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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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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的余音还在走廊里轻轻回荡，教室里的喧闹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又慢慢漾开细碎的声响。夏漾将胳膊肘抵在冰凉的课桌上，侧脸贴着叠放的课本，缓缓闭上了眼睛。
秋日的阳光似乎比往日更温柔了些，穿过明净的玻璃窗，滤去了燥热，只留下暖融融的光晕，洋洋洒洒地落在他的身上。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额前的碎发被镀上一层浅金，柔软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细密的阴影，每一次轻轻颤动，都像是蝴蝶欲振翅而飞，带着几分慵懒的缱绻。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唇瓣微微抿着，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清冷。
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在他的肩头流淌，将他整个人裹进一片温柔的光雾里。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飘落，一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恰好落在窗台上，与这抹光影相映成趣。风从窗外钻进来，拂动他的衣角，也轻轻撩起他的睫毛，那瞬间的灵动，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人心底漾开温柔的涟漪。
教室门口，几个路过的女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夏漾身上。她们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美好的画面，指尖轻轻拽着同伴的衣袖，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惊艳。秋日的阳光偏爱他，将世间最温柔的光都给了他，让他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油画，安静，美好，又带着一丝遥不可及的疏离。她们站在那里，舍不得挪动脚步，只想多看一眼，将这抹阳光下的少年身影，悄悄藏进心底。
走廊里的脚步声、说笑声，都仿佛被这温柔的光影隔绝在外，教室里只剩下夏漾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连阳光都流淌得格外迟缓，只想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夏漾的意识渐渐飘远，昨夜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包裹，他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趴着，享受这片刻的安宁，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这时，三声突兀的“鸭类”猛地划破了这份宁静。
第一声，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在教室里响起，像一颗小石子砸在平静的水面，让夏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响亮，更刺耳，公鸭嗓的音色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夏漾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第三声，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声高过一声，嚣张又聒噪，像是要将整个教室的屋顶都掀翻。
夏漾的眼睛倏地睁开，那股即将袭来的睡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他缓缓抬起头，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却很快被一层冰冷的不耐烦所取代。
果然是赵雨晨。
他的同桌正站在座位旁，身体微微晃动着，一脸得意的神情。刚一靠近，一股混杂的异味便扑面而来，瞬间取代了教室里原本残留的、雨后校园特有的清新空气。那是浓郁的油味儿，混着挥之不去的馊味儿，还有汗渍在身上发酵了许久的酸臭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捂住了夏漾的鼻子，又钻进他的喉咙里，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夏漾只觉得醍醐灌顶，原本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连带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冷冷地注视着赵雨晨，目光里像是结了一层冰，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对方。
赵雨晨丝毫没有察觉到夏漾眼底的杀气，反而故作夸张地从椅子上猛地弹起来，又重重地落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眨了眨眼睛，那眼神里的迷惑显得格外刻意，像极了他平日里痴迷的二次元角色，故作呆萌的样子，却只让人觉得无比违和与滑稽。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夏漾，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仿佛在等待着夏漾的反应。
直到他对上夏漾那双冰冷的、充满杀气的眼睛，那股肆无忌惮的嚣张才瞬间僵在脸上。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只剩下一丝慌乱。
“干嘛？”赵雨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还是强装镇定，故作无所谓地问道。
“你很吵。”夏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儿，带着浓浓的怒意。
“呃，受着呗。”赵雨晨的语调突然上扬，带着一丝挑衅，那贱兮兮的样子，仿佛在故意激怒夏漾，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踩在了夏漾的忍耐边缘。
“赵雨晨，我tmd忍你……”夏漾的话还没说完，胸腔里的怒火已经快要喷涌而出，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可赵雨晨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警告一样，依旧不知死活地接了上去，一遍又一遍，语气嚣张又聒噪：“受着呗，受着呗，受着呗。”
那三个字，像三根针，狠狠扎进了夏漾紧绷的神经里。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夏漾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赵雨晨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时，上课铃清脆地响了起来，那铃声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休止符，让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了死寂。
