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新秀赛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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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十万、百万、千万……”陈静善对着最新财务报表，有气无力地数着，“亿、十亿……哎，数到哪儿了？”
桌对面的韩寄北一脸安详：“别数了，静善姐。数字长到需要分段显示的时候，它对我们来说就和宇宙的年龄一样——只知道很大，但毫无实感。”
谁能想到呢？依靠梨园戏台和游戏本体互相“喂饭”形成的完美引流闭环，当初被导师摇头、被同学劝退的冷门题材游戏，下载量以一种近乎荒谬的速度轻松碾过了“亿”这个单位，并且势头丝毫不见减弱。
D站上，一篇标题惊悚的盈利分析帖正挂在热门榜首：《风月宝鉴：一款学生毕设如何狂揽XX亿星币？》。
帖子底下吵翻了天，一半人怒斥博主“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真当网友不识数？”，另一半人则兴致勃勃地开始计算，“这么多星币能买多少艘顶配豪华私人飞船，或者把仿太阳系主题公园包场多少年”。
处于这场风暴中心的宁昭，只是默默关掉了帖子，瞥了一眼自己终端后台那串更夸张的真实数据。
他摸了摸下巴，在心里客观评价道：嗯，D站的网友们，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
陈静善从一长串零的麻木中缓过神来，悠悠叹了口气：“钱竟然是这么无聊的东西。”她看向正在光屏上写写画画的宁昭，眼神瞬间变得谄媚而闪亮，“所以昭哥——不！昭神！伟大的游戏制作之神！您最近有没有新的灵感？我们别躺着了，再做一款游戏吧！”
她这一嗓子，立刻把所有人的视线都拽到了宁昭身上。那目光热切、激动，还闪烁着对“再创奇迹”的无限憧憬与敬意，仿佛眼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金山。
金山本人——宁昭，动作停下，从容地关掉了写到一半的新游《故纸堆》策划案光屏，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无奈：“游戏当然要做，新策划案我都写了个开头了。但是，”他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眼前的正事办了，至少得从新秀赛决赛回来，对吧？”
没错，凭借炸裂的数据和破圈的热度，《风月宝鉴》毫无悬念地杀入了本届新秀赛的决赛圈。
通知他们这个消息的人是罗来教授，与消息一同抵达的，还有一封措辞极为恳切、反思极其深刻的道歉信。
这位一向以严厉著称的老教授，在信里认真检讨了自己“固步自封的偏见”和“身为教育者却扼杀创新可能的失职”，其诚恳程度宁昭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罗教授的道歉绝非空谈。他不仅亲自撰写了长篇安利文章，在学术圈和游戏界为《风月宝鉴》摇旗呐喊；甚至身体力行注册了游戏账号，氪金清空商城时装以示支持。更实在的是，他动用人脉，给宁昭介绍了几家靠谱的周边制造工厂，帮着谈下了九折的优惠价。
这下，感到惭愧的人反倒成了宁昭。
再说决赛，此一时非彼一时，曾经大家担心因为题材冷门被不公正对待的问题，现在嘛……主办方敢给出负面评价，自有百万网友为他们辩经。
“虽说拿奖看起来没有悬念。”宁昭收敛笑意，开始布置任务，“但流程还要走，面子工程也得做好。决赛在中央星举行，赛程一共七天：前三天是作品展示和玩家自由体验，我们要布置好展区，吸引人气；中间三天是六位评委专业评析；最后一天颁奖。”
他调出赛事规章制度：“学校包了船，我们和另一款入围游戏《征途无极》团队一起出发。展区布置是重头戏，不能敷衍。需要一个能突出我们游戏特质、吸引玩家驻足、还能应对意外状况的方案。”
“意外状况？”韩寄北好奇。
宁昭没细说：“有备无患。总之，大家集思广益，争取出发前搞定布展。另外，”他看向在场的每一位成员，语气郑重了些，“无论决赛结果如何，回来之后，我计划正式成立个人工作室。这里，永远留有你们的位置。”
方琳推了推眼镜，难得说了句玩笑话：“有你的工作室在，什么嘉年娱乐、星光集团的offer我全拒了。”
“就是！”陈静善用力点了点头，恢复了些许活力，“大公司什么都好，流程规范、资源充足、食堂听说也不错。但有一点不好，他们做的很多游戏，从立项书批复，结局就清晰无比。预估盈利一千万的项目，绝赚不到两千万；计划生命周期三年的游戏，很难活到第四年。但做《风月宝鉴》不一样。”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每一天都像在开盲盒，刺激，而且……有灵魂。”
从不是玩笑，而是她们基于共同奋斗经历产生的、对宁昭的信任，更是对游戏创作本身最真挚的热情。
压力与动力相伴而行。接下来的几天，团队沉浸在决赛筹备中，设计展区方案、演练获奖答谢、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策略。
出发的日子到了，两支参赛团队登上小型客运飞船。
韩家姐弟坐一块，陈静善、方琳、韦吉三人组团，宁昭左右张望，发现并没有给他留一个合适的位置。
悲愤之余，他不由想到如果云想在……自己肯定不会落单。偏偏这个在中央星工作的人，最近去其他星系出差了，和宁昭行程全错开。
独自一人的境况，由《征途无极》的队长雷克，带着一位宁昭的熟人——符涛涛，来跟他搭话打破。
“嗨，宁昭！”雷克热情地打招呼，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啊，我妹妹都托我要签名。”
符涛涛附和道：“就是，好多人找我打听你，还好你没听我的劝做机甲游戏。”
宁昭可没有从幕后走到台前的想法，急忙摆手婉拒：“要签名太夸张了，我又不是明星。”
