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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调任外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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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帖与白月光·二十年之约
大学城的栀子花开到荼蘼的那天，林青的手机震了震。
是陈野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背景是陇南连绵的青山，他站在一栋刷着白漆的教学楼前，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笑容比手机屏幕的光还要干净。配文很短：到岗了，这边的天很蓝。
林青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客厅。沈砚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翻页的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她慌忙按灭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作业本上的红笔字迹，忽然就变得有些模糊。
窗外的香樟树影婆娑，书桌上堆着刚批改完的作业本，红笔字迹工整——她调任这所职业中学当语文老师，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身旁的沈砚端着洗好的葡萄走过来，见她盯着桌面出神，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在发呆？”
林青勉强弯了弯唇角，摇了摇头：“没什么，批卷子累了。”
沈砚没再多问，只是将葡萄盘往她手边推了推，转身回了客厅。林青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才敲下一行字，删删改改好几次，最终只发出一句：一切顺利。
她没敢叮嘱他多带外套，没敢问起任何关于他身边人的事，更没敢提，今天是她和陈野相识的第二十个纪念日。
二十年前的这个夏天，也是这样的蝉鸣聒噪，梧桐叶遮天蔽日。新生报到处，陈野帮她拎着沉甸甸的行李箱，额角的汗滴落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说：“同学，我叫陈野，汉语言文学的。”
那时的风里，也飘着这样浓得化不开的栀子香。
沈砚从不喜欢她和陈野有过多牵扯。他从不说重话，只是每次林青接完陈野的电话，他会沉默很久；每次看到她手机里和陈野的对话框，他眼底的光会暗一瞬。林青懂他的心思，也守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刻意和陈野保持着距离。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的思绪飘回了十年前的大学城。
也是这样一个栀子花开的季节，分开多年的他们，因那个年少时随口定下的十年之约重逢。香樟树下，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眉眼间带着沉郁的温柔，在路口轻声告诉她，心里始终记挂着支教的事。那时她看着他，身后是沈砚来接她的车，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她忽然就懂了，有些人和事，注定只能停留在青春里。后来听同学偶然提起，他娶了文学院的一位学姐，叫彤彤，林青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想来是自己入学前就毕业的前辈，从未有过交集。
微信的提示音很快响起，短促的一声，惊得林青差点碰掉手机。
还好，孩子们很乖。对了，栀宝高一适应得怎么样了？课业压力大不大？
林青失笑。栀宝早就不是那个趴在桌上画青山的小姑娘了，如今的她刚升入高一，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认真。上个月和陈野通电话时，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栀宝升学的事，没想到他竟记到了现在。
她飞快地拍了一张栀宝伏案刷题的侧脸照发过去，台灯的光晕落在小姑娘的发顶，衬得她神情专注。还行，就是最近月考有点忙，每天都要学到很晚。
她没敢说栀宝偶尔会问起陇南的星星，没敢提暑假去支教的话，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斟酌再三，生怕多一个字，就越了界。
陈野回得很快，是一个笑的表情，接着是一段语音。林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耳机点开，他的声音穿过几百公里的距离，落在耳边，带着风的味道：“高一确实关键，让她别太拼，注意休息。山里的孩子，都盼着以后能考去城里读书呢。”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提沈砚，没有邀他们来玩，他也懂她的分寸。
林青握着手机，靠在窗边，忽然想起更久以前的乌镇。那时他们还没毕业，攒了很久的钱挤绿皮火车去江南，在临河民宿的牛皮笔记本上写下“这会是我们一辈子的开始”。后来毕业季的争吵，隔着千里的沉默，让“一辈子”成了遗憾，却没斩断彼此的牵挂。他们最终都牵起了别人的手，拥有了各自安稳的人生，却也成了彼此最懂的故人，只能在这样小心翼翼的问候里，窥见对方的生活。
分开后的这些年，他们很少见面，联系也淡得很。尤其是十年前大学城重逢之后，微信里的对话框，大多是几句简短的问候，关于栀宝，关于山里的孩子，关于各自的工作，从不敢触碰更深的话题。
至于那位叫彤彤的学姐，林青再没听过任何相关的消息，这个名字和她的生活，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遥远又陌生。
微信的提示音又响了。陈野发来一段小视频，镜头里，一群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孩子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喊着“校长好”，他的眉眼弯着，眼底的光，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视频的最后，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声音轻快：“二十年快乐。”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却精准地撞进了林青的心底。
她的眼眶倏地红了，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低头打字，指尖微微发颤：二十年快乐。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客厅里的沈砚忽然咳嗽了一声。林青手一抖，连忙按灭了屏幕。
窗外的栀子花香，随着风飘进来，混着作业本上的墨香，温柔得有些发苦。沈砚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想什么呢？”
林青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觉得，二十年，真快啊。”
是啊，真快。
有些人没能成为夫妻，甚至不能畅快地聊上几句，却成了彼此岁月里，最隐秘的光。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里，活得热烈而坦荡，身边有良人相伴，身后有旧友惦念，纵使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世俗的分寸，也能在一句简短的问候里，读懂彼此的牵挂。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