赵雨晨被这一巴掌扇得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后倒去，直接摔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然后又顺着椅子滑到了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晕了过去。
几秒钟后，一声凄厉的猪叫划破了寂静：“Oil～！”
那声音凄厉又夸张，带着浓浓的委屈与痛苦，在教室里回荡，让人忍不住嘴角抽搐。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姜辉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一身亮眼的绿色连衣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是一片迎风摇曳的荷叶。脖子上、耳朵上、手腕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金的、银的、钻的，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活脱脱一个行走的珠宝箱。那对硕大的大耳坠垂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格外引人注目。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沟壑，拉着的脸看起来格外严肃，像一只一动不动的老王八，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小皮靴，刻意将脚步放得很重，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沉闷而有力，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姜辉的目光扫过教室，第一时间便落在了躺在地上的赵雨晨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到赵雨晨的身边，停下了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赵雨晨，目光冰冷，面无表情。那眼神像是带着重量，死死地压在赵雨晨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夏漾坐在座位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怒意稍稍收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终于，躺在地上的赵雨晨缓缓动了。
他先是轻轻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迷茫，四处看了看，像是刚从昏迷中醒来，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当他的目光落在姜辉身上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夸张的猪叫，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惊吓，猛地跳了起来，嘴里还不住地嚷嚷着：“老儿，老儿……”
他的身体夸张地颤抖着，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夏漾，脸上带着委屈又痛苦的神情，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扯着公鸭嗓，一声比一声凄厉地喊着：“我同桌，打我，嗷儿～嗷儿～嗷儿～”
那颤抖的幅度，那凄厉的叫声，那委屈的神情，无一不透露着“我被欺负了”的信号，夸张到了极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在装模作样。
姜辉的目光缓缓转了过来，落在了夏漾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仿佛在等待着他的解释。
夏漾见状，立马收敛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脸上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情。他微微垂下眼帘，嘴角抿着，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怜，却又不显得刻意，恰到好处地说道：“老师，我没有，他装的。”
他的眼神清澈，语气平静，看起来无辜又委屈，与赵雨晨那夸张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辉的目光在夏漾和赵雨晨之间来回扫视了几圈，看着夏漾那副乖巧无辜的样子，又看了看赵雨晨那贼眉鼠眼、故作夸张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她缓缓点了点头，对夏漾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
随后，她将目光重新落在赵雨晨身上，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波澜：“教室门口，站着。”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赵雨晨瞬间愣住了，脸上的夸张与委屈僵在那里，不敢置信地看着姜辉：“老儿，我……”
“怎么？”姜辉的目光一沉，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吓人，“不服？”
赵雨晨被她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连忙摇了摇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知道，姜辉向来严格，说一不二，若是再敢反抗，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
就这样，赵雨晨被姜辉发配到了教室门口，喜提“国家二级景区一日游门票”一张。
他垂头丧气地走到教室门口，背靠着墙壁，站得笔直，却依旧忍不住时不时地回头，用怨毒的目光瞪着夏漾，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只是在对上夏漾冰冷的目光时，又瞬间怂了下去，连忙转过头，不敢再看。
姜辉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乖乖站好后，才缓缓走上讲台。她将手里的教案放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然后抬起头，扫视着教室里的学生，面无表情地说道：“上课。”
教室里的学生们连忙坐直了身体，齐声应道：“老师好。”
姜辉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便开始讲课。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丝毫起伏，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复读机，只是那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过教室门口的赵雨晨，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夏漾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讲台上的姜辉身上，耳朵里听着她枯燥无味的讲课声，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他侧过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赵雨晨，对方正苦着一张脸，满脸的不情愿，那模样让他忍不住在心底勾了勾唇角。
终于，摆脱了这个聒噪的麻烦。
