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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无可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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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滑开，没有预想中宴会厅的喧嚣。首先涌入感官的是一种闻起来就很独特的冷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致奢华又克制的空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云城璀璨的夜景，如同铺陈在脚下的星河。地面是温润的深色石质，光洁得能照出人影。没有夸张的水晶灯，只有隐藏光源营造出恰到好处的光线。安静得可怕，只有隐约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舒缓爵士乐。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发型独特的中年男人，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他脸上挂着没有温度的、无可挑剔的微笑，眼神将蒋续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
“呃，您好。是宋宁介绍我来的，他说叶经理您这儿最近需要个服务生？”
“哦，蒋先生。”叶经理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神在蒋续脸上停留的时间长得让他有点发毛，特别是他那高挺的鼻梁和略显冰冷的表情。
“宋宁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眼神在即将收回去的时候又重新落回了蒋续身上，“你现在需要换套衣服。请跟我来。”
蒋续尽量让自己用平静的目光与他对视，不带任何情绪。慢慢的，叶经理的眼里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兴味。
他被带到一个房间，推门进去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生，他们都已经换好了统一的侍应生服装。
“你们跟我来，客人们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
“你，带他去换身衣服，然后赶紧过来。”叶经理对着门外站着的一个侍应生吩咐。
蒋续换完衣服，跟在那人身后，踩在软得能陷进去的地毯上。穿过空旷得有些寂寥的公共区域，走向深处一扇厚重的、镶嵌着黄铜把手的雕花木门。
那个侍应生突然开口说：“看你的样子挺英勇，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和嘲讽。
“呃……不知道，你教我？”虽然不清楚他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蒋续回以同样讥诮的表情。
两人很快来到那扇门跟前，叶经理刚好从里面退出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好。
他转身对着蒋续说：“今晚的局，是云城萧家的二爷萧继程，给孙家的少爷孙宇组的接风局，还有林家的林桓也在。这些人的名字想必你都有所耳闻，待会进去，不要乱看，不要乱说，不要乱听。简称‘三不乱’，明白了吗？”蒋续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我还不太……”他话还没说完，没想到叶经理没有敲门，直接帮他推开了面前的门。
一股浓郁的烟、酒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极简的冷感不同，门内的包间充满了复古而厚重的奢华感：深色的丝绒沙发，巨大的波斯地毯，侧面墙上挂着色彩浓烈的油画。另一整面墙上则是透明的玻璃幕板，下方跳跃着蓝色的火焰，从上而下流动着碎钻石一样的银色物质。整面墙看起来就像冬季夜空下的雪原，上方垂悬着一条银河。
当蒋续的注意力终于回到在坐的几人身上时，脸上挂着的职业微笑瞬间僵住。
叶经理看了一眼情形，轻笑了一声，对着那几位说道：“第一波遣出去那几个，您几位看着处理。这是最后几个，各位过过眼。”说着往旁边侧了侧，把在身后的蒋续让了出来。
沙发上，或坐或倚，除了穿着制服的年轻男孩，只有三个男人！整个房间没有莺莺燕燕，没有穿着晚礼服的名媛，清一色全是男性。
正对着他，坐在一侧沙发上的男人最为显眼。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线条。指间夹着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任由烟雾袅袅上升。
不太明晰的光晕边缘勉强擦过他的轮廓，整张脸大部分隐在昏暗里，只勾勒出一种锋利的线条。摇曳的灯光下，那双眼睛凌厉又深邃，显得有点凶。他那平静的表情显然是经过收敛和控制的，此刻眼尾微微下垂，正悠悠的注视着蒋续。
只扫了一眼，蒋续觉得这人的面色像冬日里的太阳，看着还算平静，但感受不到什么温度。与之相比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对方扫过来的两道目光，像凛冬深夜的寒风，照着面孔直视过来时，让他有一瞬间的麻木和愣神。
这一眼，很多年以后他都记得。
有人在旁边轻咳一声，蒋续迅速收回视线。身上这套侍应生的黑白制服是刚换上的，浆洗得硬挺，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不安的束缚感。
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三秒钟后，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为终于找到一份“高薪”兼职而松了一口气。宋宁拍着胸脯保证：“云顶会，端盘子跑腿都能拿这个数！但具体能捞多少，看你！”
他多少做了些心理准备，但照现在这个形势，很明显做少了。
刚才在里面，看到那几个坐在男客人身边、笑容甜美的年轻男孩，他当时脑子“嗡”的一声，随即才明白过来所谓的“本事”指的是什么。
一股混杂着恶心、耻辱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可刚走过转角，就差点撞上一人。
“怎么了？”叶经理的声音不高，平稳无波，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堵住了蒋续的去路。
“叶经理……这活儿我干不了。”他声音平静，但带着显而易见的冰冷和抗拒。
