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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十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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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林荫道上，陈野走了过来。白T恤，牛仔裤，和当年在校园里没两样，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郁。他手里也拎着一瓶汽水，走到她面前时，脚步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才挤出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青扯了扯嘴角，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的篮球场。那里有穿着校服的少年在奔跑，喊叫声清脆，像极了他们的从前。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谁都没有先开口。路过一家音像店时，老旧的音响里突然飘出那首歌——“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林青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眶倏地红了。
陈野也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声音低哑得厉害：“那年毕业晚会，你唱的就是这首歌。”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青没忍住，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陈野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记忆里的气息一模一样。林青僵在原地，没有推拒，也没有回应，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乱。
陈野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遗憾都揉进怀里，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怎么一分开，就再也没见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的故作平静。林青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他的T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音像店的歌声还在循环，“因为爱情，简单的生长，依然随时可以为你疯狂”，风卷起地上的栀子花瓣，落在两人的脚边，像一场无声的叹息。
恍惚间，林青的思绪被风卷着，飘回了多年前的乌镇。
那时他们还没毕业，攒了很久的钱，挤在绿皮火车的硬座上，摇摇晃晃去了江南。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硬座的靠背硬得硌人，陈野却把她圈在怀里，让她枕着他的腿睡。车厢里满是泡面味和汗味，他却变魔术似的，从背包里掏出洗干净的草莓，一颗一颗喂到她嘴里。草莓的甜混着他掌心的温度，漫过了一路的疲惫。
青石板路被雨打湿，泛着温润的光，他们牵着手，踩过小桥流水，看乌篷船摇碎一河的涟漪。雨丝细密密的，陈野把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人头上，一路小跑着躲进巷口的茶馆。他的发梢滴着水，睫毛上沾着雨珠，却笑着捏她的脸：“看你，跑成了落汤鸡。”她抬手拍掉他的手，鼻尖却蹭到他颈间的湿意，心跳漏了半拍。
傍晚住进临河的民宿，木窗棂推开就是满眼的黛瓦白墙，老板是个和善的老太太，递来一本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笑着说：“住店的客人都爱在上面留个名，权当是来过的凭证。”
陈野接过本子，笔尖顿在纸页上，转头看她，眼里盛着满当当的笑意：“写什么？”
林青歪着头想了想，指尖点在他手背上：“写我们的名字，再加一句。”
他挑眉，依言落笔，一笔一划写了“陈野林青”，又侧耳听她的话，补了一行小字。林青凑过去看，那行字是——这会是我们一辈子的开始。
那时的风多软啊，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映得他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他合起本子，塞进她的背包，说：“等我们老了，再来这里，翻这本本子看看。”他还说，以后每年都来，看春天的柳絮，夏天的荷，秋天的桂子，冬天的雪。
也是在那个晚上，两人窝在民宿的藤椅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喝酒。米酒清甜，后劲却足，林青脸颊发烫，揪着他的衣角傻笑：“陈野，我们要是分开了怎么办？”
他愣了愣，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眼底的笑意漫出来，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那就定个十年之约。从分开那天算起，第十年的夏天，不管在哪，不管身边是谁，都要回大学城看栀子花，必须见。”
林青被酒意冲得昏沉，却死死记住了这句话，她勾住他的手指拉钩，声音软糯又坚定：“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他笑着应了，指尖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那时的他们都以为，这不过是句随口的玩笑，毕竟他们那么好，怎么会走到分开那一步。
记忆又翻涌，回到了大学的图书馆。考研的日子枯燥又难熬，她总爱趴在桌子上打瞌睡，陈野就坐在对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他会在她睡着时，悄悄把外套盖在她身上，会在她醒时，递上一杯温好的牛奶，杯壁上还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加油，我的研究生。”
还有那年的栀子花开，他抱着一大束栀子花站在女生楼下，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他红着脸，把花塞到她怀里，说：“毕业快乐，以后，我养你。”
那时的栀子花，香得肆无忌惮，和他的誓言一起，飘满了整个青春。
可后来呢？
后来毕业季的争吵，后来隔着千里的沉默，后来不知是谁先松了手，把“一辈子”三个字，熬成了再也提不起的过往。
音像店的歌声还在耳边盘旋，陈野的体温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烫得她眼角更湿。林青缓缓回神，才惊觉，原来今年，刚好是第十年。
原来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从来都不是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