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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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三本不叫暗三。
他真名叫秋迹星。
母亲曾和他说，迹星一词，取自李太白之诗句：“清风荡万古，迹与星辰高。”
他很喜欢这个名字，觉得自己的生命也该如同星辰轨迹一样，哪怕微渺，总有它的去处。
可这一切，在他十岁生辰那夜戛然而止。
父亲的仇家突然杀上门来，屠尽他全族，连院中嗷嗷待哺的小狗也没放过。
母亲在最后时刻将他塞进一只等人高的瓷瓶里。
他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听见外面凄厉的惨叫，然后是火焰吞噬一切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碎瓷片里爬出来，看见的是烧焦的屋子、亲人的尸体，和满地尚未干涸的血。
从那天起，秋迹星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想尽办法也要生存的孤魂野鬼。
他做过乞丐，在腊月寒风里跪一整天，额头顶着冰冷的青石板，换不来一口馊饭。
他做过小偷，因手脚笨拙，被逮住后被打得皮开肉绽，蜷在巷尾等伤口结痂。
活着真的太难了，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深入骨髓般的剧痛。
遍体鳞伤的秋迹星在最冷的大寒时节捡到了一只刚出生的小狗。
大狗已经死了，只剩它在旁奄奄一息。
秋迹星紧紧地把这只小狗捂在怀里。
自此之后，他跪在街边乞讨时，身旁总带着一条和他一样瘦骨嶙峋的狗。
那年立春，他如往常一般行乞。
因饿得两眼发黑，他连起身的力气都没，只得趴伏在街边。
小狗着急地围着他绕圈，不断舔舐他长满冻疮的双手。
一行人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秋迹星费尽全力抬头望去，努力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只盼能遇见善人赏他一个馒头。
恍惚中，他看见一名身形高大，身穿锦袍的男子和一名身着白衣，头戴幂蓠的少年。
少年不知对男子说了些什么，男子比了个手势，从角落里飞出几个黑衣人，把秋迹星和他的小狗带回了白驼山庄。
之后，他就不叫秋迹星了，他叫暗三。
首领告诉他，他们这些人或走投无路，或家世凄苦，或日暮途穷。庄主带他们回来，是想把他们培养成最锋利的刀刃。
刀不需要名字，只要编号。
他是暗三。
主人待他们并不严苛，在白驼山庄起码衣食无忧。虽然训练会流血，会受伤，可比起外面冻饿而死的风险，这里已是绝好的去处。
暗三很知足。
只是夜深人静时，他还会在心里默念几遍秋迹星，仿佛那是上辈子残存的一点微乎其微的念想。
某日训练结束，他误打误撞闯进庄中一个僻静的院落。
院子不大，却处处雅致精巧。
暗三敢和暗二打赌，就算是皇帝老儿的御花园都及不上这小院中的花草好看。
在绚烂的花丛中，暗三看到了那日街边的白衣少年。
这次他没有带幂蓠，只身着一件月牙白暗纹绸衣，披散着一袭若绸缎般的黑发，静静地坐在院里秋千上。
少年双目紧闭，似是已然睡着。
他读书少，也不知该如何描述眼前少年的绝世容颜，形容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美。
他只是苦苦祈求少年能睁开双眸，让他看看是否一如他想象般落满星辰。
到最后暗三到底没有惊扰白衣少年，悄声退了出来，他怕惊醒少年的美梦。
刚至院外，竟碰到了主人。
主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挥手让他去做了少主的暗卫。
后来暗三才得知，白衣少年名叫苏念。
再后来少主犯了错，带着他和其他几个暗卫离开了白驼山庄，数年一直不曾归家。
直到前几日少主接到眼线密报，得知苏念离开了白驼山庄，立即命他们全力打探下落。
暗三比其他同僚更拼命更聪明，他动用所有能用的法子，终于探得苏念身在桃花岛。飞鸽传书给少主后，他连夜赶去，买了一叶小舟，日夜在岛周围徘徊。他知道岛上有阵法，自己闯不进去，只能守在外面，像守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海风刺骨，小舟颠簸，他不敢合眼，怕一错神，那人便消失在茫茫海上。
你于盈盈烛火中
我在霭霭迷雾里
这天清晨，他刚接到少主即将抵达的消息，忽见山崖边坠下一道白影。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是谁下的毒手，已本能地跃入水中。
海水冰冷刺骨，他奋力游去，终将那个轻得像一片羽毛的身影紧紧抱住，托上小舟。
不多时，少主的楼船也到了。
暗三湿淋淋地抱着苏念，把他送入少主怀中。
少主紧紧搂住昏迷的少年，立刻转身进了船舱，唤来大夫。
暗三靠在船尾边打水漂边想苏念时，仆人前来告知暗三，少主正到处寻他。
本以为又是要出任务，没想到一进船舱，暗三便看见在少主怀中睁眼微笑的少年。
少年说谢谢自己，暗三。
暗三怔在原地。
自十岁那个夜晚后就变得空落落的心填满了少年眼里的星辰。
他开始喜欢暗三这个名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