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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瑞士暖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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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日内瓦湖畔的小镇蒙特勒。
陈雪提着园艺篮,沿着湖边小径走向她工作的植物园。二十六岁的她有着温和的笑容和灵巧的双手,擅长让最娇弱的花朵绽放生机。
今天园里来了几位亚洲客人,据说是某个基金会的代表,想讨论合作项目。陈雪被指定为向导,因为她会一些中文——这是她从小的语言天赋,虽然她不记得为什么。
“陈小姐,这些薰衣草长得真好。”一位中年女士用中文称赞。
“谢谢。蒙特勒的气候很适合薰衣草,阳光充足,土壤微酸。”陈雪用略带口音的中文回答,“您看那边的玫瑰,是本地培育的品种,叫‘日内瓦之光’。”
她专注地介绍着植物,没有注意到远处树荫下,一个男人正静静注视着她。
陈寒惊戴着墨镜,站在梧桐树的阴影中。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妹妹一个小时,看着她给游客讲解,修剪枝叶,给植物浇水...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平静。
顾卫国没有骗他。陈雪真的还活着,而且过着简单而安宁的生活。她看起来很快乐,眼中没有阴霾,笑容纯净。
这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在二十年的噩梦里,妹妹总是浑身是血,哭喊着求救。而现在...她健康,完整,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欣慰,嫉妒,疑惑,还有...愤怒。为什么她可以忘记一切,享受平静,而他却要在仇恨和谎言中挣扎?
但他很快压下这种情绪。这不是小雪的错。她那时只有六岁,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先生,您也是来参观植物园的吗?”
陈寒惊一怔,发现陈雪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好奇地看着他。他迅速调整表情,摘下墨镜:“是的。听说这里的玫瑰很出名。”
他的中文很流利,但带着A国口音。陈雪没有怀疑,热情地说:“那我带您看看?现在正是‘日内瓦之光’的盛花期。”
“麻烦你了。”陈寒惊跟着她走向玫瑰园。
路上,他仔细观察着妹妹。她的眉眼像母亲,鼻子和嘴巴像父亲,走路的姿态...让他想起小时候跟在她身后,怕她摔倒的情景。
“您从A国来?”陈雪问。
“你怎么知道?”
“口音。”陈雪微笑,“我在园艺学校时有个老师是A国华人,口音和您很像。”
“你很敏锐。”陈寒惊说,“在瑞士多久了?”
“唔...从小就在这里。”陈雪的回答有些模糊,“顾伯伯说,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去世了,他把我带来瑞士抚养。具体的...我不太记得了。”
顾伯伯。她提到顾卫国时的语气很自然,充满感激。陈寒惊心中五味杂陈。
“顾伯伯对你很好?”
“非常好。”陈雪的眼睛亮起来,“他就像我的亲生父亲,供我读书,支持我做喜欢的事。虽然他不常来瑞士,但每次来都会陪我好久。”
他们走到玫瑰园。成片的“日内瓦之光”在阳光下绽放,深红色的花瓣带着金色边缘,确实像阳光照耀下的日内瓦湖。
“真美。”陈寒惊轻声说。
“是吧?这是我最喜欢的品种。”陈雪小心地剪下一枝,递给他,“送您。希望您喜欢蒙特勒。”
陈寒惊接过玫瑰,手指轻轻拂过花瓣。这一刻,二十年的仇恨、训练、任务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眼前这个送他花的妹妹,和心中涌起的、陌生而温暖的亲情。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经常送花给陌生人吗?”
“只送给有缘人。”陈雪调皮地眨眨眼,“而且您看起来...有点忧郁。希望这朵花能让您开心一点。”
陈寒惊愣住了。小时候,每当他心情不好时,小雪就会跑去花园摘一朵花给他,说:“哥哥,花花让你开心。”
这个习惯,她居然还保留着。
“你...”他几乎要脱口说出真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行,不能现在。顾卫国安排的心理医生特别嘱咐,要在适当的环境、适当的时机,用适当的方式告诉她。
“怎么了?”陈雪歪头看他。
“没什么。”陈寒惊微笑,“只是觉得你很特别。谢谢你的花,和你的善意。”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园艺,陈寒惊发现自己对这个话题并不陌生——父亲也喜欢园艺,小时候家里的花园总是被打理得很漂亮。这些被遗忘的记忆,在与妹妹的交谈中一点点苏醒。
分别时,陈雪说:“如果您还在蒙特勒,明天下午我们有个小型园艺讲座,欢迎来参加。”
“我会考虑。”陈寒惊说,“再见,陈小姐。”
“再见。对了,还没问您怎么称呼?”
陈寒惊停顿了一下:“我叫...陈浩。”
陈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陈浩...这个名字...很熟悉。”
“是吗?”陈寒惊的心跳加速。
“嗯,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陈雪摇头,笑容恢复,“可能只是巧合。明天见,陈先生。”
“明天见。”
看着陈雪走回植物园,陈寒惊站在湖边,久久不动。手中的玫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感到了犹豫。如果顾卫国说的是真相,如果父亲真的是因为坚持原则而被灭口,如果他这二十年都在为仇人工作...
手机震动,是A国方面的加密信息:“进展如何?需要支援吗?”
陈寒惊盯着这条信息,第一次没有立即回复。他抬头看向天空,瑞士的蓝天清澈得刺眼。
他需要更多信息,更多证据。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时间和妹妹相处——不是作为特工观察目标,而是作为哥哥了解失散多年的妹妹。
回复信息:“一切正常,按原计划进行。不需要支援。”
发送后,他删除了信息记录。这是二十年来,他第一次对组织有所保留。
他不知道这是开始清醒,还是陷入更深的危险。但此刻,握着妹妹送的花,他愿意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