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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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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三年秋，上海码头。
咸湿的江风裹着汽笛声，在黄浦江面盘旋。许经年提着一只旧皮箱，踩着晃动的舷梯走下客轮。晨雾尚未散尽，外滩的哥特式尖顶像被水晕开的墨线，若隐若现。
"先生，要报纸么？"报童的吆喝声被一道急促的英语打断。
许经年循声望去——
一个穿亚麻西装的洋人正拽着位老者的青布包袱。老人鬓角花白，粗布衫下摆还沾着晨露，双手却死死护住包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明代真迹！"老人以袖掩卷，声音发颤，"你们海关凭什么扣留？"
洋人海关员语气轻慢："要么按货值交三百大洋关税，要么充公。"
许经年注意到老人虎口的厚茧——那是常年拓碑留下的痕迹。他上前半步，以德语开口：
"根据《通商口岸章程》附则七，个人收藏的古董字画，免关税。"
海关员愣神间，许经年已展开包袱一角。泛黄的绢本上，《江帆楼阁图》的墨色如夜雾氤氲，右下角"宣统赏溥杰"的收藏印却让他心口一紧——紫禁城流出的国宝。
"怎么回事？"一道低沉嗓音插入。
穿藏青呢子军装的谢繁喧踱步而来，肩章在薄雾里泛着冷光。他随手翻检海关登记册，钢笔尖停在"慕尼黑大学艺术史研究所"的签章上，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
十二年前，北平琉璃厂，那个教他辨认宋版书刀法的少年，也有扶眼镜的下意识动作。
"既然是私人物品，放行。"谢繁喧合拢册子，军靴不经意踩住洋人海关员的鞋尖。
老人千恩万谢地离去。谢繁喧这才转向许经年，似笑非笑："许先生刚归国就管闲事？"
许经年望向江面浮动的光影："谢长官对古画也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谢繁喧捻着军装袖口的线头，"只是最近不少文物，都打着学术交流的旗号往日本运。"
话音落下，他转身没入码头人潮。许经年却瞥见他腕间一截暗红——雨水浸透的丝线，像凝固的印泥。
午夜，北四川路旅馆。
台灯昏黄，许经年展开南京来信，"明灯会"三字水印在火光中一闪即灭。
"查清谢繁喧背景，尤其是他与日本古董商瀧三郎的关系。"
信纸在烟灰缸里蜷曲成灰。
与此同时，霞飞路舞厅包厢。
谢繁喧将一枚云子按在茶几，黑白棋子排成江城布防图。对面，穿和服的男人正沏茶："谢桑，令尊的收藏......"
"家父的《快雪时晴帖》在东京展览时遗失。"谢繁喧以日语打断，"瀧先生可知情？"
茶勺碰翻，瀧三郎袖口露出半截青鸾刺青——与码头海关员腕间图案如出一辙。
外白渡桥，夜雨细密。
谢繁喧望着旅馆窗口的灯光，指间攥着半张请柬："瀧三郎先生藏品鉴赏会，静候光临。"
江面货轮拉响汽笛，盖过他的低语——
"经年兄，这次你我执黑还是执白？"
【章节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