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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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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请柬在灯光下泛着冰冷而奢华的光泽,落款处是“明见山”优雅流畅的签名,附言写着“诚邀林烬舟队长、齐奕棠主任拨冗莅临,共襄慈善盛举”。
地点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一场为某儿童罕见病基金会筹款的晚宴。
“鸿门宴。”林烬舟将请柬扔在茶几上,声音没什么温度。
齐奕棠拿起请柬,指尖摩挲着那光滑的纸质。“他主动邀请我们,还是在仓库行动‘失败’、我们看似焦头烂额的时候。”她抬眼看向林烬舟,“试探,还是警告?或者……两者皆有。”
“或许还想看看,在压力之下,我们的反应。”林烬舟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车流,侧脸线条绷紧,“贾言蹊肯定会到场。”
这是一场无法拒绝的邀请。
拒绝,意味着心虚,意味着可能引起更深的怀疑。
出席,则要踏入对方精心布置的舞台,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最危险的对手周旋。
“去。”齐奕棠放下请柬,语气平静,“看看他们到底想演哪一出。”
林烬舟转过身,目光落在齐奕棠身上。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眼神却清亮锐利。
“穿什么?”林烬舟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种需要虚与委蛇的社交场合,对她而言,比解救人质更耗费心神。
齐奕棠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她走到林烬舟面前,抬手整理了一下她本就平整的衣领,动作自然亲昵。
“做你自己就好,林队长。特警队的作训服穿不了,就穿最能让你自在的战袍。”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也一样。”
她们最终选择了最低调却绝不会失礼的装束。林烬舟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内搭黑色衬衫,没打领带,显得干练而略带疏离。
齐奕棠则是一袭珍珠白色的及膝连衣裙,外搭浅灰色羊绒开衫,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气质清冷专业。两人站在一起,气场奇特。
一个锋利如刃,一个沉静如水,却奇异地和谐。
晚宴现场衣香鬓影,水晶灯折射着炫目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美食的气息。
名流富贾、各界精英汇聚一堂,举杯寒暄,笑容得体。慈善不过是幌子,真正的戏码在觥筹交错间无声上演。
明见山作为主办方之一,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宾客之间。
他今天穿着一身烟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有礼,看到林烬舟和齐奕棠时,立刻微笑着迎了上来。
“林队,齐主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他伸出手,与两人分别握手,力道适中,时间恰到好处,“最近为了案子辛苦了,还抽空来支持慈善,实在令人敬佩。”
“明医生客气,公益事业,理应支持。”林烬舟与他握手,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公事化严肃,指尖一触即分。
齐奕棠也微微颔首:“明医生善心可嘉。”
“哪里哪里,尽点绵薄之力。”明见山笑容不变,目光在两人身上略微停留,似在打量,又似只是普通的欣赏,“两位今天真是……相得益彰。”他的用词微妙,不知是指衣着,还是指人。
寒暄间,贾言蹊端着香槟杯,从人群中翩然走来。她穿着一身珍珠白的丝质衬衫裙,外罩一件浅驼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又温柔,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女士们截然不同,却自有一种吸引人的气场。
“烬舟,奕棠,你们也来了。”她笑容温婉,眼神清澈,仿佛真的为偶遇而感到高兴,“刚才还和见山说起,最近你们压力太大,该出来透透气。”她极其自然地站到了明见山身边。
“贾博士。”林烬舟点头致意,齐奕棠也微笑回应。
四人站在一起,表面和谐,暗流却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侍者端着托盘经过,明见山取了两杯香槟递给林烬舟和齐奕棠,自己则拿了一杯红酒。
贾言蹊晃了晃手中几乎未动的香槟,笑道:“我酒量浅,意思一下就好。”
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晚宴本身,慈善项目,偶尔涉及一些无关痛痒的时事。
明见山谈吐风趣,见识广博,贾言蹊则适时补充一些心理学视角的见解,气氛看似融洽。
直到明见山状似无意地提起了最近市里的治安。“……说到底,还是你们一线最辛苦。尤其是最近这几起案子,听说很棘手?舆论压力也不小。”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同情,“有时候啊,调查方向一旦错了,真是劳民伤财,还容易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林烬舟,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探究。“林队经验丰富,想必不会被表象迷惑。只是有时候,线索太多太杂,反而容易让人迷失。就像下棋,看得太近,容易忽视全局。”
林烬舟端着香槟杯,指尖微微收紧,脸上却波澜不惊。“明医生说得对,查案就像下棋,走一步看三步。有时候看似无关的闲子,关键时刻也能将军。”她语气平淡,目光直视明见山,“多谢提醒,我们会注意纵观全局的。”
明见山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举杯示意:“那我就预祝林队早日破案,擒获真凶了。”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林烬舟抿了一口香槟,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
贾言蹊在一旁轻轻开口,声音如春风拂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其实心理学上有个说法,人最容易忽视的真相,往往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或者……藏在最信任的人身后。因为信任会蒙蔽我们的双眼,让我们对某些反常视而不见。”她说着,目光柔和地掠过林烬舟和齐奕棠,最终落在明见山身上,莞尔一笑,“当然,这只是理论探讨。像林队和齐主任这样默契的搭档,肯定是信任无间,才能所向披靡。”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又像是某种晦涩的提醒,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试探。
她在暗示什么?信任?身边的人?还是在离间?
