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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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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在“归处”酒吧内摇曳生姿,将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琥珀色。
今夜,这里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穿梭的侍者,只有低低的、充满祝福的私语,和空气里弥漫的淡淡酒香与花香。
景允墨倚在吧台边,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杯壁,轩玥则与甄云舒目光早已湿润;庄晏川揽着甄云舒,嘴角含笑;匡岳和几位特警队的汉子们尽量收敛着平日豪迈的坐姿,显得有些拘谨,却又无比真诚地望着前方。
林烬舟走向齐奕棠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时光的弦上。
深色西装妥帖地包裹着她,收敛了制服的锐利,却更凸显出肩背笔挺、腰身劲瘦的力量感。
那是经年累月训练雕琢出的线条,此刻在柔和烛光下,竟显出一种别样的、沉稳的俊美。
她的步伐依旧带着职业性的稳定,但细心的人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起,泄露了一丝不常有的紧张。
她在齐奕棠面前站定。齐奕棠今夜也穿着得体的裙装,眼眸在烛光映照下,比往常任何时刻都要明亮,仿佛盛满了星子。
林烬舟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微微有些颤,但当她开口时,声音已然恢复了她特有的平稳,像山涧溪流冲洗过的卵石,清晰而坚定:
“奕棠。” 她唤她的名字,两个字,重于千钧。
“从相遇那天起……” 她开始叙述,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展开一幅精心绘制的长卷。
“你是混乱战场后,我唯一确认的坐标,是呼啸警笛过后,耳边唯一想听见的声音。” 她的比喻带着职业的烙印,却又如此深情,“我的世界曾经只有任务简报上的文字和地图上的红线,是你,让那些线条之间,开出了花。”
她的话语并不长,却字字滚烫,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动作。
她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那一捧红玫瑰骤然显现,丝绒般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在烛火下犹如跳动的心脏,炽烈而鲜活。花束不大,却仿佛凝聚了所有的热度。
接着,林烬舟,这位习惯了冲锋、格斗、永远保持戒备姿态的战士,右膝缓缓屈下,单膝触地。
这个动作对她而言,远比任何高难度战术动作更需勇气,意味着卸下所有防御,将最脆弱的命门和最诚挚的真心,一同奉上。
西装裤腿在膝盖处形成一道利落的折痕,她的背脊却依旧挺直如松。
她仰起头,目光毫无阻隔地投向齐奕棠。烛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那里有孤勇,有坚定,有不容错辨的、近乎虔诚的爱意。
“齐奕棠,” 她的声音此刻柔和下来,像晚风拂过琴弦,“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无论健康疾病,顺境逆境,无论我身处何地,执行何种任务——我的心,我承诺的未来,我这个人所有的‘归处’,永远,只归属于你。”
时间仿佛凝滞。只有烛泪悄然滑落。
齐奕棠早已泪流满面。她没有抬手去擦,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冲刷出心底最纯粹的喜悦与感动。
她看着跪在眼前的爱人,看惯了她穿作战服、持枪械的凛然模样,此刻却为她披上温柔的铠甲,献上全然的忠诚。
她用力地、一次又一次地点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带着决然的力度,穿透静谧:
“我愿意。林烬舟,我愿意。”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林烬舟将玫瑰花束轻轻放在一旁,握住那只伸来的手,指尖冰凉与温热相触。
她借着齐奕棠的力道站起身,下一秒,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很用力,像是要将彼此镌刻进生命里。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此刻才轰然响起,夹杂着朋友们感动的抽泣和笑声。
烛火欢快地跳跃着,照亮了这一方被爱意充盈的天地。
在喧嚣的中心,林烬舟微微松开怀抱,低头吻去齐奕棠脸颊的泪痕,是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穿过洁净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像碎金般缓缓流转。
林烬舟从书房走出,手里拿着一个略显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她走到沙发旁,在齐奕棠身边坐下,将文件袋平稳地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动作干脆,一如她平时的作风。
