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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中呢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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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风里的细刺
蝉鸣的声浪一天高过一天，阶梯教室的吊扇转得呼呼响，吹散了粉笔灰，却吹不散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尴尬。
林青刚把《人间词话》塞进书包，就听见一道甜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陈野，等一下呀。”
她回头，看见隔壁班的江晚晚拎着一个帆布包，笑盈盈地走到陈野桌前。江晚晚是系里出了名的甜妹，说话总带着点娇嗔，一双眼睛弯起来像月牙，很会讨旁人喜欢。
“刚才林青同学念的作文，真的好浪漫呀。”江晚晚歪着头，目光在林青和陈野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我还是觉得，暗恋太辛苦啦，喜欢就要大大方方说出来嘛。”
她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绿豆糕，轻轻放在陈野桌上：“这是我妈妈做的，解暑，你尝尝？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这个甜度刚刚好。”
陈野的目光落在绿豆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江晚晚又看向林青，笑容更甜了：“林青，你也来一块吧？我们都是中文系的，以后可以一起讨论诗词呀。”
那语气亲昵得像是认识了很久，林青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苏晓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装什么装，上次还说陈野闷葫芦没意思呢。”
周曼拉了拉苏晓的衣角，示意她别出声。
林青摇摇头，轻声说：“不用了，谢谢。”
江晚晚也不勉强，转而又看向陈野，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陈野，下节课是古代文学史，教授说要抽查背诵《离骚》，你要是没背熟的话，我可以……”
“我背熟了。”陈野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清冽，没什么情绪起伏，“绿豆糕你拿回去吧，我不爱吃甜食。”
他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疏离。
江晚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帆布包的带子，声音委屈起来：“是我记错了吗？那……那真是不好意思呀。”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觉得是陈野太不给面子。
周围已经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林青看着江晚晚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就在这时，陈野拿起桌上的《人间词话》——那是林青刚塞回他手里的，因为他说“书签很好看，想多留几天”——然后看向林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上次你说，最喜欢纳兰容若的‘当时只道是寻常’，我们可以去图书馆查些相关的评注，你有空吗？”
话没说完，江晚晚的声音又插了进来，带着点急切：“陈野，我最近在读《饮水词笺校》，里面有很多……”
“抱歉。”陈野抬眼，目光里没了刚才的温和，只剩下疏离，“我和林青还有事要聊，先走了。”
他说完，朝林青微微颔首：“一起？”
林青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抓起书包跟上他的脚步。
身后，江晚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捏着帆布包的手指泛白。
苏晓和周曼对视一眼，快步追了上来，苏晓还不忘回头朝江晚晚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四人走到图书馆门口，苏晓一拍大腿：“我差点忘了，我借的那本言情小说到期了，得去还！”周曼也跟着点头：“我陪你，顺便找找下周专业课要用的参考书。”
两人相视一笑，朝林青挤了挤眼睛，一溜烟跑进了图书馆侧门。
空旷的台阶上，只剩下林青和陈野两个人。
夏风卷着樟树叶的香气扑面而来，吹动了林青额前的碎发。陈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手里还捏着那片香樟书签：“其实那天在图书馆，我看见你了。”
林青的心猛地一跳，瞪大了眼睛。
“你躲在书架后面，抱着《昭明文选》，”陈野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目光温柔得像浸了水的月光，“我翻到‘人生若只如初见’那页，不是在看书，是在看你。”
林青的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她慌忙低下头，却听见陈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清冽又认真：“林青，我觉得，‘相见如故’，不够。”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很近。
“我想和你，”陈野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颗石子，在林青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岁岁年年。”
图书馆里传来苏晓和周曼压抑的笑声，林青抬起头，撞进陈野含笑的眼眸里，蝉鸣聒噪，夏风温柔，她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的很长很长。
两人并肩走进图书馆时，苏晓和周曼正躲在文学类书架后面，朝他们拼命挥手。林青刚走过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刻意放大的叹息。
江晚晚正站在纳兰词的专柜前，手里拿着一本《饮水词笺校》，看见陈野，立刻露出委屈又温柔的笑容：“陈野，原来你在这儿呀，我找了好久呢。我刚才看你和林青走得急，想着你们可能来查纳兰词，就……”
她说着，就要把手里的书递给陈野，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林青，“我这本笺校很全的，比图书馆里那些旧版好懂多了，你要是用得上……”
“不用了。”陈野淡淡开口，侧身牵住林青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身边，“我和林青一起找，就够了。”
他的动作自然又亲昵，林青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发烫。
江晚晚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捏着书的手指泛白，眼眶却又红了：“我……我只是想帮你而已，陈野，你别误会……”
“江同学。”周曼忽然从书架后走出来，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图书馆的书是供大家借阅的，你要是不用，不如放回原位，别挡着别人找书。”
苏晓也跟着附和，晃了晃手里的言情小说：“就是呀，喜欢就大大方方说，别总装模作样的，看着怪累的。”
江晚晚被两人说得哑口无言，眼圈红得更厉害，却偏偏挤不出眼泪，只能咬着唇，恨恨地看了林青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苏晓忍不住拍手：“爽！早就想怼她了！”
周曼无奈地摇摇头，拉着她往另一边走：“别闹，图书馆要安静。”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落在林青和陈野相牵的手上。陈野低头看她，眼里盛满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们继续找评注？”
林青点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书架间，纳兰容若的词句静静躺在纸页上，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而风里的细刺，早已被满溢的甜意，轻轻吹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