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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蝉鸣落满纸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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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阶梯教室里的喧闹才堪堪平息。林青的视线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总忍不住往斜前方飘——陈野正低头翻着刚发的课程讲义，指尖划过纸页的声响很轻，混在窗外聒噪的蝉鸣里，竟也能被她清晰捕捉到。
苏晓早没了看言情小说的心思，手肘抵着林青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说真的，你俩好歹同班一学期了，怎么连句话都没说过？下次分组讨论，我帮你……”
“别胡说。”林青慌忙打断她，指尖攥着《诗经注析》的书角，攥得指节泛白，“就是普通同学，哪有那么多说道。”
话虽这么说，她的心跳却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上周图书检索课，教授让两人一组整理古籍电子索引，她攥着选课单犹豫了整整十分钟，终究还是没敢走到陈野身边。她总怕自己的目光太灼热，会把那点藏不住的心事，烫出一个明晃晃的印子。
周曼啃完最后一口肉包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星，推了推眼镜：“快看，教授来了。”
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米色连衣裙的女教授走了进来。她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没拿课本，只捏着一支粉笔，走上讲台时步子轻快，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同学们好，我是这门《爱情心理学》的授课老师，姓温。”温教授的声音柔缓，像初夏的风拂过湖面，“咱们这门课，不讲枯燥的理论公式，也不教大家怎么‘谈恋爱’。我想和你们聊的，是藏在文学里的心动，是写在日子里的喜欢——就像你们手边的书，翻开的每一页，都可能藏着一段心事。”
这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林青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桌角的《诗经注析》，恰好看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那一行，墨色的字迹像是活了过来，在纸页上轻轻晃动。
温教授显然很懂怎么调动课堂气氛，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然后笑着问：“有没有同学愿意说说，你理解的暗恋是什么样子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愿意第一个开口。林青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偷偷抬眼，瞥见陈野正望着黑板上的字，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认真思索。
她忽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撞见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人间词话》。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翻书的动作很慢，手指停在“人生若只如初见”那一页，停了很久很久。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个计算机系男生举手，大声说：“我觉得暗恋就是反复刷新聊天记录，可惜……”他挠了挠头，惹得众人又笑起来，“哦对，现在还没微信呢，那就是反复往对方宿舍打电话，响两声就挂。”
温教授笑着点头：“很真实的细节，这是属于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心思。”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林青身上，温和地问：“这位穿白T恤的女同学，你是中文系的吧？能不能从文学的角度，和我们聊聊暗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林青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扶住差点滑落的课本，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苏晓在旁边悄悄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周曼也用眼神示意她放松。林青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经意间与斜前方的陈野撞了个正着——他正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戏谑，反而带着一点鼓励的笑意。
那笑意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觉得……”林青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暗恋是《诗经》里的‘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是远远看着，就觉得满心欢喜；是《牡丹亭》里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是只有自己知道的，一场盛大的心动。”
她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像是在对着满树的蝉鸣说话：“它是一个人的心事，写在日记里，夹在书页里，藏在每一次假装不经意的路过里。它没有说出口，却比任何告白都要郑重。”
话音落下时，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温教授赞许地点头：“说得真好，中文系的同学，果然把心事都藏进了文字里。”
林青坐下时，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不敢去看陈野的方向，却能感觉到一道温和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像春日的暖阳，烫得她心头阵阵发热。
下课铃响时，温教授布置了课后作业：“每人写一段自己的‘心动瞬间’，不用长篇大论，三五百字就好，下节课我们一起分享。”
众人欢呼着收拾东西，教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林青正低头把讲义往书包里塞，苏晓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朝斜前方努了努嘴：“看，陈野在看你呢。”
林青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陈野果然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人间词话》，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望过来，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朝她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轻的点头，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林青的全身。
她慌忙低下头，心脏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书包的拉链被她拉了半天，却怎么也拉不上。
“别急别急，慢慢来。”周曼在一旁帮她扶住书包，低声笑道，“你看你，慌得连拉链都不会拉了。”
苏晓已经跑上前去，大大方方地拍了拍陈野的肩膀：“陈野，刚才林青说得好不好？我们中文系的才女，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陈野的目光越过苏晓，落在林青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嗯，说得很好。”
他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林青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发颤。
蝉鸣还在窗外聒噪，夏风卷着樟树叶的涩味，从敞开的窗户里钻进来，拂过她的发梢。林青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落在地上，和陈野的影子，挨得很近很近。
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的蝉鸣，好像格外动听。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被风吹着，落在摊开的纸页上，晕开了一圈又一圈，温柔的墨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