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林啸是逃兵 ...
-
“要跳街舞，最基础的就是感受音乐的节奏。”
“身体放松，来，跟着我，随着音乐的节奏，身体，手，腿，甚至头，慢慢律动。”
林啸头往旁边扭，仔细看一下观众的留言：
“Beat老师，我只会广播体操怎么办。”
林啸转过头面向镜头，微微一笑，“慢慢练习，不用着急。”
林啸伸出手指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脑袋：“耳朵仔细音乐，你要沉浸在音乐里面，不要用脑子思考，身体自然而然随着音乐而动。”
林啸把手掌贴上胸膛上，胸膛随着音乐的节拍缓缓升起，又随着节拍缓缓落下。
“刚开始练习，可以不用节奏那么快的音乐，用一些舒缓一些的，好好感受音乐。”
观众留言道：
“Beat老师真的好温柔，完全不像外表上那么可怕~”
“老师要多笑笑！”
观众的评论区一直滚动，还收到几个小礼物。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我就跳几个感谢你们吧。”
话落，林啸先是随着音乐，慢慢地摇摆身体，他稍稍侧过身，展示出如海浪般灵巧的舞姿，那是一段jazz的基础舞蹈。突然，动作停下，手肘抬起，用惊人控制力控制着全身关节和肌肉，林啸跟着音乐节拍有张有弛地演示着popping，最后以一段人倒立单手支撑在地breaking结束。
林啸站起来，脸色没变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看向一旁的评论区。
“真厉害！”
“老师是任何种类的街舞都会跳吗？”
“好好看！Beat老师是跳了多久的街舞啊？”
“我跳了很久的街舞了，前大半辈子几乎都在跳。”林啸说完，拿起一旁的水瓶稍稍喝了一口。
评论区轮番滚动。
“我们继续练习。”
林啸刚放下水瓶，就看到评论区上有一条评论：
“主播以前很有名的，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迹呢？”
林啸顿了一下，刚张嘴想要回答，房间里骤然一黑，音乐停下，灯光全灭，正面正在拍摄的手机上只剩下一片黑暗。
林啸伸出头往窗外看，小区内也是黑暗一片，连路灯也熄灭了。
林啸往架子上取下手机，说：“各位不好意思，突然停电了，我先下播了，欢迎大家下次再来直播间学街舞。大家可以先关注我，直播时间我都会在上面写明的。大家晚安。”
林啸匆匆地关闭掉直播间，身边一片黑暗却暗自松了一口气。面对观众的疑问，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关于当年的选择，林啸从来讳莫如深。当下时过境迁，年龄的增长让他多了客观分析过去的理智。过去他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选，但他偏偏选了一条最偏激的路。
他现在后悔了，他不愿提起过去，过去的选择成了他内心的一根刺。
最可怕的是他明明知道他应该往前走，但是他却被死死钉在原地。
这算是后遗症吗？
林啸回头确认了一下正在房间里睡觉的小帅，他悄悄关上了房门，随即打开家门口，看看有没有邻居知道这次的突然断电是什么回事。
他刚打开门，一阵叫喊声冲击耳朵：“过几天就要考试了！现在停电我要怎么复习！怎！么！复！习！！”
走廊上的应急装置亮着，脚下是绿光，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邻居家门口打开了，白光从里面散发出来，叫喊声正是在里面传出来。
林啸摸黑过去邻居家，在门口偷偷伸头，正看到手机躺在桌子上开着手电筒，温礼一手拿着书本，一手抓着笔，两手高举在天。光线自下而上照耀，把温礼的行为渲染得像是在祈祷神灵又像是在举行黑魔法仪式，场面诡异得不行。
“再考不过我明年就等着吃屎吧！今年不过明年考，明年不过后年考。明年复明年，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温礼很是激动，两手在空中一曲一伸来回反复。
“噗嗤。”
温礼听到声音马上把头转过来，看到在门口捂着嘴巴偷偷摸摸的林啸。
温礼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到林啸面前，双手在胸前不断摩擦：“让你见笑了。可是我半个月后就要考教师编笔试了，都已经失败了两年了，现在来断电，简直……”
林啸看了一下温礼紧皱的眉头，问：“你压力是不是有点大了？”
温礼顿了一顿，眼里有点愕然，似乎是连本人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能是有点。”
林啸拿起手机看看时间，“既然现在没办法复习，要不要过来释放一下压力？”
温礼看了一圈林啸家里竖着的几个等人高的手机直播架子，另外还有一些零散的补光灯，正面是三面并排的全身镜什么的，“你刚刚在直播？”
“嗯。”林啸一手拿着个蓝牙音响，一手在点手机，“音乐会不会吵到你？”
“不会。我那边完全听不到。”
“那就好。”
除了一些直播用具，靠近墙的还有一个很大的柜子，里面放满了金黄色的奖杯奖状。温礼还没看清，就听到音乐声响起。
“来，过来跟我一起摆动一下手脚。”
