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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乡村教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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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在蓝天上摇曳，彩色的铃铛声渐渐远去，仿佛带走了周末最后一点轻松的时光。新的一周开始，现实的重量又沉沉地压在了两人的肩头。
林青的日子依旧被粉笔灰和山风填满。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孩子们晒得黑红的脸庞，心里清楚，那只风筝飞得再高，也牵不住她被钉在这山坳里的命运。当初签订的四年乡村教师服务期协议，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连请假回家都成了奢望。周五傍晚，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镇上的公交站，等来的却是末班车早已开走的消息。山风渐凉，她抱着教案缩在站牌下，看着手机里陈野发来的“我到你学校门口了，在楼下等你”的消息，鼻子一酸。
“对不起，”她打字的手指有些颤抖，“末班车没了，我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的陈野沉默了片刻，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心疼：“又没车了？这什么破地方……那你今晚住哪儿？”
“放心，学校有宿舍，虽然旧了点，但挺安全的。”林青强打起精神，不想让他担心，“你快回去吧，别等了，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林青望着空荡荡的公路，心里泛起一阵苦涩。这不仅仅是一趟没赶上的公交车，更像是他们之间逐渐拉开的距离。她在原地踏步，甚至因为交通的闭塞而被“困”在了原地；而陈野，早已在城市的赛道上跑远了。
陈野的确越来越忙。市区重点中学的竞争激烈程度远超想象，但他天生适合那个舞台。凭借着精心打磨的教案和极具亲和力的课堂互动，他的教学水平迅速得到了认可。第一次全校公开课，他便技惊四座，板书设计之精妙、课堂节奏把控之精准，都被教研组当成了范本。很快，他被评为校级“教学新秀”，各种教研活动、赛课机会纷至沓来。他的公文包里，装的不再是简单的教案，而是厚厚一叠获奖证书和不断更新的荣誉。
而林青这边，除了每天在崎岖山路上往返的疲惫，和班里那几个怎么也提不上来的成绩，似乎再无别的“亮点”。师范生的四年服务期，对她而言，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苦行路。当初以为熬过这几年就能调回城里团聚，可真正身处其中，她才明白这有多难。服务期内不允许调动，期满后如果没有过硬的关系和空缺的编制，她依然是那个“走不掉”的乡村教师。
周末的相聚，成了两人世界里最煎熬的时刻。
陈野会兴奋地跟她分享学校里新引进的智慧教学系统，分享他如何用大数据分析学情，如何在市级教研会上发言。他的眼里闪烁着光芒，那是属于城市精英教师的自信和锐气。而林青，只能默默地听着，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从山上采来的野山楂，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青青，你那边学校有没有什么培训机会？或者你自己也可以报个在职研，提升一下学历。”陈野一边帮她整理着凌乱的教案，一边关切地提议，“我听说市教育局明年有个骨干教师选拔，你要不要试试？”
林青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吧，光是准备材料就要跑好几趟县城，来回车费都够我半个月饭钱了。而且，咱们这儿连网络信号都不好，怎么搞那些高大上的课题研究？”
她没说的是，她已经见过陈野的父母了。那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陈母话里话外都在关心她的工作，言语间满是长辈的“体贴”：“小林啊，这乡下地方太苦了，什么时候能调回来跟我们家小野在一起呀？我们老两口也盼着抱孙子呢。”
那句“什么时候能调回来”，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心口生疼。她知道，陈家父母并非不认可她这个人，而是不认可她这个“乡村教师”的身份。在他们看来，女儿在乡下教书，就是一种“落后”，一种“没本事”的表现。
晚上，两人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陈野在台灯下备课，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那是属于未来的、充满希望的声音。林青则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昏黄的路灯，路灯下，是她日复一日走过的路，也是她似乎永远走不出的牢笼。
她看着陈野挺拔的背影，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在大学草坪上放风筝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而她自己，仿佛还停留在原地，被乡村的风沙磨平了棱角，渐渐失去了光泽。
差距，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像一道裂痕，横亘在两人中间。陈野的优秀，成了照出她窘迫的镜子；她的停滞，也成了陈野前进路上的一块心病。
夜深了，陈野关掉电脑，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别想太多，总会有办法的。等我再努力一点，我们就能早点结束这种两地分居的生活。”
林青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眼眶却湿润了。她何尝不知道他在努力？可她更清楚，这道横亘在城乡之间的鸿沟，不是靠他一个人的努力就能轻易填平的。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更不想看着自己在他光芒的映照下，一点点黯淡下去。
窗外的风，吹动着那只没来得及收回来的兔子玫瑰风筝，它在夜色中无力地摇晃着，彩色的铃铛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为这段在现实重压下艰难前行的爱情，低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