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军棋 ...
-
“小将军,瞧着像是未有婚室的人,要不本将给你逮个美人来做房室?”
闻清涟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帐帘被一只银色高靴踢起,泄了最后一丝余霞进来。
“肖国副将。”裴渡渊上前一步,瞥了眼身后被反勒住双腕的人,开口洵问,“如何处置。”
依旧沉默,在一行人的注目下静静钻研着军棋。恍若末闻。
过了片刻,略带调侃的声音传来:“磨磨唧唧的,见着是个美人儿,扰疑不定可失了许多风韵……”
“太吵,营中弑众罢。”闻清涟平静地推了一子。
“怎能如此呢?再不济也应严加看管,严刑拷打呀。”副将对着抓住他的两个士卒笑了笑,抛去个媚眼。
“嗯。”闻清涟终于抬起头来打量了那人一番。
紫袍绣金,墨发及腰,鼻梁高挺,右侧隐可见一缕白发,上面还圈围缠着段不知名的枝茎,棕黑的轻茎上生着殷绯的细蕊。
转而对上那人含着风情的紫眸,妩意不笑自生,只是带着一些寒气。
“西域?北夷?”他未曾想肖国还有疆外之人。
那人笑眯眯地挣开两个将士的手,理了理沾了些许血渍的发尾。“我可是和美人儿留着同种血脉的中原人呐。”
指节在木制棋盘上敲击发出沉沉声响。
“留你有何用处?安军的军帐不大够养降兵。”
“用处?美人看看这位将军的伤再出此言吧。”他抽出腰间的骨扇展开,一手握住裴渡渊伸来阻止的手。
“将军这是做甚?我可舍不得伤了这美人分毫。”扇面掩着嘴忍不住轻笑出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伏案前端生之人。
方才并未细看,只是玄衣不暗,侧颜清冷,就觉是住冰雪气的美人。
现下薄情冷血,殷唇轻抿,幽深的瞳仁探出芒刺般利锐,倒映着微曳烛光,勾人又清冷。
倒还真是美,只不过并非单纯的洁雪的素美,也非红梅的艳美扎目。
原是冬眠冻土内的玄蛇,穿梭枫林间的雪狐,不张扬的,甚至令人误以为无害温顺,却时刻伺机而动,狡黠潜伏的巨毒的嗜血之禽。
嗤笑声在安静的帐中格外扎耳,夜幕悄降,光线灰昏,凶兽伏行。
闻清涟扫过裴渡渊的侧颈,血迹已经干涸作斑块,一寸长的划口莫明的狰狞。
“伤我军将领?”他轻笑出声,掩唇盯着俘将,“名字?”
“姓蔺,名璟絮,字九玄。”那人甩开裴渡渊的腕,拨弄了一下衣领上的银蝶坠饰,也未被盯得不自在。
如此对峙片刻,闻清涟理了理袖上的褶皱,却没站起。
“浮云颜,波水眸,如甚媚意,做将领怕不是浪费?”
蔺璟絮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懒散地勾着唇眸。
“安军还余五十六万,没法平均让每个品泄就该被戏耍至死了。”他皮笑肉不笑地为自己新彻了杯茶,说出了震愕在场四人一生的言语。
“要不一日五十个?当作奖励罢了。”空气归复沉寂,蔺璟絮也渐渐回过味来了,笑脸龟裂了一瞬。
“所言.....诚心?”嘴角忍不住微微抽畜。这是去抚慰众军的节奏啊……
“不足?那再添……”
这下轮到降将愣住了。好一个龙阳之好,三观都被一串音节压塌了。
有趣。真是让人意外惊喜。
蔺略敛起一些风流样儿,鸢紫的衣摆晃到伏案前,眯起眼打量的却是棋盘。
闻清涟眉头微扬,止住了裴渡渊要上前将人拽回去的动作。
“军棋?美人还有此雅兴。对一局?”
“你会?”
“稍通。”
他不可置否,驱退了另外郁闷的三人,为站立者松绑。
腕上的结缠得极紧,粗绳在白嫩的肌肤上印出红肿的纹理,微凉的指尖蹭过恰到好处地止住了刺痛。
“不怕我此刻动杀手?”蔺璟絮饶有兴致地看起方才未完的残局。
闻清涟翻置了个新的杯子,给他沏了杯茶:“你若是敢,那我们怕是要同一日入土了。”
虽然还未学过军棋,不过闻清涟在此方面向来无师自通。
此时他看着对面笑得一脸春意盎然的人,不由失笑:“稍通?”
“美人也不弱啊。”蔺璟絮把玩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银蛇戒指,扬起的眸中妩笑未断。
棋逢对手,暖茶梅香。
裴渡渊掀帘复返,仍旧是无甚波澜的漠然:“俘故两千余七,张国举都北上,肖国援军守张国都城。”
他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言行,倒是蔺璟絮笑着戏侃:“俘士如何处置?”
“降者留,抗者弑。”
“嗯?甚是薄情。”
“如何?”闻清涟抬眸睨了蔺璟絮一眼。
初雪未止,从裴渡渊染了水珠的外袍上显而可见。
“将军说呢?”
“自然是……”突然被点名的人愣了一下,思索该怎么称呼。
”自然是听从丞相的。”
蔺璟絮好似有意不闻,只顾道:“还以为会用作□□呢。”
不过复而打量所谓安军“丞相”时,其衣着属实素而无华。
“闻言巫师镇南,心狠手辣。”他翻出一个炮兵。“竟会养俘为患?”
细语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浸湿着让人胆怯的丝丝森寒妩意:“依君言,应所虏皆亡?”
“有异?”
“薄情。冷血。”闻清涟将评价还了回去。
一旁再次被冷落的裴将军垂下眸,掩去眼中的不悦,转身出去了。
“啧啧。”蔺璟絮看向门帐处遮去的墨蓝衣袍,咂了咂舌,“这将军酸了啊。难怪全军龙阳之好……”
木棋砸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沉响,语调比方才更加刺骨含笑。
“看来九玄失贞之心极重啊。”
只是笑而未应。混迹情场的他怎会察觉不出那小将军对这丞相的依顺,以及其间带着的不明情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