叶铭没说话，只是用目光上下扫视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突然出现的瑕疵。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双洗得发白、与这身行头格格不入的旧帆布鞋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撇了一下，了然道：“宋宁介绍的……蒋续，是吧？”
“来了这儿，”叶铭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像冰冷的蛇滑过皮肤，“就没有临阵脱逃的规矩。宋少的面子我们要顾，里面的客人，”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那道紧闭的门，“更得罪不起。想想后果？”
“后果”两个字，被他用平淡无奇的语调说出来，质量却像重锤一样。他想起宋宁提起某些人时那讳莫如深、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语气。
叶铭看着他的脸色，知道敲打开始起效了。
他语气稍缓，换上了一副看似“推心置腹”实则更显虚伪的姿态，像毒蛇吐出了诱饵：“啧，想要女的还是怎么着？你怎么还挑上了呢？”他微微挑眉，目光带着一种挑剔的审视，“看看你这身板，这模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我告诉你，你这款的在圈子里最招男的待见，他们现在不喜欢娘了吧唧的小男孩，你知足吧！”
“我是不是还得偷着乐？烧高香？”蒋续胃里一阵翻腾，被这话里的暗示恶心到了。
“叶经理，这我真干不了！您帮我换个地儿，换个……有女客人的地方行不行？端茶倒水我保证没问题！”
“换？”叶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极轻地嗤笑一声，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我告诉你，别不懂事。搭上这里面任何一个，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你升天了。”他刻意拖长了“升天”两个字，带着一种蛊惑又残忍的意味。
“升天？”蒋续被这个词刺激到了，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和屈辱感让他口不择言，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尖锐的反讽，“我又不是鸡犬！我升什么天？！”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叶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显然，蒋续的激烈反应和顶撞超出了他的预期，也挑战了他的权威。他目光彻底冷了下来，那点伪装的“劝导”消失无踪，露出了底下冰冷的本质。他盯着蒋续，像是要把他钉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更难听的话，比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或者“装什么清高？”
但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也可能是觉得跟一个走投无路的小角色浪费口舌不值当，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话，“是，你确实不是鸡犬。”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蒋续的脸，“你是……”他停顿了一下，那个未出口的词语充满了无尽的轻蔑，最终化为一声不耐烦的“啧”，“……算了，不说了。”
冰冷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
突然，叶铭猛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毒的针一样扎进来，“我只问你一句，”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冷酷，“钱，要吗？”
蒋续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鞭子，“……要。”
这个字重若千钧，砸得他自己心口生疼。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不是这种要法。”
叶铭听到前半句，脸上刚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嘲讽，却被后半句那点残存的、可笑的原则逗乐了。他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点拨”：
“有这个想法就行。”他退开半步，恢复那副斯文假面，语气变得像是在陈述某种行业真相，“我跟你说句实话，看在宋少面子上。里面那几位，跟你想象中那种……不太一样。怎么说呢……体面人，明白吗？”
他不等蒋续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告诫和一丝微妙暗示的意味：“他们看重面子，讲究你情我愿，至少……我知道的情况是这样。不会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跌份儿。你能碰上他们，说明你运气不算差，情况还算不错。所以，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最后的通牒：“你要现在撂挑子走了，那就真是一无所有。得罪人，拿不到钱，两边都没法交代。”他死死盯着蒋续的眼睛，“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想清楚。”
叶铭说完，不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仿佛给了蒋续天大的恩赐和思考时间。
走廊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蒋续站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冰冷的十字路口。
“去吧，事情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堪。”叶铭扶着蒋续的肩膀把他转回那扇门的方向。
蒋续极其缓慢地向前走了几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想着，“来都来了，怕个毛啊！”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那些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思考过后的平静。
叶铭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淡漠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