但无论赚钱能力，还是作品知名度，宁昭已经远远超过普通艺人。
雷克没有纠缠，谈起决赛相关事宜，宁昭松了口气，问：“你们展区准备得怎么样？”
“我们就来见见世面。”雷克很豁达，“机甲格斗题材太大众了，能进决赛已经是惊喜。”
他眨眨眼，调出一段视频：“不过我们最近加了个新系统，玩家可以自定义机甲涂装。你看这个青龙白虎主题，是不是有点古风的味道？”
视频里，一台钢铁机甲被涂成了青黑色，关节处有金色纹路，背后展开的翼翅上绘着祥云图案。整体虽然还是科幻风格，但确实融入了东方元素。
“不错。”宁昭点头，“如果能再简化一些线条，增加留白，会更符合东方美学。”
“是吧！”雷克兴奋起来，“我就说少了点什么。等决赛结束，能不能介绍你家的画师给我认识？我们想请他做美术顾问。”
当事人不在，宁昭信口开河：“都说是我家的了，那不能让给你们。”
“这么小气，还是我认识的宁昭吗！”符涛涛惊叹。
宁昭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了符涛涛大方的印象。
三人聊了一路，雷克是个典型的理工男，思维直接，但热爱游戏。他一点也不见外给宁昭看了《征途无极》的后台数据：日活五万到二十万之间，但付费率高达25％，平均每用户消费120星币。
“我们的玩家都是硬核机甲迷，舍得花钱。”雷克说，“但也就这样了，上限很低。不像你们的游戏，能破圈，能吸引完全不懂游戏的人。”
他有些低落：“你们还打算做什么游戏？如果需要投资或者其他技术问题，我们可以合作。”
宁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喜欢画饼，适合雷克团队的项目——真有一个。资金不缺，只缺人。
“等决赛结束吧。”他说，“我们先专心比赛。”
十多个小时的航程后，飞船平稳降落在中央星宏伟的空港。
这座人类联盟的首都星系主星，其繁华程度远超边缘星系出身的宁昭等人想象。空中立体交通网络如光织的河流，无数飞行器井然有序地穿梭；地面摩天楼宇鳞次栉比，巨大的全息广告屏映射彩光将天空装点得光怪陆离。
“哇……”韩寄北仰着头，脖子都快断了，“比照片上还夸张。”
“先别看了。”韩时雨拉了他一把，“去酒店放行李，后面有得忙。”
一行人跟着接待人员抵达官方指定的酒店，刚安顿下来，宁昭的终端就收到了一条加密通讯请求。
来源显示是一个经过多层转接的匿名号码，通讯接通后，出现在全息影像中的，是一位穿着得体、笑容无懈可击的中年男性。
“晚上好，宁昭先生。冒昧打扰，我是嘉年娱乐集团战略投资部的负责人，您可以叫我戴文。”对方开门见山，语气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亲和与自信，“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嘉年娱乐，对《风月宝鉴》取得的惊人成功表示祝贺，您的才华令人惊叹。”
此人浑身散发着成功人士不讨喜的傲气，宁昭对他的来意了如指掌，面上却不动声色：“谢谢。请问有何指教？”
戴文微笑着，抛出了在无数类似场景中被重复过的、充满诱惑的筹码：“我们集团高层非常欣赏您的潜力，诚邀您加入嘉年娱乐，担任高级游戏制作人，年薪初步定为一百二十万星币，并享有项目利润分成。同时，我们希望以两千万星币的价格，收购《风月宝鉴》。收购后，您将继续主导这个IP的开发，我们会配备最专业的团队和无上限的预算支持您后续的任何创意。这是一个能让您的才华得到极致发挥、同时实现财富自由的绝佳机会，宁先生。”
嘉年娱乐，有三款游戏营收超千亿，他们不做好游戏，只做赚钱的游戏。
一百二十万年薪，两千万版权费，无上限的预算……对一个还是学生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天文数字和梦幻般的职业起点。
宁昭保持沉默，似乎在认真考虑。
戴文脸上笑容加深，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在巨额财富面前点头的模样。
但宁昭只想冷笑，两千万不过《风月宝鉴》总盈利的零头，再目光短浅的人也不会因小失大——嘉年娱乐的傲慢可见一斑，连调查清楚都不屑。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冷淡：“感谢嘉年娱乐赏识和如此丰厚的条件。但是，我拒绝。”
戴文的笑容僵了一下，迅速调整回来，语气更加恳切：“宁先生，独立开发风险极高，而嘉年拥有全星系最强大的发行渠道、最丰富的营销资源。《风月宝鉴》交给我们，我们有信心让它现在的收入再翻十倍，甚至百倍。您个人也能摆脱琐事，专注于创作部分，这是双赢。”
“戴文先生，”宁昭的声音依旧平稳，“你说的或许都对，但我根本没有看到你们的诚意。”
戴文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讽刺：“宁先生，游戏行业不是童话故事，您胃口太大小心撑死。嘉年娱乐看中的市场，从来没有失手过。合作，我们可以共创辉煌；拒绝……”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那就各凭本事吧。”宁昭毫不退缩地回视，“我很期待嘉年娱乐推出新的优秀作品。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明天还有比赛。”
通讯戛然中断。
宁昭放下终端，走到酒店房间的窗前，凝望璀璨如星河的不夜城。
拒绝嘉年娱乐，意味着选择了一条更艰难、更凶险的道路。但他心中并无太多忐忑，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从这一刻起，他和尚未命名的工作室才算真正踏入了星际游戏行业这片深不见底的瀚海。
前方有无数机遇，也潜伏着更多像嘉年娱乐这样的巨兽。
但既然选择了启航，便只顾风雨兼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新秀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