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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弟弟的五金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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禇浩洋和乐良辰从墓园出来，打车到市中心准备找个地方吃饭，满大街的大大小的店，实在调不起胃口，两人往老城区的美食街来，一边沿着江边欣赏风景一边看看对面的店合不合胃口。
“哥哥，我们去老罗家吧。”乐良辰提议，离得也不远。
五年过去了这里还是老样子，忙碌的服务生，有什么需要就自己动手的客人。两人第三次坐在那张小桌上，乐良辰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乐良辰”三个字，调皮地抬头看着对面的禇浩洋，禇浩洋也写上自己的名字。
同一地点做同样的事会让人有种时空穿越的感觉，让乐良辰一下回到当年两人相依为命时的时光里，那些纯粹，笃定，全世界只有彼此。
乐良辰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玩着禇浩洋桌上的手，一会敲敲手背，一会捏手指，禇浩洋静静地陪他玩着这无聊的小游戏。
两人买了晚上的火车票回家。火车站相比五年前变化不大，却安静许多，也没了当年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臭味，车站工作人员也更专业周到。禇浩洋在鸭货店买了好几盒，原因是乐良辰看了眼从旁边经过的孩子手里提着的食盒，那孩子拉着爸爸的手一蹦一跳地可开心了，禇浩洋说别人家宝贝有的我们家宝贝也要有，于是乐良辰手里也提了几盒。
“哥哥，我是不是也得像刚才那个小朋友一样蹦着走才行呀。”
“嗯，来，哥哥牵着，你蹦吧。”
乐良辰牵上禇浩洋的手，才抬腿两人就笑到不能自己。
火车上还是那样热闹，南来北往，乐良辰靠在禇浩洋肩上半眯着眼，对面的大姨可能是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地拉着同伙聊得热火朝天，禇浩洋把零食摆在中间的小桌上，大方让她们也一起尝尝。
早上到了，还没出站禇浩宇就打来电话。
“哥，你们下车了吗？”禇浩宇问。
“下车了，正出排队出站呢。”禇浩洋牵着乐良辰。
“好，我在出站口，你应该出来就能看见我。”
“好。”禇浩洋挂了电话低声和乐良辰说：“小宇来接我们了。”
“这么早咱们打车回家就好，怎么叫小宇来接。”
“他自己来的，我没说。”
“小宇真是长大了。”乐良辰感叹，当年那个内向的男孩不知不觉成为长人了。
禇浩宇向左打着方向盘问：“早餐想吃什么？”
禇浩洋在副驾说：“没什么胃口，先回家洗个澡吧。”
禇浩宇抬眼看了下后视镜问：“小辰哥呢。”
“先回家吧。”乐良辰温柔的笑，难掩倦意。
禇浩洋问起姚春花不肯回城，禇浩宇说：“妈现在住在外婆家，舅妈每天陪着，不用担心，等她心情好点了再接她过来吧。”
禇浩宇他们厂里第一季度总结，他们部门他这小组成绩最好，有技术突破，部长开大会的时候当众把他夸了一通却狠狠批了其他几组。他们这几个组长时除了禇浩宇是从底层一点点提拔上来的，要么是哪个总的小舅子，要么是哪个股东的女婿，别说技术了就焊条也没拿过，几个被批了脸上不好看，回头合着伙给禇浩宇小鞋穿，禇浩宇本身性子就淡，并不太在意，底下的组员不干了，天天干仗，今天倒好，直接干到总经办去了。
禇浩宇为了这事在总经办各种装孙子，他又不擅长，硬着头皮应付完下班回到车上时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他有气无力地打开家门，没想到家里有人。
“小宇回来了。”
是乐良辰，禇浩宇口里回着话，眼睛往家里四处看了看，他哥禇浩洋不在。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乐良辰看出了他那一脑门官司。
“哎，别提了，都是些破事，从前干十二个小时活都没这么累。”禇浩宇倒在沙发上。
乐良辰走过来蹲在沙发边说：“困了吗？”
禇浩宇有些愣怔，呆呆地摇摇头。
“不困就先去洗手吃饭吧，今天我做了你爱吃的蒜香排骨。”乐良辰温柔得不像话。
禇浩宇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从沙发上起身去厕所洗手，他把冷水拍在脸上，是真的。笑着擦了手出来，餐桌上饭已经上齐，乐良辰正在盛汤，禇浩宇走过去说：“小辰哥。”
“良辰。”同时厨房传来禇浩洋的声音。
乐良辰听到两头叫，怔了下，问禇浩宇：“怎么了，小宇。”
禇浩宇扫兴地耸了下肩：“没什么小辰哥。”
禇浩洋盛了三碗饭出来，坐在乐良辰边上，抬眼扫了下禇浩宇：“怎么一脸不高兴。”
禇浩宇以为被看穿忙说：“没事，哪有不高兴。”
