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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笨拙的圈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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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F级向导，这个坐在轮椅上的残废，身上确实有种能让他精神图景获得短暂舒缓的“东西”。
不是强大的治疗能力，不是正统的安抚技巧，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被动的“情绪特质”。
珍贵，且目前看来，无害。
“从今天起，”陆凛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你住在这里。”
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溯抬头，眼中适时流露出不解和一丝慌乱：“这里？可是副官说……”
“我的决定。”陆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活动范围：这个房间，隔壁闲置的训练室，以及一楼东侧的餐厅。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这栋建筑。”
这是变相的软禁。
但比起被丢回那个冰冷的客房，或者更糟，被送到塔的评估中心，这已经是某种意义上的“优待”——
建立在“有用”基础上的优待。
“为什么？”林溯轻声问，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弱者的不解和隐忍。
陆凛看着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
“你需要治疗，”他说，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我的精神力场对你受损的神经有潜在的修复效应。” 停顿片刻，补充了更真实的理由，“而你在这里，能减少类似昨晚的‘意外’发生。”
减少意外。是减少他自己暴动时波及外界的意外，还是减少林溯这个“特殊物品”被外人发现的意外？
林溯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轻声说：“我明白了。”
服从，是弱者最好的生存策略。
陆凛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满意，又或者根本不在意。他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将离开时，脚步微顿。
“你的轮椅，”他没有回头，“有紧急呼叫权限。直接连通我的私人频道。”
说完，他走了出去。房门无声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林溯一个人，和那个静静伫立在角落的服务机器人。
他缓缓靠进轮椅背垫，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算是过了。
陆凛将他的异常归结为某种“被动天赋”，并将他纳入可控的近距离监控范围。
这符合陆凛一贯的行事风格：对于有价值且暂时无法理解的东西，先控制在手中，再慢慢研究。
而林溯，也获得了更接近陆凛的机会。
这危险，却也是他不得不走的路——只有靠近，才能更清楚地观察陆凛精神图景恶化的真相，才能想办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稍微干预。
他推动轮椅，来到窗边。外面依旧是那片冷硬的风景。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三天，形成了一种古怪而脆弱的平衡。
林溯的生活被严格地规划起来。
早晨七点，机器人会送来早餐。不再是流食，而是更易咀嚼的软质食物和那杯温水。
九点，他会被“建议”去闲置的训练室进行基础的、适合残障人士的肢体活动——实际上那里只有一些简单的拉伸器械和平衡球，更多时候，林溯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
陆凛几乎不出现在他面前。
但林溯能感觉到他。
那庞大而冰冷的精神力场，如同笼罩整栋建筑的背景辐射，无处不在。
大多数时候，这力场稳定而沉默；偶尔，林溯会感知到一丝极其轻微的波动，像是冰川深处传来的、无人能闻的碎裂声。
每当这时，林溯会不着痕迹地，释放出一点点“平静”。
不是主动的，而是伪装成“自然状态”下的被动逸散。像一株植物在阳光下自然而然地释放氧气。
他将这气息控制得极淡，淡到几乎融入环境，只有陆凛这样对“负面”极度敏感、对“安宁”极度渴求的存在，才能像沙漠中的旅人嗅到水汽般捕捉到。
效果是明显的。
那些细微的波动，往往会在这缕“平静”飘散过去后，逐渐平息。
林溯不知道陆凛是否察觉了这种微妙的互动。那个男人大多数时候待在二楼的书房或主卧，偶尔会在一楼的全息作战室待上几个小时。
他们唯一的直接接触是在晚餐时间——陆凛会出现在餐厅，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沉默地进食，视线偶尔扫过林溯，但很少说话。
那是一种充满审视的沉默。
直到第三天晚上。
晚餐是合成肉排和蔬菜泥，味道一如既往的寡淡。
林溯小口吃着，尽量不发出声音。陆凛坐在对面，面前的食物几乎未动，他手中把玩着一个黑色的、棱角分明的金属方块，眼神落在虚空处，眉头微蹙。
林溯能感觉到，今晚陆凛周身的精神力场比平时更加“沉重”，像暴风雨来临前低压的云层。
他低下头，专心对付盘中的食物，同时悄悄地将“平静”的气息收敛得更紧。
在对方状态明显不佳时过度释放“平静”，无异于在饥饿的猛兽面前挥舞鲜肉，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然而，就在他准备尽快结束晚餐离开时——
“啪。”
陆凛手中的金属方块被轻轻搁在桌上。
林溯动作一顿。
“你的精神体。”陆凛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放出来。”
命令突如其来，且不容拒绝。
林溯的心沉了下去。
精神体是向导内在自我的映射，也是能力最直观的体现。他伪装的“低等观赏植物”，一旦放出，在陆凛这种级别的向导面前，能隐藏多少？
但拒绝更危险。
他放下餐具，双手交握放在腿上，指尖微微发凉。他抬起眼，看向陆凛，眼中流露出适当的为难和紧张：“它……很弱，不太好看，而且……不太听使唤。”
“放出来。”陆凛重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林溯知道没有退路。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精神图景最浅表、也是伪装最彻底的那一层。
片刻后，一点微弱的绿光在他掌心浮现。
光芒散去，一株小小的植物出现在他手中。
它大约只有手掌高，茎秆纤细，呈现出一种营养不良的淡绿色，顶端开着两朵米粒大小的、蔫头耷脑的白色小花。叶片有些发黄，边缘甚至有点卷曲。
整体看起来，就像随时会枯萎的路边野草，与“强大”、“稀有”毫不沾边，甚至比最常见的D级观赏性精神体还要逊色。
这就是林溯为自己打造的“伪装”。他用尽技巧，将神木本源的气息压制、扭曲、弱化，最终呈现出的，就是这幅彻头彻尾的“废物”模样。
他捧着这株小植物，手臂有些僵硬，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和自卑。
陆凛的目光落在那株植物上。
冰冷的，审视的，像解剖刀一样一寸寸刮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餐厅里静得可怕，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微弱的风声。
林溯能感觉到陆凛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扫过那株植物的每一寸。他在检查，在分析，试图找出任何不和谐的、隐藏的波动。
一分钟。
两分钟。
那株小植物在陆凛的注视下，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终于，陆凛收回了目光。
也收回了那无所不在的探查压力。
“可以了。”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溯如蒙大赦，立刻将精神体收回。冷汗已经浸湿了背后的衣料。他低着头，手指微微颤抖。
陆凛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停住。
林溯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发顶。
“明天，”陆凛说，“有任务。你跟我去。”
林溯猛地抬头，眼中是真实的错愕：“任务？我？可是我只是F级，我……”
“这是命令。”陆凛打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映出林溯苍白惊惶的脸，“你需要适应我的精神力场。战场边缘，是最快的适应方式。”
理由无可辩驳，但林溯，知道，这绝不仅仅是“适应”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测试。
一个将他置于更复杂、更危险环境中，观察他反应的测试。是验证他“稳定性”的延伸，也是……进一步榨取他“价值”的开始。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林溯哑声问。
陆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他无力的双腿上。
“待在指定位置，”他说，语气平淡，“活着。”
说完，他转身离开餐厅，留下林溯一个人，对着冰冷的餐盘，和那尚未散尽的、来自3S级向导的压迫余韵。
窗外的夜色彻底浓了。
堡垒般的建筑静静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而林溯知道，自己已被这头巨兽，正式纳入了它的领地范围。
不容挣脱，也无法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