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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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太阳依旧不饶人，像是要把整个夏天最后的热量都倾泻在这片土地上。操场上，新入学的初一学生们穿着统一的白色校服，排列成歪歪扭扭的方阵，像一群还未学会迁徙的白鸟。“烦死了，还要听多久啊。”我听到前排的同学小声嘀咕着，声音里满是不耐。我也这么觉得。汗水顺着我的后颈滑进衣领，痒痒的，但我不敢动。教导主任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声音通过劣质喇叭传出，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我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游走，掠过一张张同样无精打采的脸。然后，我看到了她。
在离我大约三个方阵的位置，她安静地站着，微微侧着头，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嘈杂——主任的训话、同学们的窃窃私语、远处马路上汽车的鸣笛——突然间都消失了，只剩下我自己加速的心跳。砰砰。砰砰。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用简单的黑色发圈束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恰好扫过我所在的方向，却又很快低下眼帘，看向自己的脚尖。我们的视线并没有真正相遇——中间隔着太多人，太多距离。但她那双眼睛，即使只是惊鸿一瞥，也能感受到某种特别的清澈，像初秋的天空，眼尾微微上扬，却在目光垂下时显出一种安静的腼腆。
“喂，看什么呢？”我的小学同学林峰用手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问道，脸上挂着那副从小看到大的、准备抓人把柄的熟悉表情。“没、没什么。”我慌忙移开视线，脸上烧了起来，一边庆幸炎热的天气能为我的脸红打掩护，一边又忍不住再次偷偷望过去——她正微微踮脚看向台上，动作轻得像只小猫，随后又微低着头轻轻落下，显得拘谨又可爱；旁边短发的朋友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只是轻轻点头，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却让我心脏漏跳一拍。“还看？”林峰带笑的声音又贴了过来，“认识？从实招来啊老同学。”我没理他，耳根却更热了。
典礼终于结束，人群开始松动。我故意放慢脚步，眼睛却一直追随着那个马尾辫。她和朋友手挽手走着，偶尔侧头说话时，马尾会轻轻摆动，像钟摆一样规律地敲打着我加速的心跳。“你没事吧？脸这么红。”林峰凑过来，一脸疑惑。“热的。”我简短地回答，加快脚步走向教学楼，心里默念着分班名单上看到的班级——初一(10)班。我祈祷着，希望能再次见到她，却不敢奢望太多。
教学楼的走廊里挤满了新生，每个人都急切地寻找着自己的班级。当我在初一(10)班的门牌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时，目光急切地扫过已经坐下的同学，然后——她就在那里，靠窗的第四排，正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新课本，动作仔细而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她也在十班！这个发现让我的心跳完全失控，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班主任赵老师走进教室，是个看起来是个和蔼但又不失威严老师。她开始按照名单安排座位，我屏住呼吸，眼睛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靠窗的身影。“麦晓雯，”老师念到她的名字，“你坐这里。”她指了指靠窗那排的第三个位置。我的心沉了一下——那个位置周围已经坐了其他人。然而下一秒，老师念出了我的名字：“王宇昊，你坐麦晓雯旁边。”
时间仿佛静止了。我机械地挪动脚步，走向那个位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发痛。她的目光与我短暂相接，随即迅速低下，脸颊染上淡淡的粉色。我放下书包，在她身旁坐下，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衣物的清香。
“你、你好，”我主动开口，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叫王宇昊。”她轻轻转过头，眼睛快速看了我一下，又垂下去盯着桌角。“我叫麦晓雯。”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说完后，耳尖都红了。她重新转回去坐正，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下微微交握着，显得有些紧张。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讲话，强调着初中生活的纪律和要求。但老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旁这个人身上——麦晓雯。她听课时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记笔记时握笔的姿势很认真，字迹清秀工整；偶尔有碎发滑到脸颊旁，她会用左手轻轻撩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们的手臂偶尔会因为调整姿势而轻轻碰触，每次碰到时，她都会微微一缩，而我则要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反应过度。
下课铃响起时，我才惊觉一节课已经过去了。“喂，运气不错啊。”坐在我后面的林峰凑过来低声说，朝我挤眉弄眼。他是我的后桌，显然注意到了我和同桌之间微妙的气氛。“别闹。”我低声回应，却忍不住瞥了她一眼。她正安静地收拾文具，似乎没听到我们的对话，但微微泛红的耳廓出卖了她。
开学第一天的课程在一种甜蜜的紧张中度过。因为是同桌，每一分钟我都能感受到她的存在。课间，我注意到她望着窗外发呆，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安静。我鼓起勇气，主动搭话：“那个……今天天气真好啊。”她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些闪烁，轻轻点头：“嗯。”声音几乎听不见。虽然只是单音节的回应，但我看到她的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给了我更多勇气。
下午数学课，老师讲完例题后让大家自己练习。我注意到她咬着下唇，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又点，显然遇到了困难。机会来了。我主动侧过身，小声问：“需要帮忙吗？”她像是受惊的小鹿，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迟疑地点点头，把练习册往我这边挪了少许，但依然没有看我。我们的手臂因为这次挪动轻轻碰在一起，我能感觉到她微微僵了一下。
