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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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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江命是被门锁“咔哒”上锁的声音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丝缝隙,漏进几缕惨淡的晨光。江另就站在床边,背对着他,手里握着一把黄铜钥匙,指尖摩挲着钥匙齿,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醒了?”江另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反倒透着一股冷硬的质感。
江命撑起身子,喉咙发紧:“你这是干什么?”他看向房门,那扇平时轻轻一推就开的木门,此刻被两道明锁反锁,门把手上还挂着一把密码锁,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没什么。”江另转过身,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以后,你就在这里住着,哪里也不用去。”
江命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踉跄地冲到门边,用力拉拽门把手,锁具纹丝不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江另!你疯了?”他回头瞪着对方,眼眶泛红,“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好的?”江另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苦涩与疯狂,“你上周说要去外地工作,说那里有更好的机会。江命,你想走,想离开我,对不对?”他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阴影,将江命笼罩其中。
江命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门板:“那是工作!我不是要离开你,我只是……”
“没有只是。”江另打断他,指尖抬起,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被江命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语气却更加强硬,“我不能让你走。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江命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眼前的江另,不再是那个会为他煮阳春面、揉他头发的温柔伴侣,而是一个被偏执吞噬的囚徒,又将他也拖进了这囚笼。
“这里是牢笼!不是家!”江命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以为把我关起来,我就会留在你身边吗?”
江另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客厅。江命跟了过去,才发现整个屋子都变了样——阳台的落地窗被钉上了厚厚的木板,只留下几个透气的小孔;窗户的锁被换成了特制的防盗锁,钥匙只有一把,挂在江另的腰间;客厅的角落,多了一台小型监控器,镜头正对着卧室门口,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江另从厨房端出一碗面,放在餐桌上,还是他爱吃的碱水面,码着厚薄均匀的牛肉片,和往日一样的配方,却没了往日的温度,“吃吧,凉了就坨了。”
江命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那碗面,又看着江另眼底的偏执,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江另,你放我出去。”他的声音带着哀求,“我们可以好好谈,没必要这样。”
“谈?”江另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却没动面,“谈你怎么说服我放你走?江命,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放你走的,永远不会。”他抬起头,眼神里是近乎疯狂的占有欲,“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江命咬着唇,没再说话。他知道,此刻的江另已经听不进任何道理。他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面条,味同嚼蜡。江另看着他吃,眼神渐渐柔和了一些,仿佛只要他留在身边,就满足了。
吃过早饭,江另收拾碗筷,江命则在屋子里踱步。他试图寻找出口,却发现所有的门窗都被封死,监控器无处不在。他走到阳台,看着那些钉死的木板,指尖划过粗糙的木头纹理,心里满是绝望。
“别白费力气了。”江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已经把这里加固过了,没有人能进来,你也别想出去。”
江命转过身,看着江另:“你这样做,是违法的。”
“我知道。”江另的语气很平静,“但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把你留在身边,违法又算得了什么?”
江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江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温柔、体贴,尊重我的所有决定。现在的你,太陌生了。”
江另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偏执取代。“是你逼我的。”他说,“如果不是你要走,我不会变成这样。”
他走到江命面前,抬手想要抚摸他的头发,江命这次没有躲开。指尖触碰到发丝的瞬间,江另的动作轻柔了许多,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命命,”他轻声说,“留下来,好不好?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去花市,一起浇花,一起做饭。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江命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他想起以前的时光,那些晨光里的烟火,那些深夜的书香,那些温柔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尖锐的刺,扎得他生疼。
“江另,”他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你这不是爱,是囚禁。你把我关在这屋子里,也把你自己关在了执念里。”
江另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我不管什么是爱,什么是囚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哽咽,“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监控器的红灯还在一闪一闪,映照着客厅里相拥的两人。窗外的晨光试图透过木板的缝隙挤进来,却只能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影,像极了这囚笼里,既绝望又带着一丝复杂羁绊的两人。
江命靠在江另的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心里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江另的偏执何时才能消散。他只知道,这扇门被锁住的,不仅是他的自由,还有他们曾经最珍贵的时光。
“我们回到曾经吧,我不走了好吗小另”江另抬头看了看江命,江另猛地松开抱着他的手,后退半步,低头凝视着江命。他的瞳孔里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积压了太久的偏执与恐惧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却又在触碰到江命眼底那抹示弱的水光时,硬生生收住了锋芒。那红色在眼底翻涌,分不清是狂喜,是怀疑,还是更深的不安。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影,“不骗我?不再提去外地的事,不再想着离开我?”
江命抬起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触感微凉。他没有回避江另的目光,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坚定:“真的。以前是我太急着想要证明自己,忽略了身边的人。其实哪里的工作都一样,能和你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他刻意提起从前的点滴,语气柔软:“我还想和你一起去花市买薄荷,一起在阳台栽番茄苗,还想吃你煮的阳春面,加两个溏心蛋。”
江另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眼底的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江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和刚才那副偏执强硬的模样判若两人。“你真的愿意留下来?”他又问了一遍,像是要反复确认。
“嗯。”江命轻轻点头,顺势靠在他的掌心,闭上了眼睛。他能感受到江另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微微的颤抖,心里五味杂陈。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却是目前唯一能让江另放松警惕的办法。
江另像是被这一声回应彻底击中,猛地将他重新拥入怀中,力道比刚才还要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太好了……命命,太好了。”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下巴抵在江命的发顶,反复呢喃着,“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我们会回到以前那样,不,会比以前更好。”
监控器的红灯依旧在一闪一闪,冰冷地记录着这一幕。窗外的晨光似乎也更亮了些,透过木板缝隙投下的光影,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晃动,像是在嘲讽这场虚假的和解。
江另抱了他很久,才缓缓松开。他拉着江命的手,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眼神里满是亢奋后的温柔。“你想吃什么?我去做。”他兴致勃勃地说,“你上次说想吃糖醋排骨,加辣的,对不对?我现在就去买食材。”
他起身要走,江命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不用麻烦了,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吧。”江命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试探,“小另,能不能……把门锁打开?既然我不走了,没必要再锁着了,对不对?”
江另的动作顿住了,眼底的温柔瞬间淡了几分,那抹偏执又悄然浮现。他看着江命,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现在还不行。”
江命的心沉了下去。
“等过段时间,等我确认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我就把锁打开。”江另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命命,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真的太怕了,我怕你只是骗我,等我打开锁,你就会偷偷跑掉。”
他拉起江命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我会好好照顾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只要你留在我身边。等我放心了,我们就像以前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不好?”
江命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与期待,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江另的执念并没有因为他的妥协而消散,这扇门,依旧是困住他的囚笼。而他所谓的“回到曾经”,不过是另一场囚禁的开始。
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好,我听你的。”
江另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眼底的红彻底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喜悦。他转身走向厨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江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缓缓垂下了眼帘。监控器的红灯还在一闪一闪,映照着他眼底深藏的绝望与不甘。他知道,想要真正逃离这里,还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而现在,他能做的,只有伪装,伪装成江另想要的样子,在这囚笼里,寻找一线生机。
窗外的晨光渐渐升高,透过木板缝隙投下的光影越来越长,却始终照不进江命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这看似温馨的客厅里,一场无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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