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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识真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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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釉质尚未来得及凝固，西边那潭暖橙的松脂便被铅灰的云层吞噬。空气板结，沉甸甸压下来，裹挟着尘土、腐殖与万千生灵焦灼的吐纳，煨成一口黏腻的瓮。
没有征兆，雨便来了。
像是某个至高意志漫不经心的一笔抹杀，粗粝的雨箭骤然射穿沉闷的幕布，捶打着一切。它们抽打着混凝土丛林，瞬间激起亿万灰白水雾，那声响并非悦耳的淅沥，而是干燥世界被强行侵润时发出的、带着微呛的嘶哑叹息。
这雨的暴力，不容置喙。还没从教学楼跑到学校侧门，蒋续已经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怀里紧紧揣着一个硬壳文件夹。雨水顺着湿透的T恤领口往里钻，冰得他一哆嗦。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把文件夹往外套里又塞了塞，用胳膊死死夹住。
“鬼天气……”他低声骂了一句，抹了把脸上的水，原本清朗的嗓音，在狼狈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推开宿舍门，一股混合着油炸食品和男生荷尔蒙的熟悉气味扑面而来。只有宋宁在，正翘着二郎腿打手游，屏幕的光映得他脸上一片花花绿绿。
“哟，蒋大主持，面试如何？央视还是水果台啊？”宋宁头也不抬，语气是惯常的调侃，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感。他知道蒋续最近跑实习跑得焦头烂额。
蒋续唇角挑了挑，扯出一个惯用的笑。把湿透的外套甩在椅背上，发出“啪”的一声，“啧，别提了，路上遇着星探，非说我这张脸不去演戏可惜，耽误了会儿。”他熟练地转移话题，语调抑扬顿挫地瞎掰，“哥们儿这气质，演个霸道总裁是不是手到擒来？”
宋宁嗤笑一声，捋了捋自己的一头蓝毛，终于放下手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点不意察觉的审视和打量。
“淋成这样？”
“嗯，没看天气，忘了带伞。”蒋续的声音带着一点淋雨后的鼻音，有些含糊。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衣柜，背对着宋宁。
傍晚昏暗的光线从唯一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宋宁桌上的灯光昏暗，室内大片区域沉浸在一种模糊的灰暗之中。蒋续抬手，抓住湿透的T恤下摆，利落地向上一掀。
布料摩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变得清晰。
光影恰到好处地流淌在他骤然暴露的背脊和腰线上。台灯微弱的光晕勾勒出他流畅漂亮的体型轮廓，皮肤上沾着细小的水珠，沿着脊沟缓缓滑落，没入裤腰边缘。
体型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柔韧紧实，每一寸线条都蕴含着不动声色的力量感。肩胛随着他翻找衣物的动作微微起伏，腰腹收紧时，能看见薄而漂亮的肌肉线条。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在昏暗中散发着一种无声的、近乎蛊惑的吸引力。
他似乎浑然不觉，找到干爽的白色T恤，随手套上。
宋宁的目光在那身影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转回自己的书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
空气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雨声，和室内某种未名的、悄然弥漫的静谧。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手指一弹，一张通体漆黑、触感冰凉、边缘镶嵌着一圈极细暗金色纹路的卡片就滑到了蒋续面前的桌子上。
“别演霸道总裁了，去见识见识真货吧。”宋宁的语气变得有点奇异，不再是纯粹的调侃，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蒋续拿起卡片。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木，材质特殊，正面只有一个简约到近乎冷峻的浮雕LOGO——一朵抽象的云缠绕着山峰的尖顶。没有文字，没有多余装饰，却透着一种低调的奢靡和不容置疑的排他感。
“这什么玩意儿？新出的游戏点卡？看着挺贵啊。”蒋续翻来覆去地看，没看出名堂。
“云顶会。”宋宁吐出三个字，声音压低了些，“听说过吧？”
蒋续抬眼。云顶会，他当然听说过。云城传说中的顶级私人会所，权贵名流云集，只对极少数人开放。是真正的销金窟、名利场。关于它的传闻光怪陆离，但无一例外都指向一个核心：阶级。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给我这个干嘛？”蒋续不明所以。
宋宁凑近了些，“帮兄弟个忙呗。我表哥，叶经理，在里面管事。他那儿最近缺几个服务生。就是端端盘子递递酒，轻松得很。但你知道，云顶会嘛，规矩大，得刷这卡才能进电梯。我表哥走不开，让我找几个靠得住、形象好的顶一下。我一想，非你莫属啊！播音系的台柱子，盘靓条顺，你不去谁去！”
他拍了拍蒋续的肩膀，力气有点大，“就几个晚上！报酬嘛……”宋宁比了个数，一个让蒋续瞳孔瞬间放大的数字，几乎抵得上他打零工小半年的收入。“现金结算，干完就拿钱走人，神不知鬼不觉。怎么样？够意思吧？帮你解决燃眉之急啊兄弟！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最近一躺到床上就开始翻煎饼。你一般翻自己的时候，我可都听着呢。”
“……”
