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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级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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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437年，“至高向导匹配系统”的公示大厅里，悬浮屏幕的光映照在每一张紧张或期待的脸上。
今天是战神陆凛的强制匹配日。
全星系直播的镜头对准中央高台，机械女声正在做最后的倒计时：“基因序列分析完成，精神波动谱匹配率计算中……最终结果将于十秒后揭晓。”
弹幕以惊人的速度刷新：
【来了来了！赌一枚星币，绝对是S级的莉莉安小姐！】
【楼上保守了，陆凛上将可是帝国唯一的3S级攻击型向导，至少得是双S级辅助型才配得上！】
【听说塔准备了三位候选者，都是顶尖贵族出身……】
【快看！匹配率柱状图开始动了！】
巨大的全息屏上，代表基因契合度的蓝色光柱率先升起——稳稳停在99.7%的惊人高度。全场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弹幕瞬间爆炸：【我天！这契合度！史无前例了吧？！】
紧接着，代表精神波互补度的红色光柱开始攀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它越过80%、90%……
然后，在97.3%的位置，停住了。
“综合匹配度：98.5%。”机械女声平静地宣布，“匹配对象身份代码：LN-7。”
观众席传来如释重负的赞叹声。这个数字意味着近乎完美的结合可能，意味着帝国最锋利的刀刃终于找到了他的刀鞘。
“现在揭晓匹配对象详细信息。”
屏幕一闪。
首先出现的是一张全息照片。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最简单的白色向导服，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安静地搭在轮椅扶手上。
整个人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甚至，过于脆弱了。
照片左侧，信息栏逐行显现：
【姓名：林溯】
【向导等级：F】
【精神体：未命名低等植物（类别：观赏型）】
【身体状态：下肢永久性神经损伤（轮椅依赖）】
【出身：第四星系福利院（无家族背景）】
【服役记录：无】
【特殊贡献：无】
死寂。
大厅里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下一秒，哗然如海啸般爆发。
“F级？！系统故障了吗？！”
“这不可能！陆凛上将的匹配对象怎么可能是——”
“那个精神体……‘观赏型’？这是在开玩笑吗？！”
弹幕更是彻底疯了：
【F级？？？我眼睛没瞎吧？？？】
【匹配度98.5%配了个F级废物？！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塔疯了吗？让战神配一个残疾的F级？！】
【等等，林溯？这名字完全没听过啊！哪家贵族遗落的私生子吗？】
【查到了！就是平民窟出来的，在向导学院成绩垫底，精神力强度连D级都勉强！】
【耻辱！这是对陆凛上将的侮辱！也是对帝国的侮辱！塔怎么能……】
抗议声、质疑声、愤怒的吼叫声几乎要掀翻大厅穹顶。直播信号被紧急切入管理画面，但愤怒的舆论已经像野火般烧遍了整个星网。
而在风暴的中心——
林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被工作人员推至大厅侧面的等候区。
金属扶手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他垂着眼，看着自己蜷起又松开的手指。
又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欢呼、质疑、愤怒、嘲笑……最后都会变成冰冷的算计和掠夺。区别只在于，前世他是作为“帝国传奇辅助型向导”站在这里，而今生，他是所有人眼中的“F级废物”。
也好。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地跳动着，没有前世的不甘与愤怒，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重活一次，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远离这一切。
远离战争，远离算计，远离那些以“伟大”为名将他榨干的贪婪目光。
所以他隐藏了所有能力，伪装成最低等的F级，甚至主动暴露精神体的“无害性”，只想被分配到某个边缘星球，度过平凡的一生。
可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他还是被拖进了这个匹配池——而且是作为数量庞大的“底层样本”之一，理论上被选中的概率不足亿万分之一。
偏偏，系统就选中了他。
与陆凛，98.5%的匹配度。
林溯的指尖无意识收紧。这个数字……比前世他们实际测出的契合度还要高。为什么？
“肃静！”
一声威严的厉喝压过了所有嘈杂。
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塔高级督察走上高台，面色凝重：“匹配结果由‘至高系统’根据帝国最高法案判定，不容置疑。陆凛上将，林溯向导，请上前完成最终确认。”
全场的目光，直播的镜头，所有或愤怒或怜悯或嘲弄的视线，齐刷刷聚焦过来。
