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 85 章 ...
-
明见山调试电击设备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医生准备手术器械般的专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黑色金属盒上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幽绿的光芒,连接其上的导线蜿蜒如蛇,末端那对鳄鱼夹在惨白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两名护卫上前,用比之前更牢固的束带,分别固定在金属台四角的金属环上。
她的身体被迫呈展开,每一个关节都被拉伸到极限,旧伤和新痛交织,让她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这个姿势不仅意味着更彻底的受制,更意味着接下来的痛苦将无处可逃,也无法通过蜷缩来稍作缓解。
林烬舟没有挣扎,也没有徒劳地谩骂。她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头顶那片刺目的、令人眩晕的白色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灼热的痛楚。
她在积攒力气,也在等待。等待下一次痛苦的降临,然后用尽一切去承受,去消化,去对抗。
明见山拿着电击设备走了过来,停在她头部侧上方。他俯视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科学家的探究欲和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残忍的兴奋。
“电击,一种古老而有效的辅助审讯手段。”他的声音平稳,像在讲授一堂医学课,“通过电流直接干扰神经系统的正常电信号传递,可以引发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肌肉痉挛,甚至暂时性的神经功能紊乱。关键在于电流的强度、频率和持续时间。太弱,效果不佳;太强,容易造成永久性损伤甚至死亡。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点,既能最大化你的‘体验’,又能保证我们后续……‘交流’的可持续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两个冰冷的鳄鱼夹,分别夹在林烬舟身上。夹子咬合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林烬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明见山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试图用训练过的抗痛技巧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折磨。
“我们从小剂量开始,让你适应一下。”明见山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准备好了吗,林队长?”
没有回答。林烬舟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明见山似乎也不需要回答。他轻轻旋动了金属盒上的一个旋钮。
起初,只是细微的、仿佛被无数针尖同时刺入皮肤的麻痒感,集中在两个电极接触的部位。紧接着,麻痒感陡然加剧,转化为一种难以形容的、从内向外爆开的剧痛!那是一种尖锐的、撕裂般的、沿着神经束疯狂窜动的灼痛!仿佛有烧红的铁丝被强行塞进了血管和神经,在体内横冲直撞!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痛呼,终究还是冲破了林烬舟紧咬的牙关。她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猛地向上弓起,又被束带死死勒住,固定在台面上,形成一种极度痛苦的扭曲姿态。
四肢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电流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戛然而止。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刻的、遍布全身的酸麻和灼烧感,以及心脏狂跳过后虚脱般的无力。林烬舟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速干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的伤痛和体内残留的电流灼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
“感觉如何?”明见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满意的探究,“这只是最低档位。我们可以慢慢加强,也可以改变频率,体验会非常……丰富。”
林烬舟没有力气回答,甚至连瞪视他的力气都没有。她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那席卷全身的、令人崩溃的痛苦余波,以及随之而来的、强烈的呕吐感和眩晕感。
短暂的停顿,仿佛是给予她“回味”的时间。然后,明见山再次旋动了旋钮。
这一次,电流更强,持续时间也更长。
“啊——!!!”
无法抑制的惨叫声冲口而出。
林烬舟的视野里一片血红,听觉只剩下自己失控的尖叫和血液冲刷耳膜的巨响。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停止。又是地狱般的间歇。她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多少空气,只有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喘息。
“说点什么吧,林队长。”明见山的声音如同鬼魅,在她耳边低语,“只是一点信息。比如,齐奕棠主任现在在哪里?你们约定的备用联络点是什么?指挥中心下一步的具体行动计划?随便一点,说出来,这一切就可以停止。你可以得到治疗,甚至可以拥有一个……不那么痛苦的结局。”
齐奕棠……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林烬舟几乎被痛苦和黑暗完全吞噬的意识。阿棠……她在哪里?安全吗?有没有遇到危险?自己发出的定位信号,她收到了吗?如果收到了,她会怎么做?她会不顾一切来救自己吗?不……不要来……这里太危险……
混乱的思绪在电流的余威中挣扎,但那个名字,那张冷静而坚毅的脸,却成了她锚定即将涣散神志的唯一支点。
明见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中极其短暂的、因为听到“齐奕棠”三个字而产生的细微波动。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眼中兴味更浓。
“哦?看来齐主任是你的软肋?”他俯下身,凑得更近,几乎贴着林烬舟汗湿的、沾着血污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恶毒的、仿佛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你知道吗?言蹊对她也很感兴趣。一个如此优秀、冷静、又对你情深义重的法医,简直是完美的研究样本。想象一下,如果她也来到这里,躺在这张台上,体验你现在感受到的一切……或者,体验一些更‘量身定制’的课程?她的意志力,会不会也像你一样坚韧呢?还是说,她会比你更早崩溃,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一切?”