乐良辰说：“在厂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不管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咱们商量。”
“哎，不好怎么说，就是那些人情事故的破事，你们也知道我，我应付不来，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烦。”
禇浩宇真的烦透了，又不想显得自己没用，更不想让乐良辰觉得自己不能担事。
“小宇，你想不想自己当老板？”乐良辰问他。
“我，当老板？”禇浩宇也想过，但没认真规划过。
“嗯，你们厂做的那个五金件我看市面上很多高精机械都用得到，应该不愁销路。”乐良辰早就做过一些功课，想着等禇浩宇当几年管理积累一些经验就出来单干。
禇浩洋喝口汤说：“怪不得你前段时间在关注机械。”
“嗯，小宇有能力，咱们家又有实力，为什么不干。”
禇浩洋问：“小宇你怎么想。”
“我就会干活，啥也不会呀。”禇浩宇垮着脸。
乐良辰被他这表情逗笑了：“不用担心，前期我和哥哥都帮你，你只要负责技术怎么样？”
禇浩宇说：“那就试试吧。”
说干就干，禇浩洋去找厂房，乐良辰帮着禇浩宇招人，搭好人员架构又制定厂规，一步一步按计划进行。禇浩宇提了离职，借着要走的名义把部门的人都请了，后又单独请了几个技术特别好的吃饭，乐良辰和禇浩洋一起陪着，有意无意地说透露自己开了个加工厂，厂的建设进度什么的，懂的人都懂了。乐良辰长得漂亮，特别引人注目，有人认出他就是去年市里新开的那个五星酒店的股东，那次的开业他是剪彩嘉宾，他和禇浩洋在一众大腹便便又秃顶的中年人当中物别突出。
果然没几天技术人员就确定了，厂房也进入装修阶段，装修了这么多个店和两套房禇浩宇也算半个行家了。天气渐渐热起来，禇浩洋觉得姚春花一直住在外婆家也不合适，知道的是舅舅舅妈心疼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禇昌海死了，两个儿子不管妈了，所以和乐良辰商量要把姚春花接过来。禇浩洋打了电话姚春花不回，禇浩宇打也不回，怎么都不回，又说自己不住娘家也可以回自己家住，她一个人住大家都不放心。
吃饭时，乐良辰说：“不如把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一起接过来，咱们在这里都住了快三年了，他们还没来过呢。外公外婆这辈子可能都没有出过大山，就当来旅游，好好招待他们玩一下。”
这个提议提出后没想到是外婆最兴奋，手机屏幕里这个白头发老太太笑一脸褶子。
“外婆，那您想啥时候来呀，我和小宇好安排。”禇浩洋问。
“啊，啥时候得看你舅舅，你等会，我去问他。”外婆放下手机，屏幕对着天花板，画外音都是外婆唤舅舅。
“外婆真可爱。”乐良辰。
禇浩洋偏头亲了亲乐良辰说：“没有你可爱。”
行程定在月中，一家人来姚春花自然也来。晚饭时禇浩洋把这件事说给禇浩宇。
“真的吗，我妈她答应了？”禇浩宇想想前些天打电话姚春花那态度都觉得不可思议。
“一家人都来了，她当然只能跟来了，出来散散心也好，在家睹物思人。”禇浩洋说。
家族旅行由姚建军做领队，趁着农闲，家里也没什么事出来看看也好，禇浩洋和他商量行程：“舅舅，我这边定台商务车到家里接，您带着大家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就可以了，过来了我这什么都有。”
姚建军说：“你外婆说她要坐一下火车，她说活了大半辈子了只在电视里看过还没坐过。”
禇浩宇笑着说：“我外婆真是个老玩童。”
“对喽，老小，老小，老人家也是孩子心性，不用接，我给他们买票，咱们坐火车去。”
事情定下来挂了视频，禇浩宇问：“今天怎么没看到小辰哥，他在家干嘛呢？”
“他还没回来呢，我也没见到他。”禇浩洋说。
正说着，乐良辰从外面进来：“都在呢，刚好，旅行社的行程表出来了，你们看看吧。”
禇浩洋走上前迎了两步说：“这么晚才回来，晚上吃东西了吗？”
乐良辰把手包放茶几上，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呢，今天去酒店看了看，我赵凡拉着让我把咱们酒店的西点承包下来，我和他讨论了一下，去旅行社就晚了。”
“快坐下休息下，我去给你做点吃的。”禇浩洋说。
乐良辰拉住说：“哥哥，不用了，我不饿。”
“那怎么行，小辰哥，你越来越瘦了。”禇浩宇说。
“真不用，两位禇老板，先看看这个行程表吧。”乐良辰拉着禇浩洋坐下。禇浩洋拿着行程看，禇浩宇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给乐良辰。
“我们小宇真贴心，谢谢了。”乐良辰其实是胃痛吃不下，吃了片止痛药才没那么难受。
禇浩宇听着像哄小孩，有些不高兴，别扭地说：“小辰哥，以后你叫我浩宇吧，不要再叫小宇了，听着像在叫小孩。”
乐良辰怔了怔，点头说好，禇浩宇又开心了。
禇浩洋看着行程觉得安排得很不错，递过来给禇浩宇：“浩宇，你看看吧。”乐良辰看他一眼两人又笑在一起，禇浩宇白他们一眼看看行程表洗眼。
