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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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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不是突然降临的,它像悄无声息渗透的寒气,起初只是皮肤上的一点凉意,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骸。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林烬舟。特警的本能让她对周遭环境有着野兽般的敏感。
连续几天,她驱车上下班时,总能在后视镜里瞥见同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紧不慢。
车型普通,车牌陌生,驾驶者戴帽子,看不真切面容。换路线,它依旧能跟上,偶尔消失,但不久又会出现,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
去超市购物,在蔬果区挑选时,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穿着连帽衫、始终背对她的男人,似乎在漫无目的地浏览商品,但她经过几次,他的位置微妙地变化,视线角度始终能覆盖她。
去健身房,更衣室储物柜的锁孔有极其细微的新鲜划痕,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齐奕棠那边,感知则更依赖于直觉和细节。实验室的仪器似乎被人动过,虽然东西都归置原位,但她习惯性放在特定角度的移液器,角度偏了几度。
办公室抽屉里一份无关紧要的旧报告,边缘有不易察觉的折痕,与她记忆中的平整不同。
下班回家,总觉得公寓楼下绿化带阴影里,有视线黏在背上,回头却空无一人。
甚至有一次,她似乎闻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她和林烬舟的陌生古龙水气味,转瞬即逝。
她们没有立刻交流这些发现,怕任何异常的通讯都可能被监听。
直到一个周末的清晨,林烬舟站在客厅窗帘后,用高倍望远镜谨慎地观察楼下。
一个穿着外卖员服装、却在不该送餐的时间段、长时间逗留在对面楼报刊亭附近的年轻男人,引起她的注意。
那人看似在玩手机,但角度始终对着她们这栋楼的入口。
另一个角落,一个遛狗的老人,狗绳放得很长,老人也不怎么看狗,目光飘忽,同样关注着楼门。
“我们被盯上了。”林烬舟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对正在准备早餐的齐奕棠说,“至少两拨人,轮流蹲守,很专业。”
齐奕棠煎蛋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将煎蛋铲到盘子里。“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晚宴之后。”林烬舟走回餐桌旁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涂抹果酱的动作看起来很自然,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室内,“可能更早,但我们没发现。晚宴后,他们加强了监控。”
“家里……安全吗?”齐奕棠将早餐端过来,坐下,语气平静,但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烬舟微微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以及客厅电视柜上一个装饰性的盆栽。动作细微,意思明确:可能有窃听,可能有隐蔽摄像头。
齐奕棠的心沉了下去。家,这个原本最私密、最安全的港湾,也沦陷了。她们像生活在透明的鱼缸里,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窥视。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一切如常,甚至比平时更多了些轻松的闲聊,谈论天气,计划周末去超市采购,抱怨工作琐事。但每一个眼神交汇,都传递着无声的警报和默契。
白天,她们各自去上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林烬舟在队里一如既往地冷峻高效,偶尔流露对案件进展缓慢的烦躁。齐奕棠在实验室埋首数据,对贾言蹊“顺路”过来关心进展时,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疲惫和技术瓶颈带来的苦恼。
但私下里,防御和反击的计划在绝对谨慎中悄然展开。
那块沾有药剂残留的纱布样本、幽影兰碱的完整分析报告、林烬舟私下调查获取的关于贾言蹊母亲遗产、植物园资金往来等所有加密资料都不能再放在身边,甚至不能留在市局可能被渗透的系统里。
她们需要绝对可靠的外援。林烬舟想到了一个人。她的老师、现已退休赋闲在家的周临川。重要的是,他绝对值得信任,且与当前案件毫无牵连。
传递过程如同间谍接头。林烬舟在周临川那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一个密封的、防磁防水的金属盒子递给他。
“老师,替我保管一阵子。除了我或者齐奕棠亲自来取,任何人问起,都说不知道。必要时,可以毁了它,但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林烬舟语气郑重。
周临川眯着老花的眼睛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林烬舟绷紧的脸,什么都没问,只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接过盒子,掂了掂。“放我这儿,安心。”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我这把老骨头,还没人敢来硬闯。”
齐奕棠那边,则将所有核心数据的多重加密备份,存进了几个物理隔绝、绝对干净的便携硬盘中。
其中一个,她以“遗落”的名义,“不小心”混进了法医中心一批等待送去郊区备份中心进行常规归档的旧案卷里,那是最不可能被搜查的地方。
另一个,则藏在了她已故父母墓地的骨灰盒夹层中(经过特殊处理,确保安全)。
最关键的生物标记物原始数据,她甚至用只有自己和导师才懂的密码,伪装成一篇无关的学术论文草稿,上传到了一个冷门的学术预印本网站。
生活还在继续,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
一起逛超市时,林烬舟会自然地接过齐奕棠手里的重物,同时借着货架的掩护,快速扫视周围的人群,确认没有熟悉的“尾巴”。齐奕棠挑选水果时,会低声提醒林烬舟身后某个徘徊太久的人。
在厨房尝试新菜谱,锅铲翻炒的间隙,她们会用手势或口型交换简短的警示或确认。
林烬舟切菜的刀法依旧利落,但耳朵时刻竖立,捕捉门外走廊任何异常的声响。
齐奕棠调味时看似专注,余光却留意着窗外可能的角度。
夜晚相拥而眠,不再是无顾忌的放松。
林烬舟的睡眠变得很浅,任何细微的动静——走廊的脚步声、远处电梯的运行声、甚至窗外野猫的轻响——都可能让她瞬间清醒,手悄无声息地摸向枕头下藏着的□□。
齐奕棠则习惯性地蜷缩在她怀里,背对着可能存在的窥探方向,将她最脆弱的后背交给林烬舟守护。
压力无处不在,如影随形。她们说话的音量不自觉压低,笑容变得短暂而克制,亲密的拥抱和亲吻也带上了审视环境的本能。
家里不再播放音乐,电视机也很少打开,连走路都尽量放轻脚步。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下,某种东西却在无声地滋长、加固。
有一次,齐奕棠在实验室加班到深夜,林烬舟去接她。
下车走向大楼时,林烬舟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齐奕棠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同时身体微侧,挡住了来自斜后方某个角落的视线。
那是一个保护性十足的姿态,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情侣间的亲昵。
齐奕棠顺势靠近,低声用气音问:“几点方向?”
“九点,路灯杆后面,黑色外套。”林烬舟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极低。
“跟了一路?”
“从超市开始。”
两人步伐未停,像寻常伴侣一样依偎着走进大楼。
电梯里,没有监控的死角,林烬舟迅速在齐奕棠掌心划了几个简单的符号——代表“安全,未携带武器”。齐奕棠轻轻回握,表示“明白”。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在只有两人的封闭空间里,她们才允许自己稍微放松紧绷的脊背,交换一个短暂却深刻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评估,和对彼此绝对的信赖。
“怕吗?”有一次,在深夜绝对黑暗的卧室里,林烬舟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
齐奕棠在她怀里轻轻摇头,发丝蹭着她的下巴。“有你在,就不怕。”她同样用气声回答,“只是觉得……像生活在玻璃罩子里,有点闷。”
林烬舟无声地笑了,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她收紧了手臂,将齐奕棠更深地拥入怀中,嘴唇贴近她的耳朵,用最轻的声音说:“很快,就把罩子砸了。”
被监控的生活,如同一场无声的围猎。猎人在暗处观察,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而猎物,则在极度警觉中,磨利了自己的爪牙,并悄悄将最珍贵的武器,藏到了猎人永远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