林溯感到轮椅被推动。
他抬起眼。
就在此时，大厅侧面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刹那间，所有的声音——惊呼、议论、甚至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陆凛。
帝国最年轻的3S级攻击型向导，边境军团总指挥，被称为“人形兵器”的战神。
他穿着笔挺的墨黑色军服，肩章上的将星冰冷地反射着顶光。身高接近一米九，行走时背脊挺直如松，每一步的间距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银灰色的短发下，是一张轮廓深刻而英俊的脸——但没有任何人敢用“欣赏”的目光注视他。
因为他的眼睛。
那是冰封湖面般的浅灰色，视线扫过时，不带任何人类应有的温度。
像扫描仪，像武器瞄准镜，唯独不像活人的眼睛。
传闻说，陆凛患有先天性的情感认知障碍，只能感知负面情绪——愤怒、痛苦、杀意……
那些温暖、柔软、属于“人”的部分，在他的世界里是一片空白。
所以他才能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保持绝对的冷静。
所以他也永远无法理解“爱”，亦或是“温柔”。
林溯看着那双眼睛向自己望来，心脏猛地一缩。
前世，他见过这双眼睛被暴虐的猩红吞噬的模样，也见过它在彻底崩塌前最后一瞬的……近乎哀求的脆弱。
但此刻，它们只是冰冷的仪器。
陆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漠然地移开，落在前方高台的光幕上。
他甚至没有去看林溯的轮椅，没有去看他F级的评级栏，就像看到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确认。”陆凛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波澜。
督察显然松了口气：“那么林溯向导——”
“我确认。”林溯轻声说。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清透，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弱者”的微颤。
弹幕又飘过一片【可怜】【工具人实惨】【他知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啊】的唏嘘。
陆凛已经转身，走向侧面的通道。
他的副官——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军官——快步走到林溯的轮椅后，公式化地说：“林溯向导，请跟我来。您的物品已经提前运送至上将宅邸。”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没有任何仪式。
一场轰动全星系的强制匹配，就这样在十分钟内尘埃落定。
林溯被推着，跟上陆凛毫无停留的背影。
走出大厅时，外面刺目的恒星光照得林溯眯了眯眼。
悬浮车已经等在门口。纯黑色，线条冷硬，车窗是单向防弹材质。
陆凛径自坐进前座，副官则将林溯的轮椅固定在后排的专用位置。
车门关闭，将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隔绝。
车内一片死寂。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气循环系统细微的风声。陆凛坐在前方，连后脑勺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副官更是一言不发，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林溯靠在轮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观。
首都星永远光鲜亮丽。
高耸入云的合金建筑表面流淌着霓虹光影，空中航道里穿梭着各式飞行器，巨型全息广告牌上播放着最新的军方宣传片——画面里，陆凛的精神体“冰原狼”在战场上撕碎虫族的影像被慢放、定格，配以激昂的音乐和“帝国之刃”的烫金大字。
多么讽刺。
现在，“帝国之刃”的匹配对象，是个连走路都做不到的F级。
悬浮车驶离繁华区域，进入守卫森严的军方高级住宅区。这里的建筑间距很大，每一栋都像独立的堡垒，透着冰冷的安全感。
最后，车子停在一栋灰黑色的建筑前。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花园，没有暖色调的灯光。
它方正、冷硬，像个放大的金属盒子，唯一算得上“门面”的，是门口和周围持枪站岗、神情肃穆的卫兵。
副官将林溯推下车，陆凛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建筑。
“林溯向导，”副官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板，“这里是上将的私人住所。一层是功能区，二层是上将的生活区及书房。您的房间安排在一层东侧的客房，日常生活所需可通过房间内的智能系统提出，非必要请勿前往二层。”
他推着林溯穿过自动滑开的合金大门。
内部和外观一样冰冷。色调只有灰、黑、银白。
墙壁是某种哑光的金属材质，地面是坚硬的合成材料，脚步声会有轻微的回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消毒液和冷却剂混合的味道。
没有一点“家”的气息。
倒像是个……高级监狱，或者说，军事管制区。