看完禇浩宇也没说什么，把行程表放回文件袋时里面还有一张表，他拿起为看：“这是什么。”
“哦，那是行程祥细说明。”
禇浩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旅行前期准备还这么多呢，把表拿出来看，从签约开始几点到几点干什么，都有谁去需要准备什么都一清二楚，他感叹现在的服务行业真是发展起来，可左看右看，行程人名单里全家都在除了乐良辰，他怕自己看漏又看了一次：“小辰哥，行程人名单上怎么没有你呀，你去哪了？”
两人同时看着乐良辰，乐良辰喝了口水说：“我前些天报了个英语培训班，这几天刚好都有课，你们两个好好招待长辈们吧。”
两人心里都明白没有再问但气氛一下子跌落谷底。
“哎呀，我也好想去呢，行程里有好几个地方我也好想去看看，所以你们要记得多拍几张照片给我看。”
禇浩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禇浩洋说：“以后我带你去。”
乐良辰撒娇地说：“那我可记着呢。”他抬头揉揉眼睛，“哥哥，我困了。”
回到自己家乐良辰洗完澡却并不睡，禇浩洋从卫生间出来床上没看到人，就往书房这边来了，乐良辰坐在电脑面前做酒店西点的计划书呢。
禇浩洋站在他身后从后面环着他的肩说：“不是困了，怎么还在工作。”
“洗了个澡又不困了，先做一下酒店西点的计划，万一要是真要做也有准备。”
“那你准备接吗？”
“还不好说，这个西点本来是他堂哥在做的，突然拉我去，我得弄清楚什么情况才能决定。他们那一大家子乱得很，不想参和进去，有这精力不如把五金厂做起来。”
“嗯，那这个计划书明天再做吧。”禇浩洋手伸过他膝弯将他抱起来，乐良辰环着他的脖子，在他下巴上亲。
禇浩洋把人放进被窝，脱掉浴泡躺进去，抱着乐良辰含住他的唇说：“旅行的行程暂时不签，你把课往后推，一起来。”
乐良辰伸手在他身下轻轻捏了把：“哥哥，认真点。”
禇浩洋激情过后还记得乐良辰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此时他已经睡熟，自己看着天花板。这是他自己的房子，是好地段大三房，装修也相当豪华，可他却像看到当年那个小出租屋的房顶似的，一路走来，事业上他们可以说风光无限，可他好像很久没有看到当年那个无悠无虑的乐良辰了。
乐良辰没有去改行程名单，他如期坐在了英文培训班。手机里不断传来消息，禇家出去玩，店里厂里的事就都找到他这里来了，他在课间捡着重要的信息回一下，下了课就去了五金厂，设备组装都顺利，禇浩宇的前同事们这两天也到岗了，帮着调试机器。
乐良辰从五金厂出来已经下午三点了觉得有些饿了，刚好要去“四食楚乐”。店重装后他只来过两次，店长看老板进来，从柜台迎出来。
“乐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乐良辰坐到窗边说：“有些饿了，过来吃饭。”
“老板想吃什么？”
乐良辰想了想，他想吃炒面，但想吃禇浩洋炒的，他对店长说：“给我来份汤，有粥吗？”
“今天晚上的菜单有猪肚鸡，粥今天没有。”
“行，那就来碗米饭吧，你把帐本拿来我看看。”
店长应声去了，不多时服务员上了个炉子，一个砂锅，猪肚鸡很香，他放下帐本打了碗尝了口，嗯，多年的厨师手艺不减。胃部传来一阵抽搐，他一手按着慢慢喝完一碗汤。店里人渐渐多起来，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这才发觉，街景早换了样，从前那些小平头的门店不见了，这条以工业园为服务对象的商业街已经与新开发的住宅连成一片，成了商圈，他们这个门店也不在是小门脸而是正式餐厅了。时间是个哑巴，不声不响地过了很多年。
他用鸡汤泡饭，夹片猪肚放进嘴里，很脆。天色渐斩暗下来，店里亮起灯，他坐在窗边看见街灯也都亮了，多彩眩目，街上年轻的男女渐渐多起来，那是厂里下班了，年轻人们都出来或觅食或娱乐。砂锅已经凉了，帐本也没再翻动，乐良辰静静坐着。
店长过来轻声问他：“乐老板，我把锅给撤下去吧。”
乐良辰笑着点点头，缓缓起身向外面走。他一个人慢慢走在街头，他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像是身体空了一块，没有悲喜，没有目的，就这样慢慢走在人群里。
禇浩洋的电话打过来：“宝贝，你没在家？”
“哥哥，你回来了。”
“嗯，你在哪。”
乐良辰不太认识路，平常他只有去店里或是酒店才会自己开车，一般都是跟着禇浩洋出门，他环看四周，不知道自己在哪，他说：“我刚在店里吃饭呢，这会在消食。”
“晚饭吃的什么？”禇浩洋一边脱衣服进浴室洗澡，一边问。行程一共七天，他陪了家人一天就赶回来了，他不在乐良辰睡不着。
“汤泡饭。”
“嗯，好吃吗？”
“挺好吃的。”
“回家吗？”
“回。”乐良辰突然认出了刚才来的路口，快速找到了自己的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