“签个字。”她的声音不高,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经过控制的平稳,但齐奕棠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什么东西这么正式?”齐奕棠笑着放下手中的书,拿起文件袋,触感微凉。
她拆开封口的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清晰的标题和专业的法律条款格式,当她快速浏览完核心内容时,指尖微微一顿,整个人安静下来。
郊区别墅的产权共有协议。
那辆她见过无数次、线条冷硬、性能强悍,内部却为了安全与舒适进行过极致改装的迈巴赫G650 Landaulet的车辆共有登记文件。
每一项资产的价值都非同一般,但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文件上那些严谨到近乎冰冷的条款背后,所代表的无条件赠与和毫无保留的共享意图。法律术语构筑的框架里,包裹着滚烫的、近乎孤注一掷的交付。
“阿舟,这……”齐奕棠抬起头,望向身旁的爱人,喉间有些发堵,“这太……你知道我不需要这些。”
“我知道。”林烬舟接过她的话,伸手握住她有些凉的手指,掌心温热而稳定,“你不需要,但我想给。”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充满两人生活痕迹的客厅,阳光正照亮她为齐奕棠添置的绿植,照亮书架上层并列摆放的医学专著和警务战术手册。
“我的职业性质,你很清楚。”林烬舟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分析任务简报,却又字字落在最柔软的牵挂上,“出勤指令随时可能到来,风险无法绝对归零。我能承诺的,是竭尽全力,每次都回到你身边。但除此之外,”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齐奕棠的手背,“我想给你更切实的、法律也承认的‘在一起’。这套房子,是我们的家,法律上它有一半永远是你的。那辆车,是我常用的,它够坚固,希望能载着我们走很远的路,即便……万一我不在,它和你共有的属性,也是一种联结。”
她看向齐奕棠,冷峻的眉眼此刻被窗外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奕棠,这不仅仅是财产。这是我所有社会关系里最明确、最无法被撼动的宣告——我和你,是利益共同体,是生命共同体。我的根基在这里,和你绑在一起。无论我在执行任务,还是在任何你看不见的地方,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齐奕棠静静地听着,心湖被投入巨石,波澜一圈圈荡开,汹涌着滚烫的酸涩与感动。她明白这份“礼物”的分量。
这绝不是炫耀财富,而是一个习惯了直面生死、肩负重任的女人,在无法给予百分百时间陪伴和安全保证时,所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坚实的守护方式。
她把能分割的有形资产,变成了无法割断的法律与情感纽带。这是属于林烬舟式的、极致理性下的极致浪漫。
震撼与感动如潮水漫过,但齐奕棠骨子里那份与林烬舟旗鼓相当的理性,也迅速浮起。感动,不是单方面接受的理由。
爱是彼此照亮,而非一方绝对的庇护。
她轻轻抽回被林烬舟握着的手,在林烬舟略带疑惑的注视下,起身走向自己的书房。片刻后,她也拿着一个文件夹回来,放在那份别墅和车辆文件旁边。
“烬舟,”齐奕棠重新坐下,目光清澈而坚定,“我懂你的心意,真的,我特别感动。但爱和家,是对等的共建,是双向的托付。”
她打开自己的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整理清晰的资产列表和经过公证的赠与协议草案。“这是我名下的房产、一些投资和存款的明细,还有这份协议,意思和你的类似——将我的一部分,同样不可撤销地与你共享。”她笑了笑,笑容里有温柔,也有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知道,可能比不上你那份厚重,但这是我独立拥有的、能完全自主支配的一切。我把我的世界,也向你完全敞开。”
齐奕棠的目光扫过两人面前并排的文件,语气更加柔和,却力量十足:“你要给我的,是‘归处’的保障和联结。而我想给你的,是我世界的全部入场券和备份。我们要的,不是谁属于谁,也不是谁保护谁,而是灵魂的,生活的,也是法律和经济上,牢固的、平等的联盟。”
林烬舟凝视着齐奕棠。她的齐法医,此刻眼中没有丝毫被馈赠的不安或羞涩,只有一片坦荡的、灼热的真诚和与她并肩而立的决心。
她想起无数次,齐奕棠在解剖台前的冷静果决,在分析案情时的缜密犀利,在她受伤时看似平静实则颤抖的指尖下包裹的无穷力量。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攀附的藤蔓,她是另一棵树,根系深扎,枝干遒劲,足以与她共担风雨。
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缓缓在林烬舟唇边漾开,那笑意软化了她面部惯有的冷硬线条,眼底闪烁着骄傲与更深沉的爱意。
“好。”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递了一支给齐奕棠,“那就一起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