“这道题其实可以用两种解法，”我拿起笔，尽量让声音平和，在草稿纸上画起图来，“你看，这里加一条辅助线……”讲解过程中，我们的头不知不觉靠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有一次，当我讲到关键步骤时，她终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但一与我对视，又很快垂下眼帘。那个瞬间，我清晰地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脸颊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
“谢谢……”讲解结束后，她小声说，依然没有直视我，但把练习册收回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她像触电般缩回手，脸红得更厉害了。“不客气。”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以后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她轻轻点头，马尾随着动作晃动。我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正准备坐直身子，却听到她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讲得很清楚。”这句话像羽毛一样轻，却在我心里掀起了巨浪。
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起，她开始安静地收拾书包，动作缓慢而仔细。我鼓起勇气，一边整理书本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家住哪个方向？”她整理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手指收紧握住书包带，声音像蚊子哼哼：“东、东边……”我心脏狂跳，尽量用自然的语气说：“真巧，我也是。要……一起走吗？”话一出口，我就紧张地等待回应。她明显地怔住了，脸颊染上晚霞般的红晕，手指绞在一起。就在我以为要被拒绝时，她极轻地点了点头，依然没有看我的眼睛，只是低声说：“好……好的。”
我们一起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人群，我小心地走在她外侧，避免她被挤到。走出教学楼，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主动找话题：“今天数学作业第三题挺难的。”“嗯……”她小声应道，但当我看向她时，发现她在认真听。“我觉得可以用另一种解法……”我继续说着，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尽量让声音平稳。走到校门口时，一个剪着短发、表情活泼的女生朝我们挥了挥手——是之前站在她身边的那位朋友。“麦晓雯，一起走吗？”女生大声问道。我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像是找到了救星，快步走向朋友，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这是今天她第一次真正与我对视，虽然只有短短一秒。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再见，但最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便和同伴离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既失落又雀跃。失落的是没能一起走回家，雀跃的是至少我主动了，而她没有拒绝。林峰从后面追上来拍拍我的肩：“可以啊，都约一起回家了？”“没有……她朋友来了。”我老实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明天又是同桌，机会多的是。”他笑道，“害羞的女生需要更多耐心，但你俩坐一起，近水楼台啊。”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思绪又飘回今天的一幕幕——她害羞低头的模样，她轻轻颤抖的手指，她极轻地说“你讲得很清楚”，我们手臂偶尔的碰触，还有最后那一秒短暂的对视。每一个细节都让我的心跳加速。经过便利店时，透过玻璃窗，我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普通的初一男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我对自己说，明天要继续主动，但要更温和，给她足够的空间——毕竟我们现在是同桌了，每天有那么多时间并肩而坐。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开学第一天怎么样？”她头也不回地问。“特别好。”我说，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有认识新朋友吗？”“嗯，有。”我脑中浮现出她害羞点头的样子，“而且……我的同桌麦晓雯人很好。”晚饭时，爸爸问起学校的情况，我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提到班级、座位，特别强调了“我的同桌麦晓雯很安静，学习很认真”，虽然我没有特别描述她，但每句话里都藏着她的影子。
饭后，我借口要做作业，躲进了自己的房间。摊开数学练习册，看到今天给她讲解的那一页，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从明天开始，每一天我都能坐在她旁边，每一天都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她说话，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可以在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肘。因为我们不仅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这个事实让我兴奋得几乎坐不住。我要更主动些，但要用她能接受的、温和的方式——也许明天可以带一本她可能感兴趣的书，或者一块她可能喜欢的糖果。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开始一颗颗出现。我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特别是关于她的那些——从开学典礼上惊鸿一瞥的安静身影，到教室里发现成为同桌时的惊喜，再到她害羞的自我介绍和数学课上的轻声感谢。明天，我还能坐在她旁边，还能在课间自然地和她说话，还能在她遇到难题时主动帮忙。心跳又开始加速，在安静的房间里，我几乎能听到它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那画面依然清晰。初中三年，因为与麦晓雯同桌，每一天都突然变得值得期待起来了。直到枕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像一滴冰水坠入这片温热的期待里：
“离她远点。”
我回拨过去，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我却再也无法入睡。明天我依然会坐在她身旁，但那句匿名的警告，已让这份刚刚开始的靠近，蒙上了一层无声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