林啸把一个手机打开手电筒，架在了直播架子上，屋里还算能看清。
林啸在前，温礼在后，林啸在做一些简单的热身动作，但是温礼有点跟不上。
林啸盯着前面的全身镜，看到了温礼的运动状态，莞尔道：“你平时不怎么运动吗？”
“不动，呼。”温礼有点气喘，“太忙了。”
林啸脸色不变，甚至气也没喘，“你是做什么职业？”
“嗯，初……初中物理老师。”
“理解。”
林啸开始加入跳跃动作，温礼气喘吁吁地跟着。林啸看着温礼跟不上，索性转过身子面对着温礼继续动作。
“你……你就，别，呼，笑我……了。”
“哈哈哈。”林啸还是面不改色，“那我们就先不跳跃了，先做简单的。”
“呼……”温礼渐渐喘过气来了，问道：“你呢？做什么直播？”
“我做街舞直播。有时候教街舞，有时候跳街舞。”
“你心肺功能太差了，平时要多运动一下。”
林啸摊开一张瑜伽垫，拍拍上面，“来，过来做一下平板支撑。”
温礼走过去，“什么是平板支撑？”
林啸在一旁的空地上示范动作，他伏在地面，双臂折起，手肘支撑在地，双腿往后伸直，“就是这样的动作，你做一下。”
温礼按照模板，在瑜伽垫上跟着做了一次，但相对于四肢稳定还能流利说话的林啸，温礼全身在疯狂抖动，话都说不完整。
“好……好累，没，没力了。”刚说完温礼四肢就卸掉力气，骤然趴在地面。
林啸还在一旁做着平板支撑，不见一丝抖动。
“你怎么这么厉害？”
“跳舞需要用到核心力量，核心力量是非常基础的训练。”
“你再做一次，我调整一下你的动作。”话毕，林啸起身，蹲在一边看着温礼动作。
“不对，这个动作不是四肢在用力，应该是你的核心在用力。”林啸轻轻碰了一下温礼的肚子，明显感觉温礼身体震了一下，似乎不太适应别人的触碰，他马上收起手来。
“应该是这里用力，核心力量可以有效地抗疲劳，对于身为老师的你应该会很有帮助。”
“不……行了……呼。”温礼瘫倒在地。
光讲讲不通，林啸索性卷起上衣，露出凹凸有致的腹肌，亲自示范。
“你看一下我的腹部，腹部在用力的。”林啸单手支撑在地，一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看清楚没，腹部发力，这里的肌肉是硬的。”
“……”
林啸没听到温礼的回话，疑惑地转头看向温礼，温礼双眼直视着林啸，耳朵似乎有点红。
“你……”
房间忽然亮堂起来，窗外的小区也恢复了光明。两人都被突然而至的灯光刺得眯起眼睛。
“恢复供电了。”
“嗯。”温礼眼睛发直，有些呆呆的。
“你要回去复习了吗？”
“啊……好，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你了。”温礼站起身，卷起地上的瑜伽垫递给林啸。
“不会打扰。”林啸接过瑜伽垫，转身放好。
温礼看向柜子，柜子里面放着不只是奖杯，还有形形色色的奖牌奖状。奖状大部分都是卷在一起堆放着，只有部分的奖状是摊开展示。
温礼再走近两步，仔细看清，柜子里面的都是街舞比赛的奖杯奖牌，Breaking、Freestyle等等，还有一些XX年中国街舞锦标赛，XX年青少年世界街舞锦标赛（中国赛）等等。
“哇！”
林啸听到温礼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温礼的视线触碰位置，“都是一些不值钱的过去。”
“哪里不值钱了？”温礼震惊地说，“每一份荣耀都是金光闪闪的！你要珍惜一下你过去的努力哦。”
“这样吗。”林啸低头穿衣，整理着衣尾。
“在我看来你真的很厉害。你看我，手脚都不协调，而你还能做到脸不变气不喘。”温礼双手来回摆动，展示着自己的身体局限性。
林啸被温礼的动作逗笑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你能坚持那么久，赢得那么多的比赛，说明你真的很喜欢跳舞。”
林啸手上整理衣服的动作一顿，笑容渐渐收起，抬起头，“如果是这份喜欢，导致一些不可逆转的变化，你会怎么处理？”
“唔……或许这么说应该更容易理解。”
“在牛顿力学中，物体的运动通常由多个力的合力决定。”
“我们生活中，也是一样的。”
温礼转过头，看着林啸微微一笑，“我回去复习啦，就算今年又考不上，我还是一直会坚持。”
林啸送走温礼离开，在门后站了好几分钟。
“喵。”
林啸被猫咪声叫醒，弯下腰，双手熟练地把小帅抱起，“睡觉吧。”
虽说如此，林啸睡不着。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他的身体很累，急需休息，一闭上眼睛，他就回想起温礼的话。
林啸想起母亲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不要管其他人的想法，想做就去做，这样的人生才能不留遗憾。”
当初他因为母亲的支持而放弃一切为街舞奋斗，但是现在他在干什么？
好几年的时光被他白白浪费了，他在后悔和自责中遗忘了自己的初心和热血。
林啸，就是一个逃兵。
现在，他不想做逃兵了。这样的生活，他腻了。
林啸抬起手搓搓脸，眼底有一点水迹。
没想到，会被同一个人救了两次。
林啸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
“还有编舞的工作吗？”
“我改变主意了，以后有编舞的工作找我。”
“想尝试一下改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