这一节课，赵雨晨就那样乖乖地站在教室门口，像一个被罚站的小学生，不敢有丝毫异动。偶尔有路过的老师和同学，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让他觉得无比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教室里，夏漾则难得地享受了一节安静的课。没有了赵雨晨的聒噪，没有了那股难闻的异味，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认真地听老师讲课。阳光依旧温柔地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烦躁。
下课铃再次响起时，姜辉收起教案，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门口的赵雨晨，冷冷地说了一句：“下次再敢上课捣乱，就不是站一节课这么简单了。”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教室，那身绿色的连衣裙和满身的珠宝，在走廊里留下了一道耀眼的身影。
姜辉走后，赵雨晨才像是被解放了一样，猛地瘫靠在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揉了揉被夏漾扇过的脸颊，虽然不怎么疼，却依旧装作一副痛苦的样子，嘴里嘟囔着：“夏漾，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回来。”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磨磨蹭蹭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只是在走到夏漾身边时，却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嚣张，只是用怨毒的目光瞪了夏漾一眼，便迅速坐了下来，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夏漾瞥了他一眼，眼底满是不屑，没有丝毫理会他的意思。对于这种欺软怕硬的人，一次狠狠的教训，远比无数次的忍让来得有效。
教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说着笑。徐果凑到夏漾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兴奋地说道：“可以啊夏漾，真有你的，居然敢打赵雨晨那个家伙，太解气了！这家伙平时就知道聒噪，到处惹人烦，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
夏漾笑了笑，挑了挑眉：“他纯属自己找抽，再烦我一次，我还揍他。”
“不过你可得小心点，”徐果忽然压低了声音，一脸担忧地说道，“赵雨晨那家伙，心眼小得像针眼，记仇得很，这次你打了他，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你报复。”
夏漾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随他去，他要是敢来，我奉陪到底。”
徐果见他一脸淡定，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点。要是他真的敢找你麻烦，记得跟我说，我帮你。”
夏漾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暖，点了点头：“嗯，谢了兄弟。”
就在两人聊着天的时候，赵雨晨坐在座位上，偷偷地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敲打着，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他正在给班里的几个狐朋狗友发信息，让他们帮忙一起报复夏漾。在他看来，夏漾敢打他，就是让他丢了脸面，他必须要让夏漾付出代价。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切，都被夏漾看在了眼里。夏漾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手机屏幕，看到了他发的信息，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看来，这个麻烦，还没有彻底解决。
不过，夏漾并不害怕。他向来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若是赵雨晨真的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他自然有办法应对。
接下来的几节课，赵雨晨倒是安分了不少，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聒噪，也没有再主动招惹夏漾。只是他看向夏漾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怨毒，时不时地还会发出几声冷哼，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夏漾对此视而不见，依旧自顾自地听课、做题，将赵雨晨的小动作当成了空气。他知道，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他，让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徒劳的，这样他自然就会觉得无趣，不再纠缠。
时间就在这样平静又略带紧张的氛围中，慢慢流逝。
秋，终究是深了。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校园里的景致便换了模样。初秋时那淡淡的黄，渐渐染成了浓郁的红与金，像被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将整个校园都晕染得五彩斑斓。
桂花的香气，依旧在空气里弥漫着，只是少了几分初秋的清甜，多了几分深秋的醇厚，浓而不腻，像一杯陈年的老酒，越品越有味道。风一吹，那香气便四处飘散，钻进鼻腔，缠上发梢，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沉醉在这浓郁的秋意里。
枫叶红了，一片片，一簇簇，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在枝头热烈地绽放着。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一颗颗散落的红宝石。风一吹，枫叶便簌簌地往下掉，打着旋儿，像一只只红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然后轻轻落在地上，铺成了一条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是独属于深秋的温柔。
梧桐叶也彻底变黄了，金黄的叶子挂满了枝头，像一串串金色的风铃。风一吹，叶子便纷纷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将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朦胧之中。地上的落叶越积越厚，踩上去软软的，像一层金色的绒毯。
校园里的空气，也变得格外清新，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桂花的甜香，深吸一口气，让人浑身舒畅。秋风掠过，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吹在脸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又觉得无比清爽。
同学们的穿着，也渐渐厚了起来。初秋时的短袖、薄外套，早已被换成了长袖、卫衣，还有的同学穿上了薄薄的棉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个胖乎乎的团子。走在校园里，随处可见裹着外套，缩着脖子，快步走着的同学，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好冷啊，秋天怎么过得这么快，冬天就要来了。”
校园里的人，似乎也少了几分初秋的活力，多了几分慵懒。课间时，不再有那么多同学在操场上嬉笑打闹，更多的人选择留在教室里，或是趴在桌上休息，或是和同学聊着天，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
