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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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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韩微微站在父母老房子的单元楼楼下，抬头望着那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式居民楼，只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这栋楼承载了她二十九年的人生，以前觉得是温暖的港湾，可自从搬出去后，每次回来都像是走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尤其是在父母下达“最后通牒”后，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催婚”的压迫感，让她只想逃离。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浅粉色衬衫，又抬手顺了顺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她还是来了。她了解父母的脾气，要是今天不来，等待她的只会是更猛烈的指责和更严密的看管，说不定明天父母就会直接搬到她的小房子里“陪住”，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依次亮起，昏暗的光线照亮了墙上斑驳的印记。走到三楼，还没到家门口，就听到了母亲袁立芳爽朗的笑声，夹杂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韩微微的心沉了沉，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袁立芳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拽了进去：“微微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介绍一下，这是张阿姨的侄子，周明远，在财政局上班，正科级呢！”
韩微微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的。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上下打量她的时候，像在评估一件商品，让她很不舒服。
“周先生，你好。”韩微微礼貌地笑了笑，主动打了招呼。
周明远站起身，伸出手，语气平淡：“韩小姐，你好。早就听张阿姨提起过你，说你是小学老师，温柔又能干。”他的手很凉，握起来硬邦邦的，韩微微象征性地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快坐快坐！”袁立芳拉着韩微微坐在周明远旁边的沙发上，又给她递了一杯水，“微微啊，明远可是难得的好青年，工作稳定，收入又高，家里条件也不错，父母都是事业单位退休的，有房有车没贷款，你可得好好把握。”
韩微微没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掩饰自己的尴尬。父亲韩想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她和周明远，显然也在观察两人的反应。
“韩小姐是亚城市第三小学的语文老师？”周明远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教了几年了？有没有编制啊？”
“教了六年了，有编制。”韩微微如实回答。
“那挺好的，编制内的老师稳定，福利待遇也不错。”周明远点点头，又问，“韩小姐今年三十岁了吧？这个年纪在小学老师里，应该算是比较大的了，怎么现在才考虑结婚？”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甚至带着点冒犯。韩微微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强压着情绪回答：“之前一直忙着工作，没怎么考虑个人问题。”
“工作再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啊。”周明远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说教的意味，“女人嘛，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我觉得，结婚后还是应该以家庭为重，工作差不多就行。韩小姐平时工作忙吗？会不会经常加班？”
“小学老师的工作不算特别忙，偶尔会加班批改作业或者准备公开课。”韩微微的语气已经有些冷淡了。
“那还好。”周明远满意地点点头，又接着问，“韩小姐现在住在哪里？是自己买的房子还是租的？多大面积？贷款还完了吗？”
一连串关于房子的问题，让韩微微更加反感。她能感觉到，周明远根本不是在跟她相亲，而是在进行一场全面的“资产调查”。她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回答道：“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小两居，五十平左右，还有三十年的房贷没还完。”
听到“还有三十年房贷”，周明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里的热情明显减退了几分：“五十平是不是有点小了？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肯定不够住。而且三十年的房贷，压力也不小。韩小姐一个月工资多少？够还房贷和自己生活吗？”
韩微微的耐心彻底耗尽了，她抬起头，直视着周明远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我的工资够我自己生活和还房贷，暂时不用麻烦别人。周先生，你好像对我的经济状况很感兴趣？”
周明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韩微微会这么直接，他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只是随便问问，毕竟结婚是两个人的事，经济状况也是需要考虑的因素。我觉得，夫妻双方应该坦诚相待，把这些问题说清楚，以后才能避免矛盾。”
“是吗？”韩微微冷笑了一声，“那我倒是想问问周先生，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房子多大？有没有贷款？存款有多少？毕竟这些也是需要坦诚相待的吧？”
周明远的脸色有些难看，没想到自己反而被问住了。他顿了顿，才开口说道：“我一个月工资两万多，在市中心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贷款已经还完了，存款有五十多万。”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那挺好的，周先生条件这么好，应该不难找到合适的对象。”韩微微的语气依旧冷淡，心里已经把周明远彻底排除了。
一旁的袁立芳见两人的气氛有些紧张，连忙打圆场：“哎呀，你们年轻人聊这些干嘛？聊聊兴趣爱好嘛！微微啊，明远喜欢健身、看书，跟你挺合拍的。明远啊，微微喜欢养花、画画，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姑娘。”
