要更多实证数据支撑。第48次实验会加入你提出的心理残留效应监测模块。”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还有什么问题吗？”
万主管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温来脸上。
“没有。”温来说。
但关于那黑色工牌的疑问，已经悄悄走进了他的观察列表。
“那散会吧。温来，你留一下。”万主管说道。
众人起身离开，苏又向温来微笑点头。
温来注意到其中一名陌生人一直盯着自己着，直到会议室的门被带上。
“第48次实验的测试组需要一名内部观察者。”他开门见山地说。
“这个人需要全程参与模拟，但拥有部分系统后台权限和脱离机制，主要任务是近距离记录其他测试者的细微反应，并在模拟结束后提供第一视角报告。”
温来立刻明白了这个角色的特殊性，既是参与者，又是观察者，游走于测试的内部与外部之间。
“我昨天才入职。”他谨慎地提醒。
“正是因为你刚入职，思维模式还没有被这里的常规流程格式化。”
万主管将一份薄薄的纸质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实验概要。难度被设定为基础级，旨在测试新引入的系统。新引入的系统叙事更温和，施加压力渐进化。本次参与测试的共有七人，包括你在内。其中一人被标记为‘行为模式异常者’，这是本次测试的核心观测变量。”
温来快速浏览着文件。
实验场景是一个模拟的“七日海岛生存”，资源有限但并非绝境。
主要矛盾来源于团队协作与分配问题。异常者的设定并非暴力倾向，而是“认知失调”，会在特定压力下做出违背群体逻辑但自洽的选择，用以测试群体对异见者的包容边界和系统的非胁迫性引导效果。
“我的任务是什么？”
“参与，观察，记录。特别关注群体是如何识别、定义、最终处置‘异常’的。你的后台权限允许你看到每个人的基础状态标签，并在遭遇生命危险时启动紧急脱离——但除非万不得已，不要使用。你需要体验‘近乎真实’的参与感。”
温来反问到，“我可以对其他参与者进行引导？”
万主管深深看了一眼温来，眼里情绪复杂，没有回答。
温来懂了。
一小时后，温来躺进了连接舱。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和神经接驳凝胶的冰凉触感传来。合上眼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万主管站在控制台前的侧影，以及那枚在昏暗灯光下也显得格外醒目的黑色工牌。
“模拟启动。第48次实验，倒计时3，2，1。”
咸湿的海风、灼热的阳光、细沙的触感瞬间涌入感官。
温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洁白沙滩上，眼前是湛蓝到不真实的海水，身边或站或坐着另外六个人，脸上都带着迷茫和警惕。
一个温和的系统音同时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欢迎。生存挑战已开始。请探索环境，合理分配资源，七日后救援抵达。”
难度果然偏低，开局甚至给出了明确的目标和时间。
温来不动声色地调出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界面。
七个人的名字和状态列在一旁，其中一人的标签后，跟着一个极小的、不断波动的橙色标记：【认知模式偏差 - 轻度】。
异常者，就在他们中间。而实验，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