只有那枝头的枫叶，依旧热烈地燃烧着，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绽放着最后的美丽。那一抹浓郁的红，成为了深秋校园里，最耀眼的一抹色彩。
时光清浅，秋意正浓。
这深秋的校园，没有了初春的懵懂，没有了盛夏的燥热，却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与沉静。像一首缓缓流淌的诗，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画，安静，美好，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又是一节体育课。
上课铃响后，夏漾和同学们一起，慢慢走到了操场上。摆脱了赵雨晨的聒噪，这几天的日子总算清净了些，他的心情也跟着明朗了不少，脚步轻快了许多。
体育老师依旧是那个高高胖胖的年轻男生，他站在操场中央，吹了一声口哨，示意大家排好队。
夏漾站进队伍里，抬头望了望澄澈的天空，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心里竟生出几分期待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体育老师看了看大家，忽然笑了笑，说道：“今天天气不错，这节课自由活动，大家注意安全，不要离开操场太远。”
话音落下，操场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哇！老师你是我的神！”
“太好了，终于不用跑八百米了，我膝盖都要跪谢您！”
“谢谢老师，您真是太仁慈了，我愿称您为全校最好的体育老师！”
同学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一个个欢呼雀跃，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刚才还规规矩矩的队伍，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徐果凑到夏漾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兴奋地说道：“夏漾，太好了，自由活动！我们去打球吧？”
夏漾摇了摇头，伸了个懒腰：“不了，我想自己找个地方摸会儿鱼。”
徐果见状，也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点，要是有事，就给我发信息。”
“嗯。”夏漾微微颔首。
徐果又说了几句，便和班里的几个男生一起，兴冲冲地跑去了篮球场。
夏漾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舒了一口气，转身朝着操场后方走去。
操场的后方，有一条紫藤花走廊。此时已经是深秋，紫藤花的叶子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相互缠绕着，伸向天空。虽然没有了盛开的紫藤花，却依旧有着别样的韵味。走廊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亭子，掩映在树木之间，安静而清幽，是个难得的清净之地。
夏漾慢慢走到紫藤花走廊里，脚下的石板路被秋风扫得干干净净，透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走廊两旁的树木，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疏疏落落的剪影，显得有些萧索，却又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安然。
风从走廊的一头吹进来，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轻轻的呼啸声，像是在低声吟唱着什么。夏漾缓缓走着，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心里的烦躁与疲惫，仿佛也被这秋风带走了几分。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小亭子里，找了个最边上的位置，轻轻坐了下来。
亭子是木质的，桌椅都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带着一丝淡淡的木头清香。夏漾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深秋的气息。
抬眼望去，四周皆是深秋的景致。亭子周围的枫树，叶子红得似火，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不远处的梧桐，金黄的叶子还在簌簌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地上的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红的、黄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五彩斑斓的地毯。
天空是淡淡的灰蓝色，飘着几朵薄薄的白云，像被撕碎的棉花，慢悠悠地移动着。阳光透过树木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亭子里，落在夏漾的身上，暖暖的，却又不刺眼。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桂花的甜香，还有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气，让人浑身舒畅。秋风掠过，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吹起他的衣角，也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夏漾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亭子里，看着眼前的深秋景致，发着呆。脑海里不再去想家里的争吵，不再去想赵雨晨的聒噪，也不再去想学习的压力，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比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夏漾缓缓睁开眼睛，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江屿一个人，正朝着亭子的方向走来。
江屿依旧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只是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将他清瘦的身材勾勒得愈发挺拔。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还拿着一本薄薄的书，指尖夹着一支笔，看起来格外清爽。
夏漾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他连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新看向眼前的景致，只是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屿。
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淡淡的期待。
江屿走到了亭子边，看到坐在亭子里的夏漾，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脚步也没有停顿，径直走到了夏漾身边的位置，轻轻坐了下来。
一瞬间，夏漾只觉得身边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温热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屿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气息，那是一种干净的、清冽的味道，像秋日的清风，又像山间的泉水，让人觉得无比舒服。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砰砰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和江屿保持了一点距离，脸上却依旧装作平静的样子。