“养花画画这些都是闲情逸致，不能当饭吃。”周明远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觉得，女人还是应该多学点实用的东西，比如做饭、做家务。韩小姐会做饭吗？做得怎么样？”
“会一点家常菜。”韩微微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那就好。”周明远点点头，仿佛已经把韩微微当成了自己的妻子，“我平时工作比较忙，没什么时间做家务，以后家里的事可能就要多辛苦韩小姐了。对了，我妈希望我们结婚后尽快生个孩子，最好是男孩，韩小姐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我有意见。”韩微微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周先生，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首先，我不认为女人结婚后就应该以家庭为重，工作对我来说也很重要；其次，我结婚是为了找一个互相尊重、互相理解的伴侣，而不是找一个需要我无条件付出的人；最后，生男生女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也不会为了生男孩而结婚。”
韩微微的话像一颗炸弹，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周明远的脸色变得铁青，显然没料到韩微微会这么不给面子。袁立芳也急了，拉了拉韩微微的胳膊，低声呵斥道：“微微！你怎么说话呢？明远是好心跟你商量！”
“妈，我只是在说我的真实想法。”韩微微看着母亲，眼神里满是疲惫，“我觉得两个人不合适，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韩想放下手里的报纸，脸色严肃地看着韩微微，“明远条件这么好，工作稳定，家境优越，哪里配不上你？你都三十岁了，还挑什么挑？能找到明远这样的，是你的福气！”
“爸，这不是福气不福气的问题，是我跟他三观不合。”韩微微的声音忍不住发颤，“他根本不尊重我，也不尊重我的工作和想法，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跟他过一辈子？”
“三观不合可以慢慢磨合！过日子哪有那么多三观契合的？”袁立芳也帮腔道，“我跟你爸年轻的时候，不也有很多不合的地方？磨合磨合就好了。明远是个老实人，就是说话直了点，没有坏心眼。”
韩微微看着父母一味地维护周明远，心里既委屈又失望。她知道，在父母眼里，只要对方条件好、能给她“安稳”的生活，其他的都不重要。他们根本不在乎她开不开心、幸不幸福，只在乎她能不能尽快结婚，完成他们的“任务”。
周明远见韩微微的父母都站在自己这边，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看着韩微微，语气带着点施舍的意味：“韩小姐，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说话直接了点，但我都是为了以后的生活考虑。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再了解了解的，毕竟我的条件摆在这儿，对你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韩微微看着周明远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了。她站起身，看着父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爸，妈，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尽快结婚，想让我有个‘归宿’。我也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我不能为了结婚而结婚，更不能嫁给一个不尊重我的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累了，不想再跟你们争论了。我可以答应你们，今年之内我一定会结婚。但是，结婚的对象必须由我自己找，不用你们操心，也不用你们再给我安排相亲了。”
说完这句话，韩微微没有再看父母和周明远的反应，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帆布包，快步走向门口。身后传来母亲的喊叫和父亲的呵斥，还有周明远不满的抱怨声，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脚步匆匆，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走出单元楼，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韩微微才感觉自己稍微喘过气来。她沿着马路慢慢走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父母就不能理解她？为什么结婚就一定要成为衡量她人生价值的唯一标准？
她掏出手机，想给闺蜜孙菲苏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屏幕上有好几个母亲打来的未接来电。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进了口袋里。现在的她，不想跟任何人争论，也不想听任何人的说教。
回到自己的小房子里，韩微微脱掉鞋子，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冷清。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孙菲苏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了，孙菲苏那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我的微微小宝贝！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不是又被你爸妈催婚了？”
听到闺蜜熟悉的声音，韩微微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菲苏，我今天去相亲了，特别难受。”
“哎呀，我的乖，受委屈了是不是？”孙菲苏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起来，“你先别哭，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相亲对象是不是又奇葩了？”
韩微微吸了吸鼻子，把今天相亲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孙菲苏，从周明远的精明挑剔，到父母的一味维护，再到自己最后的妥协。她说得很慢，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我真的太累了，菲苏。”韩微微的声音哽咽着，“我觉得我对感情已经精疲力竭了，不想再费心费神去认识新的人，也不想再去经营一段感情。我现在只想完成任务，赶快结婚，让我爸妈别再逼我了。只要能让我保住现在的独立空间，不被他们天天看管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孙菲苏的声音，语气带着点神秘：“微微，你先别难过，也别着急。你知道吗？你说的这个想法，我早就帮你考虑到了！而且，我最近还帮你搞了个大项目，说不定能帮你解决这个难题。”