客房大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到极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桌椅，以及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就很复杂的、带固定装置的沐浴间。唯一特别的是，房间温度明显比外面高一些，湿度也调节得比较舒适——
大概是考虑到他“残疾”的身体状况。
“晚餐会在六点准时送至房间。”副官说完，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合金门无声关闭，落锁的声音轻而清晰。
林溯独自坐在房间里。
轮椅的轮胎压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缓缓环视四周，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苍白，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这是一双曾经弹奏过星轨琴、安抚过无数狂暴精神图景的手，也是一双曾经在最后那场爆炸里，竭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虚空的手。
现在，它们安静地搁在膝头，看起来无害又无力。
他轻轻吸了口气，推动轮椅来到窗边。
窗户是封死的，只能透过高强度玻璃看到外面——一片修剪得过于整齐的草坪，和远处同样冷硬的建筑轮廓。
夕阳正在下沉，给这一切镀上一层近乎残酷的橙红色。
他知道，陆凛此刻应该在二楼。
那个男人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军务，开不完的会议，批不完的报告。前世直到最后，林溯都不确定陆凛有没有真正“休息”过。
他的精神图景是一座不断崩塌的冰川。
而崩塌，从不停歇。
夜幕彻底降临。
房间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是柔和的暖白色。
晚餐被一个圆头圆脑的服务机器人送来：营养均衡的流食，味道寡淡，但易于吸收。
林溯安静地吃完，将餐盘放回机器人伸出的托盘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也是军需品风格，灰色，毫无款式可言。然后将自己挪到床上，关掉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
闭上眼睛。
黑暗里，前世的碎片依然会不受控制地闪现：实验室刺眼的白光，锁链冰冷的触感，还有最后……陆凛那双猩红的、疯狂的眼睛，和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精神风暴。
但他终于逃出来了。
虽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睡意逐渐模糊意识时，林溯模糊地想：这一世，只要足够小心，只要隐藏好，或许真的可以……
“嗡————！！！”
尖锐到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红色警示灯瞬间充斥整个房间，疯狂旋转闪烁！
林溯猛然惊醒，心脏狂跳。
下一秒，他感到整栋建筑都在震动！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剧烈震荡！仿佛有看不见的巨锤狠狠砸在意识深处，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
是精神暴动！
陆凛的精神暴动！
而且这个强度——远比前世他第一次接触时要恐怖！仿佛压抑许久的火山彻底喷发，狂暴的精神力如同实质的海啸，碾过每一寸空间。
“警告！检测到3S级精神风暴！非战斗人员请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机械警报声在走廊回荡。
林溯咬紧牙关，撑起身体想要去够轮椅。但更强烈的第二波冲击袭来！
“轰——！！！”
仿佛冰川崩裂、雪暴狂啸的巨响直接在脑海里炸开！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从床上滚落。
而就在这时，他身下的床铺——不，是整个房间的地板——开始倾斜！
建筑的自稳定系统在精神风暴的干扰下失效了！林溯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连人带着薄被，从床上滑落，重重摔在地板上。
更要命的是，地板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轮椅在墙角滑动碰撞，而他被惯性带着，不受控制地滑向门口——
合金门在精神风暴的干扰下，门锁系统过载，迸出几点电火花，然后——
滑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走廊的景象映入眼帘：红光疯狂闪烁，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精神力侵蚀裂纹，空气扭曲得如同高温炙烤。
而风暴的核心，在二楼。
那股恐怖的精神力如同黑洞，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林溯的手指抠住地板接缝，指甲翻裂渗出鲜血，却根本无法阻止滑行的趋势。
轮椅撞到了他的腿，然后继续向后滑去。
而他，被那股无形的、狂暴的引力拉扯着，滑出房门，滑向走廊尽头——
那通往二楼的、此刻正隐隐传来如同野兽哀嚎般精神嘶鸣的楼梯方向。
最后一眼，他看见自己房间的壁灯在红光中明明灭灭。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