他知道宋宁指的是他那天晚上在阳台接电话，没控制住吼了两句，之后还暴躁的一脚踹翻了放在阳台上的鞋架。
宋宁当时往外扫了一眼，蒋续捂着脚，无声地在那儿蹦跶。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翻来覆去了。
宋宁的话像一把钩子。
“服务生？就……只是端盘子？”蒋续的声音有点干涩，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挤出一个“这活儿小意思”的笑容，但眼神里的挣扎和怀疑像水底的暗流。
“不一定。要是你想，你能捞的更多！至于能做到什么地步，看你。”宋宁没有掩饰，开门见山。
随即一手拉起蒋续的手，一手拍着胸脯保证，“实际情况就是这样。我的意思是，你去试试。哥们儿还能坑你？我要是坑你，我给你洗一辈子袜子！叶经理人很靠谱的，你去了直接找他，刷这张卡上楼，就说我宋宁介绍来的。记住了啊，晚上九点，别迟到！迟到一秒钟，这活儿就没了！”他最后又强调了一遍时间，像在语重心长的叮嘱。
蒋续盯着宋宁看了几秒，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更多信息，但宋宁已经重新拿起手机，屏幕的光遮住了他的表情。那张沉甸甸的黑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手心。
“行！我去试试，不行再回来呗！”蒋续说完夸张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空气被烟雾、酒香以及一些其他气息混合成一种厚重的、富有侵略性的味道。灯光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落在深色天鹅绒沙发和锃亮的木质桌面上，光线仿佛都被吞噬了几分，只余下沉重而模糊的暗影。
萧继程坐在稍侧一边的沙发里，并非中心，却无形中成为气场的压舱石。他并未融入周围的喧嚣，指间夹着一支将燃未燃的烟，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听着对面的孙宇眉飞色舞地掰扯最近的各路消息和圈内八卦，眼神却疏离地落在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上，像是在观察酒液的挂壁，又像是什么都没入眼。
孙宇穿着一身暗红色丝绒西装，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正说得唾沫横飞，“……你们猜怎么着？那小子还真以为能空手套白狼，结果让老王那边做得差点裤衩都赔进去！昨儿个哭爹喊娘地求到我跟前，哥们儿我能搭理他？早干嘛去了！”他哧溜灌了一大口酒，咋舌道：“这儿的麦卡伦年份是正，醇！”
“你们说这不是烧包么？”孙宇拍着大腿，震得杯中冰块叮咚作响，“那岛听说私密性绝了！转头就让一搞新能源的接了盘，啧，这运气！”
“上周那个标，我们拿七成，留三成的汤给他们喝，你们觉得怎么样？”萧继程嘴里说着，但却目光虚悬，落在斜对面墙上那幅抽象画上——大片混沌纠缠的银灰色块，在他眼里像一堆凝固的砝码。
“仁至义尽。”坐在斜对角沙发上的林恒说，相比孙宇的外放，他更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穿着舒适的深色休闲装，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全场，偶尔在某个细节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他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将一副扑克牌叠成复杂的哥特式城堡，结构精妙，稳如磐石，动作流畅得近乎优雅。手中剩余的其他纸牌，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却又悄无声息，仿佛一场无声的表演。
过了几秒，林恒又接头孙宇前面的话头，淡淡甩了一句：“王总上周刚套现了三个亿，现金流充裕得能把你淹死。你那点消息，滞后了至少三天。”语气平直，却极其精准。
孙宇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嘿嘿一笑，“得嘞！还是林桓你清楚！我这不是给萧哥逗个闷子嘛！”他凑近萧继程，压低声音，“说真的，哥，最近这水太浑了，什么野路子上的都往我们这边凑。”
“所以，我们才在这里……”萧继程轻轻晃了晃酒杯，看着冰块撞击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晚上九点差五分，蒋续站在了“云顶国际”大厦楼下。这座地标性建筑直插云霄，顶层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悬浮在空中。它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夜场，更像一个以极致奢华与绝对隐私为壁垒，构筑起来的权力与欲望的所在。普通的观光电梯只到中层，而通往真正的“云顶会”，需要特定的电梯和那张黑卡。
他换了身自己认为最新的行头——一件版型还算不错的白色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也是认真洗过吹干的。
捏着那张冰凉的黑卡，他走向大厦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门。门感应到卡，“滴”一声轻响，悄然滑开，露出里面一部空间不大、内壁覆盖着哑光黑色金属、散发着不知名香氛的电梯。
电梯无声且迅疾地上升，失重感让蒋续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他对着光可鉴人的金属内壁整理了一下衣领，用手将发丝向后捋，露出了光洁的前额和眉眼清冷的面孔。
心里盘算着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默念着“服务生守则”：微笑、礼貌、手脚麻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顺便祈祷今晚遇到的客人都好伺候，小费能多给点。
“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