韩微微愣了一下，哭腔顿时止住了：“什么大项目？你又在搞什么鬼？”
孙菲苏是韩微微的大学同学，家里在亚城开连锁商超，妥妥的富二代。她大学毕业后就没找过工作，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美容、旅游，典型的“的富家千金。但她为人仗义，跟韩微微的关系特别铁，韩微微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忙解决。
“什么叫搞鬼？我这是在帮你物色优质资源！”孙菲苏不满地说道，“你也知道，我平时闲着没事干，就喜欢研究各种新鲜玩意儿。前段时间，我发现一个特别火的相亲聊天软件，叫MM，上面的人还挺多的。我想着你天天被你爸妈催婚，肯定没时间自己找，就自作主张帮你注册了个账号，还帮你编辑了个人资料，拍了几张好看的照片放上去了。”
韩微微听得目瞪口呆：“孙菲苏！你怎么能随便帮我注册相亲软件？还放我的照片？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孙菲苏不以为意地说道，“你放心，我设置了隐私权限，只有我筛选过的人才能看到你的资料和照片，绝对安全。而且，我跟你说，我帮你注册的这个账号，热度可高了！我给你写的资料特别吸引人，说你是‘亚城市第三小学温柔耐看型语文老师，小清新美女，热爱生活，性格温和’，还配了你上次去植物园拍的几张照片，好多男的都给你发消息打招呼呢！”
韩微微扶了扶额，无奈地说道：“你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靠谱吗？别又是些奇葩。”
“放心！我帮你筛选过了！”孙菲苏拍着胸脯保证道，“那些一看就不靠谱的、说话轻浮的、条件太差的，我都直接拉黑了。剩下的几个，都是我觉得还不错的，有医生、有工程师、还有个创业的老板。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在这些人里面，发现了一个特别符合你现在要求的人！”
韩微微心里一动，好奇地问道：“什么要求？我现在没什么要求，只要能结婚应付家里就行。”
“就是因为你现在是这个要求，我才觉得他特别合适！”孙菲苏的语气带着点兴奋，“这个人跟我聊了一段时间了，我感觉他人还挺靠谱的。他也是被家里催婚催得厉害，不想接受家里安排的商业联姻，所以想找个人形婚应付一下。你说，这是不是跟你现在的想法完美契合？”
韩微微听到“形婚”两个字，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泛起一丝波澜。一时间有些错愕，也有些难以置信。
“菲苏，你说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韩微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他没直接说他的名字，只说他是做互联网相关行业的，自己开了家公司。”孙菲苏说道，“是他的助理跟我联系的，我跟他助理聊了挺久的，感觉挺靠谱的。他助理说，他老板条件很好，名校毕业，有留学经历，长得也帅，就是不想被家里束缚，所以想找个合适的人契约婚姻。”
韩微微仔细听着，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又追问道：“他的助理叫什么名字？”
“叫林森！”孙菲苏干脆地回答，“怎么了？你听过这个名字？”
韩微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听过，就是随口问问。”
“可不是嘛！我当时看到他说想形婚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孙菲苏的语气充满了雀跃，“我跟林森聊了有小半个月了，旁敲侧击问了不少问题，感觉他不像骗子。不过毕竟是形婚，涉及到后续很多事，还是得谨慎点。所以我没敢直接替你答应，只跟林森约了下周末面谈，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当面问问清楚，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靠谱，别是那种打着形婚幌子的骗财骗色之人。”
韩微微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她轻声说道：“菲苏，谢谢你，总是这么为我着想。形婚这事儿确实太冒险了，不过现在这情况，也没这么多选择了，下周末我跟你一起去。”
“这就对了嘛！”孙菲苏的语气瞬间轻快起来，“你放心，到时候我肯定全程陪着你，帮你把好关！我已经跟林森约好了，下周末下午三点，在市中心的云顶咖啡馆见面，那里环境安静，适合说话，而且我提前查过，安保也不错，就算是陌生人见面也放心。”
韩微微认真记下时间和地点，又问：“那你跟林森聊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他们对形婚的具体想法？比如要不要签协议，财产怎么划分，婚后要不要一起住这些关键问题？”
“问了问，但没敢深聊，毕竟还没确认他是不是骗子。”孙菲苏说道，“我只旁敲侧击问了下，他说他们那边的想法是签正式协议，财产各自独立，婚后互不干涉私生活，就是逢年过节或者家人要求的时候，需要一起出面扮演夫妻。具体的细节，他说等面谈的时候跟你当面说，还说会带一份初步的协议框架过来让你参考。”
“这样听起来倒是挺靠谱的。”韩微微松了口气，心里的不安消散了一些，“不过还是要当面确认清楚，毕竟是要签协议、甚至领结婚证的事，一点都不能马虎。”
“那是肯定的！”孙菲苏拍着胸脯保证，“我跟你说，我已经列了个清单，把要问的问题都记下来了，到时候一条一条跟他核对，比如他老板的真实身份、家庭情况、形婚的期限、要是中途有人违约怎么办，这些都得问明白。你就负责安心观察，看他说话靠不靠谱，有没有撒谎的痕迹就行。”
韩微微被闺蜜的细心打动，眼眶微微发热：“菲苏，有你在真好。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些事。”
“跟我客气什么！”孙菲苏的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们可是从大学就黏在一起的铁闺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我整天闲着也是闲着，帮你解决这个大难题，就当是给自己找乐子了。你别想太多，先好好休息，下周末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个林森，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靠谱的人。”
“嗯，我知道了。”韩微微的声音柔和了许多，“我感觉心里踏实多了，也不那么难受了。”
“这就对啦！”孙菲苏笑着说，“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去休息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在线待命！”
“好，你也早点休息。”韩微微轻声应道，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韩微微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委屈和疲惫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期待。虽然形婚听起来有些荒唐，甚至带着几分冒险，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或许真的是摆脱父母催婚的唯一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