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
安璟杰在兀自烦恼，那边的商沉也头疼不已。
微信对话框里商沉最后发出的那条消息前面，赫然缀着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面一行灰色小字提示他：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千算万算，商沉也没料到苏晨现在的这位陌生室友，软硬不吃，油盐不进。金钱攻势无效，情理牌刚起了个头，就被直接掐断了沟通渠道。
真是难办。
商沉正斜靠在阳台的金属围栏上，身后是已经沉入都市轮廓线的落日余晖，天际只残留一抹将散未散的的霞光。星星点点的灯火正逐渐亮起，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星河，一寸寸勾勒出浦江蜿蜒的悠长曲线。
远处中山东一路13号江海关大楼的钟声准时敲响，声波穿透微凉的夜风传来。待钟声缓缓落定，夜晚的城市便彻底复苏了。霓虹流淌，游人如织，一切都浮动着熟悉又遥远的气息，仿佛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旧日繁华，又在这一刻于夜色中一日日地无声重现。
老派绅士淑女的作风如同淮海路上梧桐树的根系般依旧深深扎根在这座城市里，任他时光荏苒，潮流更改，那份镌刻在骨子里的考究体面与恪守的分寸感，始终是海市繁华表象之下最深厚的底蕴与气度。
洛伦兹大使夫妇每隔几周就会带着儿子商沉参加家庭聚会，这是洛伦兹夫人家族已延续了几代的规矩。背景深厚枝叶繁茂的庞大家族，总希望子孙后代们能时常相聚，维系亲情，彼此照应。
洛伦兹大使对夫人家族这个传统十分欣赏。意大利人与其他欧洲人不同，他们骨子里既崇尚自由与浪漫，也深深看重家庭的纽带与温暖。更何况大使先生还爱极了每次聚会时那桌地道美味的海市菜。
只可惜洛伦兹夫人娘家的亲人如今大多散居在英国与港区，如今常驻海市的只剩下她和她的亲妹妹。两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即便早已各自成家，这份亲密的联系也从未间断。因此这样定期的小型家庭聚会成了姐妹俩维系血脉温情的重要场合。
“表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阳台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眉眼间带着股天然的不好惹的锋利感，但看向商沉的眼神却透着熟稔。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包黄鹤楼1916，朝商沉递了递，示意让烟。
商沉摆了摆手表示拒绝，他一向从不碰尼古丁与酒精，电竞圈环境压力很大，烟酒成瘾的选手比比皆是。但靠这种短暂的成瘾物质来麻痹神经去换取虚幻的放松，在商沉看来跟饮鸩止渴的笨蛋没什么两样。
太依赖某物，终有一天会身不由己地匍匐，成为他的奴隶。
商沉看着眼前的少年熟练地将烟叼在唇间，用都彭点火后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随之飘散在空气里。商沉微微皱眉，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赞同的关切：“少抽点，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谭杜。”
谭杜和商沉是如假包换的表兄弟，谭杜双亲感情极好，谭爸爸就用了老婆的杜字作为儿子的名字。而洛伦兹大使身份特殊，商沉就暂时没有加入意大利国籍，先用了商沉这个名字。
谭杜怎么会不清楚尼古丁的危害，但他现在是真的觉得看什么都没劲。大部分玩乐带来的那点浮于感官的浅薄刺激，跟和苏晨待在一起时那种从心底透上来的，让人骨头缝都发酥的愉悦感比起来，简直味同嚼蜡。
真他妈像中了毒一样，戒不掉，也不想戒。谭杜只有在想到苏晨，想起他说话时清冷的语调，想起他眼角被逼出湿意时的模样，甚至只是单纯地重复这个名字，他胸腔里的心脏似乎才会重新开始砰砰跳动，谭杜才会有一种自己还活着的踏实的感觉。
谭杜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灼热的雾气滚过肺叶，带来一阵带着极轻微痛感的麻痹。他哼笑一声，没接商沉关于吸烟的话题，反而隔着烟雾看向对方：“表哥，你好像有心事？”
谭杜与商沉年纪相仿，因长辈们走动频繁，他们自小关系就不错。当初谭杜开始玩LOL，还是商沉这个表哥手把手带入门教技巧的。今年商沉战队征战全球总决赛，谭杜更是特意请假远赴首尔亲临现场，在观众席上为他呐喊助威。
“我喜欢上一个人，”商沉的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灯火浸染得越显迷离的夜色，脑海里却清晰浮现出苏晨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他嘴角扯起一个带着苦涩的弧度：“三年前，我原本有很好的机会认识他，可阴差阳错就这么错过了，现在想回头去追好像已经没那么容易了。三年前选择落下的那一刻我无法预估结果，只是在三年后的此时此刻，我才清晰地听见了它落地时，那迟来到的充满懊悔的回响。”
谭杜从未见过自家表哥露出这般凄楚的神色。在他印象里，商沉无论在赛场还是生活中，永远是那个自信到近乎张扬，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此刻商沉这罕见的消极与忧郁，让谭杜意识到原来这位看似永远在云端行走的表哥，心里也会有无法轻易迈过的坎坷。
“现在能再遇上，不正好说明你们的缘分很深吗？” 谭杜开口说道，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他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就像他自己和苏晨，不也在球场上重逢了吗？
商沉闻言侧过头看了谭杜一眼，脸上的阴郁消散了些，他抬手拍了拍谭杜的肩膀。
“走吧进去吃饭，别让长辈们等急了。”商沉说完率先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室内。就在推开玻璃门的瞬间，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近乎狷狂的笃定与野心：
“我是错过了三年，但我和他之后还会有无数个三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