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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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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旬的休息,,安军竟未遭一次突袭。
密信中知援军已至,闻清涟的帐中也彻夜摇曳着烛光。
”不错,有进步。”
闻清涟朝心灰意次的小将军点了点头,笑问,“再来?”
裴渡渊摆了摆头,喝了口茶:“我自认弗如。”
今日已输十三局了,这谋士还老耍着自己玩。每当自己以为要赢了,又立刻被那百与出其不意断了后路。
“要不我授君象棋?”
闻言他立马将头摇得如同波浪鼓似的,随后又像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雅般止住了,内心激烈地争论着此法的可行性。
“明日还要出师……”对上那人的笑眸,刚出口的委婉相拒的语言卡在咽候。
不过也没待他复而答应,闻清涟就顿住了盘玩佛珠的手。
他起身去木榻边的包袱里拿出一卷长幅,展开挂在帐内定起的钉钩上。
沉水香轴分离,半米长的陈黄画像显现在眼前。
像上人肃穆而端庄,遒劲的墨线勾勒出祥云和仙衣,半阖的眸俯视着万物,却又扬着温柔和蔼的笑。
闻清涟在画像前的桌案上点着两根蜡,分设两旁。并将常揣袖口的紫金炉放在了中间。
香柱就着烛火点燃,清烟索着庄严躬身作辑之人。
“观音佑我泰世安定,出师成捷。”
这是裴渡渊第一次见这个名震中原的晚巫师俯身行礼。
不是对王侯将相,不是对所效力的安朝,而是朝那虚无缥缈的神佛。
或者说,对那将来之泰世苍生。
虔诚三拜 香柱入炉,烟雾经久弥散。
朦胧之间,他听得那清冷的声音淡淡呢喃:
“心得百缘,佛自渡我。”
第二日旭日初升,分列四军,布阵困城。
待援张之军赶至后再进攻,的确有些风险。若是兵粮士气有缺,肖国的铁骑善战,惟恐兵不敌众。
好在北方近期才争出五国独立,又逢旱季,大抵是无甚精气相抗衡。
且围城一月,大旱产粮亦不足,更是物粮短缺。
冬季的戒装并无多少棉厚,野草凋枯的地面更加显而易见滴落的污血。
呼喊声伴着皮肉撕裂的声音,那一方都不可幸免。
骨鞭一舞,只是合扇相撞,紧紧缠绕。
裴渡渊拈眸望去,白马扬蹄鲜血染尽毛发,其上者紫袍欣长至靴,含笑的眸妩媚而轻佻。
垂着紫玉流苏的折扇未展,被自己手上的骨鞭锁住,可见扇轴节节尖锐突出的指骨相接。
“碎骨成鞭?将军眼光与我相当嘛。”
那人殷唇轻笑,玉白欣长的指捻紧那扇把灵活地一转,令人惊愕地将骨扇脱出,迅速地甩扇朝裴渡渊的颈脖划去。
裴渡渊墨瞳微动,反手一鞭打开扇形的扇面。
只觉颈上微刺,那人手中扇经此一鞭竟是未裂未落。
颗颗黑白子交落,不闻帐外兵戟响。
木鞍笃笃,在干躁结块的土上敲叩出声。
半敞的篷帘外出现一个人影,毫不掩藏。
“巫师算尽乱世,竟会不知应留一行人护已?”
闻清涟挑起一颗黑子,空中翻腾几圈后随来人寡淡的话语一同落下,碰撞出一声脆响,稳然落在交点上。
“来得挺早。”他淡淡瞥了一眼身侧人金色的发尾以及雪白的长袍。
“自然。闻说江南横出妖客巫师,玄袍蟒靴,闲坐帐中,却平江南。想必就是我那冷艳避世的师兄了啊。”
袖中的匕首半露,在指尖打着转儿:“兄长近来安好?”
未等人回应,来人又言:“栖宁应晓我为何而来吧?”
“聒躁。”
在一旁思村下一步棋的闻清涟眯起狭长的眼,将衔着的白子攸地弹出,击在那人的腕上。
冷刃落地,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踩过刀柄朝捂着手的人踱去。
“暮南歌,玩够了?过场走完了就回去,别在这碍眼,小心尸骨无还。”
暮南歌见状翻了白眼,不禁反驳:“你当我只是来玩儿的?对敌人还掉以轻心。”
颈间微凉,他一下噤了声,看着对面那一向清冷的兄状露出了符合形象的淡淡笑容。
“嗯。确实掉以轻心。”闻清涟将匕首插入他腰间的束带里,“来送死?”
“......算了。”暮南歌欲言又止一番,问:“为何挑今日出兵?”
他没什么表情走到门口轻轻撩起帐帘一方,张国城墙上狼烟四起,滚滚而上,几欲压城。
“伯父仙逝五年,该看见了。”
草尖上染沾星点雪白,冲锋声隐隐可辨。
寒风迎接着这场迟来的初雪,喧闹,战火纷飞。
“入世仅因此恩?”暮南歌眉尖轻挑,将自己的金发缠绕在指尖把玩,“以为你会去上坟。”
闻清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着续完了方才所言。
“他所盼的乱世归宁。”
以及自己所寻的半生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