“畜……生……”
两个字,从林烬舟咬紧的、浸满鲜血的牙关中,嘶哑地、破碎地挤了出来。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她原本涣散的目光,因为这句话,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如同濒死的凶兽,亮出了最后也是最锋利的獠牙,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明见山。
那目光中的杀意如此浓烈,以至于久经世故、心如铁石的明见山,都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了半分。
但随即,他便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残忍和愉悦的笑。“生气了?很好,情绪波动也是我们观察的重要指标。”他直起身,重新拿起电击控制器,“让我们看看,这份愤怒,能支撑你多久。”
旋钮再次被拨动。这一次,他调到了更高的档位。
更强的电流如同狂暴的巨蟒,瞬间窜遍全身!林烬舟的惨叫被扼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濒死的、嗬嗬的抽气声。
她的身体以惊人的幅度反弓起来,背脊几乎要脱离台面,束带深深嵌入皮肉,鲜血渗出,瞳孔急剧收缩。
所有的意识都被撕裂、搅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纯粹到极致的痛苦。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烈火炙烤,每一块肌肉都在被钝刀切割,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崩溃。
停止。
开始。
停止。
开始……
电流的折磨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汐,一波接着一波,将林烬舟的意识反复抛入痛苦的深渊,又在濒临彻底涣散的边缘,将她强行拉回。
明见山控制着电流的强度和间隔,不让她昏厥,也不让她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时间失去了意义。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张冰冷的金属台,惨白的灯光,明见山模糊晃动的脸,以及那无穷无尽、一次比一次更甚的电流酷刑。
林烬舟的抵抗在一点点被消磨。惨叫渐渐微弱,变成破碎的呜咽,最后只剩下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触电般的生理性抽搐。
她的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因剧痛而狰狞,但每当明见山提到“齐奕棠”,或者用更恶毒的语言描绘可能施加在齐奕棠身上的折磨时,那涣散的眼神里总会迸发出最后一丝凶狠的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在灰烬中爆出最后的火星。
不知第多少次电流停止后,林烬舟瘫在台面上,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破败玩偶。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在身下形成一滩污渍。
她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这具饱受摧残的躯壳。
明见山似乎也有些累了,或者是对这种单方面的折磨失去了新鲜感。他关掉了电击设备,摘下手套,用一块新的手帕擦了擦手,脸上恢复了些许医生的冷漠。
“真是令人钦佩的忍耐力,林队长。”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不过,再坚硬的石头,也有被水滴穿的一天。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挥了挥手,示意护卫解开林烬舟四肢的束带。这一次,林烬舟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任由他们像摆弄破布娃娃一样,将她从台面上拖下来,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体接触到地面,又是一阵剧痛,但她已经麻木了。感官似乎已经关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明见山蹲下身,看着瘫软在地、如同烂泥一般的林烬舟,忽然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好好休息,林队长。下一次,也许我们可以试试一些……更有趣的化合物。言蹊最近调配的新品,据说能让人产生非常逼真的幻觉,比如,亲眼看到最重要的人,在你面前被一点点肢解……”他顿了顿,欣赏着林烬舟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绷紧的身体,“当然,如果你愿意合作,告诉我齐主任的具体位置,或许我可以考虑,让她少受点罪。毕竟,像她那样漂亮又聪明的女人,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项目’上,不是吗?”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林烬舟,对护卫吩咐:“给她注射营养剂和镇静剂,保持基本生命体征。二十四小时后,我们继续。”
脚步声远去,气密门再次滑开又关闭。
冰冷的、带着药味的针剂刺入颈侧血管,冰凉的液体流入。紧接着,是另一种让人昏沉欲睡的药剂。
林烬舟的意识在药物和极度疲惫的双重作用下,迅速沉向黑暗的深渊。
阿棠……
等我……
黑暗彻底降临,吞没了所有痛苦、屈辱和微弱的划痕。
只有那枚紧贴胸口的、冰冷的戒指,和她指尖那无人看见的、倔强的刻痕,在无边的死寂中,沉默地见证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