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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笨拙的圈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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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中醒来。
没有警报，没有刺痛，没有那些如影随形的、来自他人情绪的嘈杂回声。
他躺在质地坚硬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简约到近乎冷酷的线条，花了整整三秒钟才确认：自己还活着，意识完整，并且……精神力竟然恢复了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像是风中的残烛，但比起昨晚彻底枯竭的状态，已然是天壤之别。
是深度睡眠的自我修复？还是……
他微微侧头，看向床边的金属柜。上面摆着一支熟悉的营养剂管——军方标准高能型号，淡蓝色，半透明。旁边却多了一杯水，透明的玻璃杯，边缘甚至凝着细微的水珠。
林溯的目光在那杯水上停顿了片刻。
在这个一切供给都由智能系统精确调配的“堡垒”里，一杯需要额外指令才能出现的、非必要的常温饮用水，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他撑着手臂，缓慢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身上那套过于宽大的灰色睡衣。下肢依旧绵软无力，但上半身的酸痛感已经消退大半。
就在这时，房门无声滑开。
陆凛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军装外套，只着一件黑色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冰封湖面般的浅灰色瞳孔——已经恢复了绝对的清明与冰冷。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林溯身上，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态。
空气凝滞了几秒。
“能起来吗。”陆凛开口，是陈述句，没有任何询问的意味。
林溯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他掀开被子，试图挪动身体下床，手臂却因为虚弱微微一晃。
几乎是同时，房间角落一个半人高的服务机器人无声滑出，伸展出机械臂，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并将墙边一辆全新的、闪着哑光金属色泽的轮椅推至床侧。
这轮椅比之前那辆更高级，有更完善的支撑和固定系统，扶手上还嵌着一块小型操控屏。
林溯抿了抿唇，在机械臂的辅助下坐进轮椅。新轮椅的坐垫和靠背似乎根据他的体型做了微调，比之前那辆舒适不少。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陆凛没有回应这个感谢。他走进房间，在距离轮椅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下——一个既不亲近，又能完全掌控局面的距离。
“昨晚，”陆凛的声音平稳无波，“发生了什么。”
不是“你怎么样”，不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走廊”，而是直接指向核心——“发生了什么”。
林溯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抬起眼，目光与陆凛接触的瞬间又迅速垂下，做出符合“怯懦F级”的反应：肩膀微缩，呼吸稍促。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警报响了，房间在晃，我摔下床……门开了，我滑了出去……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苍白无力的解释，“可能……吓晕了。”
这是最合理，也最符合他身份的说辞。一个F级向导，在3S级精神风暴边缘，除了昏迷，还能有什么别的结局？
陆凛沉默地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沉重的穿透感，仿佛能剥离所有表皮，直抵内里。
林溯能感觉到一丝极其轻微、但无法忽视的精神力扫过自己——不是入侵，更像是某种高精度的扫描，检查着他的生理指标和精神波动。
林溯控制着呼吸和心跳，让自己的精神波动呈现出“虚弱后怕”与“茫然无知”的混合状态。他将那丝刚刚恢复的精神力深深隐藏，灵魂深处的“种子”沉寂如死物。
几秒钟后，那扫描般的感觉消失了。
陆凛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虽然那窗外只有一成不变的草坪和灰墙。
“你的情绪，”他突然说，语气依旧平淡，“很稳定。”
林溯心头一跳。
“F级向导在经历高烈度精神冲击后，通常会伴随情绪崩溃、精神絮乱或创伤性应激障碍。”陆凛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他脸上，“你没有。”
这不是夸奖。这是质疑。
林溯放在腿上的手悄然握紧。他垂下头，让黑发遮住一部分侧脸，声音更轻，带着点自嘲和认命：“可能……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也没多少精神力可供崩溃吧。”他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而且……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个梦。”
“梦？”
“嗯……很安静的梦。没有声音，也不冷。”林溯语速缓慢，仿佛在努力回忆，“就像……躺在很深的水底，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是真假参半的谎言。安静是真的，但那并非梦境，而是他竭力维持“平静气泡”时，自我意识高度集中、屏蔽外界干扰的状态。用“梦境”来解释，最不容易留下破绽。
陆凛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林溯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等待着，准备着承受更严厉的盘问，或者某种形式的“测试”。
然而，陆凛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然后，他释放了一缕精神力。
不是昨晚那种毁灭性的风暴，而是极其克制、甚至称得上“温和”的一丝压力——
但对于普通F级向导来说，这依然是难以承受的重负。那感觉像是有冰冷的金属片贴在太阳穴上，缓缓施加重量，试图撬开精神的防御。
林溯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起精神力，做出痛苦抵抗的姿态，同时让那丝属于“平静”的气息，如同被挤压的海绵般，极其微量、被动地逸散出来。
不能多，也不能没有。
多则暴露，没有则不符合“稳定”的特异之处。
这微量的、几乎无法被仪器捕捉的“平静”，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被陆凛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缕施加压力的精神力，骤然停顿。
然后，它以一种近乎贪婪的速度，攫取了这一点点异样的安宁。
林溯“看”到，陆凛那深不见底的精神力场，在接触到这缕“平静”的瞬间，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涟漪。就像极度干涸的沙漠土壤，吸收了一滴雨水的反应——
虽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
压力消失了。
陆凛站在原地，浅灰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困惑，随即又被更深的漠然覆盖。
他得到了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