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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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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边小镇回来,两个人身上都还留着阳光和海风的咸味,混着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连日的疲惫像是被海浪卷走了,日子忽然变得崭新柔软。
那套看中的公寓手续已经办妥,房产证上并排印着两个名字。
她们趁着工作间隙,一点一点把这个空房子填满。去挑沙发时,林烬舟非要选最软的那款,整个人陷进去试了半天,仰头说:“这样抱着舒服。”齐奕棠就笑,转头定了浅灰色的长绒地毯,铺好那天光脚踩上去,脚趾陷进绒毛里,果然软绵绵的。
一起装书架时更逗。林烬舟蹲在地上研究图纸,眉头皱得紧紧的,螺丝对不上孔,装反了两块侧板。齐奕棠靠在还没拆封的懒人沙发上看她,忍不住笑出声:“原来林队也有不擅长的事。”林烬舟摸摸鼻子,闷声拆了重装,耳根有点红。
今晚是新家正式住人的第一夜。没叫朋友来暖房,就她们俩。窗外远远近近的灯光像撒了一把碎钻,屋里还飘着新家具和织物淡淡的味道。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白茶香薰在空气里慢慢散开,闻着让人放松。
两人刚洗完澡,穿着舒服的家居服。林烬舟是旧的灰色长袖,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齐奕棠那件白色睡裙肩线有点松,微微滑下来一点。她们挤在那张超软的沙发里,腿搭着腿,盖着同一条米色毛毯。
电视没开,就随便聊天。说花架明天该送到了,说郝沐宸今天又被赵队训了,说浴室那面镜子照得人腿长。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沉了下去。
齐奕棠先开的口。她头靠着林烬舟肩膀,目光望着窗外某盏特别亮的灯,声音轻轻的:“化工厂爆炸那天……我其实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林烬舟手臂紧了紧。
“但有一个念头特别清楚。”齐奕棠停了停,睫毛颤了几下,“你要是出事了,我大概……会疯。”
她说得平静,林烬舟却觉得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酸涩猛地涌上来。她低头去看肩上的人,齐奕棠的头发刚洗过,软软蹭着她下巴,有股淡淡的薄荷香。
“我知道你的工作危险,”齐奕棠继续说,语气像在分析案情,“理性上我接受。我是法医,见过那么多意外,比谁都明白生命多脆弱。”
她喉咙动了动,声音低了些:“但那一次不一样……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擅自进去,你根本不会违令冲进来,不会伤成那样,更不会……”话尾消失了,肩膀微微发抖。
林烬舟把她搂得更紧,下巴贴着她发顶。很久才开口,嗓子有点哑:“我也怕。”
齐奕棠身体轻轻一颤。
“每次你去现场,哪怕只是取证,我心都悬着。”林烬舟声音低低的,带着自嘲,“会反复看安全报告,余光总跟着你走,心里默默算距离……挺傻的吧?”
她停顿的时间更长了,再开口时声音发涩:“怕护不住你,像……当年无力救语柔。”
这个名字第一次在她们之间清晰地说出来。夜好像静了一瞬。
“怕我背的东西太多,拖累你,给不了你安稳。”林烬舟声音越来越轻,像在自言自语,“怕我的家庭、我的工作……最后伤到你。”
她吸了口气,眼圈红了:“最怕你有一天后悔,后悔选了我,选了一条这么难走的路。”
齐奕棠一直安静听着,感觉到搂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她眼睛湿了,泪水悄悄滑下来,落在林烬舟衣领上。
原来她们都在怕。
齐奕棠抬起头,手捧住林烬舟的脸。指尖碰到她湿漉漉的眼角,两个人都是一怔。
“林烬舟,”齐奕棠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特别慢,“我选你,不是因为你是特警,不是觉得你需要被救,更不是一时冲动。”
她拇指轻轻抹过林烬舟眼角:“我选你,就因为你是你。是在球场跑得满身汗的你,是在月台往回挤的你,是在废墟里护着我的你,是刚才装不好书架耳朵红了的你,也是现在……会害怕的这个你。”
“你的责任,你的过去,你受过的伤,你的工作——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她声音温柔下来,却更坚定了,“我爱的是完整的你,好的坏的,硬的软的,都要。”
“至于后悔……”齐奕棠眼泪又掉下来,却弯起嘴角笑了,“林烬舟,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清醒、最勇敢,也最不后悔的事。”
林烬舟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滚。她没出声,就那样深深看着齐奕棠,然后轻轻地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又咸又烫,混着两个人的眼泪。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把所有堵着的东西都冲开了。
她们紧紧抱在一起,用力得像是要嵌进对方身体里。
吻了很久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都在轻轻喘气。
林烬舟的手还在抖,一下一下抚着齐奕棠的后背。
夜更深了,窗外灯火又暗下去一些。她们就那样在沙发上抱着,谁也没动。毛毯早滑到地上,没人去捡。