齐奕棠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疲惫的无奈:“贾博士过奖了。查案很多时候是体力活,也是运气活。有时候明明觉得接近了,一转眼线索又断了。”她轻轻晃了晃酒杯,“就像之前那个仓库线索,兴师动众,结果……”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将一个受挫后有些沮丧的一线人员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烬舟配合地沉默了一瞬,才接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总会找到突破口的。”她将杯中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动作带着点刻意的焦躁。
明见山和贾言蹊交换了一个几不可察的眼神。那眼神太快,快得像是错觉。
“是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明见山笑道,结束了这个危险的话题,“来,尝尝主厨今天的招牌菜,听说为了今晚的慈善,特意准备了新菜单。”
接下来的时间,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林烬舟和齐奕棠扮演着被案件所困、压力巨大却仍在强撑的警察和法医,偶尔流露出对进展缓慢的焦虑,对舆论压力的无奈。而明见山和贾言蹊则扮演着关心朋友、热心公益的成功人士,适时给予“理解”和“鼓励”。
晚宴在虚伪的祥和气氛中走向尾声。拍卖环节,明见山出手阔绰,拍下几件艺术品,赢得满场掌声。贾言蹊也象征性地举了几次牌,笑容始终得体。
散场时,明见山和贾言蹊亲自将林烬舟和齐奕棠送到酒店门口。夜风微凉,吹散了酒店内的暖意和喧嚣。
“路上小心。”明见山语气真诚,“最近治安不太平,两位又是关键人物,更要保重。”
贾言蹊也柔声叮嘱:“累了就休息,别太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的目光在齐奕棠脸上停留片刻,“齐主任脸色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
“多谢关心。”林烬舟淡淡道,为齐奕棠拉开车门。
车子驶离酒店,汇入夜晚的车流。直到开出很远,确认脱离了可能的视线范围,车内那种刻意维持的紧绷气氛才稍稍松懈下来。
齐奕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们知道了。”她声音有些发紧,“至少,他们严重怀疑我们在私下调查,而且可能已经有所警觉。明见山的话是敲打,贾言蹊的话……是警告,也是试探。”
林烬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下颌线依旧紧绷。“不止。”她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硬,“贾言蹊最后看你的那一眼……她在评估你。评估你的状态,你的心理防线,你和我的关系是否真的如我们表现的那样,因为压力而产生裂痕。”
“她在找弱点。”齐奕棠闭上眼睛,“我们的,或者我们之间关系的。”
“嗯。”林烬舟应了一声,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让冰冷的夜风灌进来,“晚宴是舞台,我们是演员,但他们才是导演。想看看我们这出戏,到底演得好不好。”
“我们过关了吗?”齐奕棠问,睁开眼看向林烬舟冷峻的侧脸。
林烬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暂时。他们可能没有完全相信我们表现出来的焦虑和挫败,但至少,没有抓到明显的破绽。不过,”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从今晚起,我们必须假设,我们已经被列入了他们的‘关注名单’。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更小心。”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窗外的霓虹光影飞快掠过。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风声。
齐奕棠伸出手,轻轻覆在林烬舟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不管他们是什么导演,”齐奕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场戏的结局,由我们来写。”
林烬舟反手握住她,用力攥紧。没有言语,但所有的决心和承诺,都在这个紧握的动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