亭子里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安静。夏漾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木纹，心里琢磨着要不要主动开口，又觉得有点太刻意。
就在这时，江屿手里的书不小心滑了一下，掉在了地上。书页散开，露出了里面印着的诗句。
夏漾眼尖，一下子就看清了封面——是泰戈尔的《飞鸟集》。
他心里一动，脱口而出：“原来你也看这个啊，我还以为就我这种老古董喜欢读诗集呢。”
这话一出，夏漾自己都愣了愣，他本来想说得委婉点，没想到一开口就这么接地气。
江屿也愣了一下，随即弯腰捡起书，指尖拂过书页上的灰尘，笑着说道：“老古董+1，我妈说我这个年纪的男生，不看热血漫画看诗集，简直是逆子行为。”
这话逗得夏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那点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他放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巧了，我爸也说我看这些没用的东西浪费时间，不如多刷两套数学卷子。”
“数学卷子哪有诗集香，”江屿翻开书，指着其中一页，“比如这句‘鸟儿愿为一朵云，云儿愿为一只鸟’，多有意思，比那些函数几何有意思多了。”
夏漾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亮：“这句我超喜欢！还有那句‘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听起来有点鸡汤，但难过的时候翻到，还真能给自己打打气。”
“可不是嘛，”江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总比对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看一眼就想原地去世强。”
夏漾深有同感地点头，忍不住吐槽：“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上次月考最后一道大题，我算到最后算出个负数，当时人都傻了，怀疑自己学的是假数学。”
江屿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眉眼弯弯的，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钻。“我上次更离谱，算出来的数比银河系还大，老师批卷的时候画了个大大的问号，旁边还写了句‘同学你是想上天吗’。”
夏漾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都在抖。他发现，和江屿聊天真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不用刻意装样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还能get到彼此的梗。
他们从《飞鸟集》聊到泰戈尔的其他作品，又从诗歌聊到平时的校园生活，聊到讨厌的老师，聊到有趣的同学，聊到徐果打球时的糗事，聊到赵雨晨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沙雕行为。
夏漾发现，江屿并不是像表面上那样，只是一个高冷的学霸。他其实很幽默，说话也很有梗，偶尔还会吐槽几句，和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而江屿也发现，夏漾并不是像看起来那样，只是一个安静的书呆子。他其实很有趣，说话很直白，还有点小毒舌，和他聊天一点都不无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秋风掠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吹起他们的衣角，也吹起书页的一角。
亭子里时不时传来两人的笑声，清脆而明亮，和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一首欢快的歌。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
操场上的自由活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远处传来体育老师的哨声，提醒大家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了。
夏漾和江屿同时停下了话头，相视一笑。
“没想到这么快就下课了，”夏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聊得还挺开心的。”
“嗯，”江屿也站起身，将书放进兜里，“我也是。”
两人一起，缓缓从亭子里走出来，朝着操场中央走去。
他们并肩走着，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秋风掠过，吹起他们的衣角，也吹起他们的头发。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夏漾的心里，暖暖的，甜甜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江屿之间的距离，正在慢慢拉近。
从这一刻起，他觉得，自己和江屿，不再仅仅是同班同学，而是可以聊得来的朋友，一个有着相同爱好，能get到彼此梗的朋友。
回到操场中央时，上课铃恰好响了。
同学们纷纷排好队，体育老师简单地说了几句，便宣布下课了。
夏漾和同学们一起，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走在人群中，夏漾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身边的江屿。江屿依旧走得很稳，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着身边打闹的同学，眼底里满是温柔。
夏漾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好像，开始期待，和江屿的下一次聊天了。
从那节体育课之后，夏漾和江屿的关系，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点头之交，偶尔说上几句话。而是渐渐熟悉起来，成为了能聊上几句的朋友。
夏漾发现，自己好像，慢慢开始喜欢往江屿那边凑了。
下课的时候，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趴在桌子上休息，或是和徐果聊天。而是会下意识地，朝着江屿的座位方向看几眼。
有时候，江屿正在低头看书，他就会忍住上前搭话的冲动，只是远远地看着。有时候，江屿抬起头，和他的目光对上，他就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迅速转过头，假装自己只是在看窗外的风景。
他会特别在意，自己在江屿面前的形象。
每次路过江屿的座位，他都会下意识地，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捋一捋自己的头发，确保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他会刻意地，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一些，好听一些。生怕自己的声音，不够好听，会让江屿觉得厌烦。
他会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不敢做出什么太过夸张的动作，生怕自己在江屿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甚至，在和江屿说话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收敛自己的脾气，变得耐心一些。不再像对赵雨晨那样，冷冰冰的，充满了杀气。
秋风，依旧微凉。
梧桐叶，还在簌簌飘落。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