风暴在心里过了一遭,此刻只剩下安稳的疲惫,和比之前更踏实的亲密。
那些独自扛了很久的恐惧、压力,终于在眼泪和拥抱里化开了,变成彼此肩上共同的重量。
这是她们在新家的第一夜。没有香槟,没有仪式,却好像完成了一场比什么都重要的交付。
往后路还长,风雨大概也少不了。
但手扣在一起时,温度是实实在在的。
这就够了。
她们的日常浸润着亲密,那并非刻意营造的浪漫,而是自然而然、带着彼此独特印记的生活本身。
林烬舟那辆黑色路虎,几乎成了她们移动的第二个家。车里总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气息。
有时遇上一个漫长的红灯,林烬舟会侧过身,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快速而准确地啄一下齐奕棠的嘴唇。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她一贯执行战术动作的风格。
齐奕棠起初总会微微一怔,随即眼底便漾开一层笑意,抬手,指尖很轻地拂过林烬舟的耳际,那里有时会有一道训练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浅淡擦痕。“又磕着了?”她声音很轻。林烬舟只是勾勾嘴角,重新握紧方向盘:“小意思。”
深夜十一点半,市局法医中心的走廊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惨白的顶灯亮得有些刺眼,把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齐奕棠揉着酸涩的脖颈推开解剖室的门,身上还裹挟着低温储存室带出来的那股子渗入骨髓的寒气。她抬眼,几乎是习惯性地望向走廊尽头。
果然,那道熟悉的身影就靠在那里。林烬舟背倚着冰凉瓷砖墙,一身深色作训服还没换下,裤脚甚至沾着一点郊外泥地的干涸痕迹。她显然刚从某个任务或夜间训练中抽身,眉宇间凝着一丝被灯光柔和化了的疲惫。
但在目光捕捉到齐奕棠的瞬间,那点疲惫就像被风吹散的薄雾,眼神倏地亮了起来。齐奕棠甚至没来得及走近,林烬舟已经几步跨过来,带着夜晚微凉的风的气息,手臂以一种不容置疑却极其温柔的力道,将她轻轻拢在身前,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
没有言语,一个带着室外清冽空气的吻就落了下来,浅尝辄止,却像一小簇温热的火苗,精准地熨平了齐奕棠积攒整晚的紧绷与倦意。“辛苦了,齐法医。”林烬舟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砂砾感的哑。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齐奕棠微凉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很薄,能感觉到平稳的脉搏。
最让齐奕棠心底发软又揪紧的,是林烬舟出危险任务前那个不成文的“惯例”。
有时是晨光熹微的清晨,有时是万籁俱寂的深夜,她办公室的门会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林烬舟就站在门口,一身□□,装备齐整,浑身透着凛冽的、与办公室宁静书卷气格格不入的气息。
她从不进来,只是站在那道门槛上,目光沉静得像深潭,牢牢锁住齐奕棠。
然后,她会极轻微地勾勾手指,或者用那种只有她们两人能懂的气音,唤一声“奕棠”。齐奕棠无论手头忙着什么,她写了一半的报告,看到一半的文献总会立刻放下,走过去。
林烬舟会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短发有时会扫过齐奕棠的眉梢。她索要一个短暂却坚实的吻,唇瓣相触,温热而干燥。“给我点运气,齐医生。”
她常这么说,语气平静无波,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涌着太多未言明的情绪。
这个吻从不拖泥带水,不像告别,倒更像一个仪式。
齐奕棠总会在她干脆利落转身离开时,飞快地伸出手,用力握一下她戴着厚重战术手套的手。
隔着手套,指尖仿佛也能触及底下那层温热的、鲜活的生命力。
她们共同的公寓,是这纷扰世界里一个缓慢生长的、温暖的茧。
客厅一角,林烬舟的哑铃和可拆卸的体能训练器材稳稳占据,金属表面映着窗外的天光;另一头,齐奕棠宽大的原木书桌上,专业书籍垒得整齐,各式手冲咖啡器具泛着温润的光泽,遥遥相对,互不打扰,又奇妙地和谐。
衣柜里,林烬舟的作训服、深色战术裤,与齐奕棠质地柔软的衬衫、线条利落的风衣交错悬挂,彼此的衣服偶尔会沾上对方的气息。
洗衣篮是最具象的融合现场:沾着不知名训练场尘土草屑的特警制服,和带着实验室淡淡试剂与消毒水气息的医生白袍,毫无芥蒂地堆叠在一起。
冰箱门上,贴满了用拍立得随手记录下的碎片:有一张是晨跑时拍的,林烬舟明显放缓了速度,齐奕棠跟在她身侧半步,两人并肩的背影被晨曦拉得很长。
另一张是偷拍,齐奕棠在厨房岛台前,蹙着眉,小心翼翼盯着手冲壶的水流,侧脸专注得可爱。
还有一张格外珍贵,是某个难得的周末午后,林烬舟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宽松家居服,怀里抱着个靠枕,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她睫毛和脸颊上投下细细碎碎的金色光斑,平日里那点锋利的棱角被全然柔化。齐奕棠拍下这张照片时,心里满得像是要溢出来。
这些琐碎、寻常甚至有点混乱的细节,无声地交织在一起,构筑起一个坚实而温暖的堡垒。
在这里,她们不仅是默契的恋人,更是彼此最放松、最真实的模样。感情就在这些细水长流的印记里,生根发芽,愈发茁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