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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校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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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挟着夏末的余温与初秋的微凉,拂过城市的上空,也温柔地叩开了新学期的大门。开学第一周的时光,于我而言,真的像是浸在温热的蜜糖罐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流淌着甜意。清晨,当第一缕蜂蜜色的阳光穿透薄薄的窗帘,将房间染成一片暖橘色,我便迫不及待地从床上弹起。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梦里与她并肩而坐的模糊影像,那份期待让心脏在胸腔里欢快地擂鼓。背上书包,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沿途的行道树绿意葱茏,蝉鸣虽已稀疏,却依旧执着地唱着夏日的尾声,仿佛也在为我雀跃的心情伴奏。通往学校的柏油路平整干净,偶尔有晨练的老人投来善意的微笑,而我满心所想的,只有即将映入眼帘的那张清秀脸庞。
教室的门被推开,喧嚣如潮水般涌来。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目光精准地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那个靠窗的位置。麦晓雯已经到了,正低头整理着崭新的课本,柔顺的黑发垂落几缕在颊边,侧脸的轮廓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宁静。当她抬起头,与我视线相接的刹那,那双清澈如溪水的眼眸里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的涟漪直达我心深处。我们之间,正悄然形成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节奏。每日清晨的问候,是唇齿间逸出的、比羽毛还轻的“早”字,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真诚的暖意。课间短暂的休憩,成了我们小小的秘密仪式。她总会从那个印着可爱猫咪图案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两块独立包装的小熊饼干,指尖捏着包装纸的边缘,小心翼翼地递过来,那动作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仿佛递过来的不是零食,而是某种珍贵的信任。我接过来,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指腹,总能激起一阵细微的电流,迅速蔓延至全身。数学课上,当复杂的几何图形在黑板上游移,我们压低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得像耳语,但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此刻却能勇敢地迎上我的目光,专注地探讨着辅助线的画法,那份共同攻克难题的喜悦,是蜜糖里最醇厚的那层。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空气燥热得像凝固的糖浆。男生们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热身,准备迎接一千五百米的考验,女生们则在另一头的绿色草坪旁活动,八百米测试紧随其后。站在起跑线上,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因期待而加速的心跳。枪声撕裂空气,双腿机械地摆动,一圈,两圈……肺叶火烧火燎,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最后一百米,意志在疲惫的极限边缘摇摇欲坠,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终点线附近聚集的人群。人群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踮着脚尖,脖子伸得长长的,焦急地朝我这边张望。是麦晓雯!她穿着洁白的校服短袖,在绿树掩映下像一朵努力绽放的小白花。就那一眼,仿佛一道无形的电流注入枯竭的身体,一股蛮横的力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咬紧牙关,调动起每一块肌肉的潜能,在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中,竟奇迹般地在最后关头超越了前面那个叫林峰的死对头,以一种近乎虚脱的姿态冲过了终点线,整个人重重地摔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林峰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带着惯有的嘲讽笑容,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运动鞋:“可以啊王宇昊,吃兴奋剂了?”我摆摆手,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睛却像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穿过混乱的人群,急切地搜寻着那个身影。终于,在跑道尽头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树下,我找到了她。她正和一个短发女生说着什么,侧对着我。似乎是感应到了我灼热的目光,她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别开脸去,但我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嘴角那抹极力克制却终究泄露出来的、微微上扬的弧度。那短暂的一秒对视,比跑完一千米更让我心跳失序。
跑完步的自由活动时间,汗水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男生们呼朋引伴,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和粗犷的呼喝声在空旷的球场上回荡。我正埋头运球,试图突破一个高个子队友的防守,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就在这时,球场边缘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夹杂着几声女生的惊呼和压抑的议论。这异常的动静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篮球场的热烈氛围。我心头一紧,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几个明显高于初中生的身影,正围在女生们活动的区域边缘,为首的那个男生尤为扎眼——他个子很高,身材壮硕得像座小山,一头桀骜不驯的棕黄色头发在周围清一色的黑发中异常醒目,如同混入羊群的孤狼。他正拦在一个女孩面前说着什么,脸上挂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玩味的笑容。旁边几个跟班模样的男生发出低低的哄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的心脏骤然下沉,血液仿佛瞬间冷却,手中的篮球被我下意识地狠狠砸向地面,弹起老高。我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拨开挡路的人群,不顾一切地朝着骚动的中心狂奔而去。
同学,交个朋友嘛。”那个黄发男生——后来我才知道他叫伊桑,是初三闻名的校霸——歪着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其中一颗尖尖的虎牙显得格外狰狞。那笑容看似灿烂,却毫无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邪气。“哪个班的?以前没见过你啊。”他挡在麦晓雯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麦晓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她试图从他身侧绕过去。伊桑却像背后长了眼睛,横跨一步,再次精准地将她拦住。“别急着走啊,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让、让一下。”麦晓雯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校服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大声点嘛,听不见。”伊桑故意夸张地侧过耳朵,做出倾听状,旁边的跟班们配合地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声。一股混杂着愤怒和保护的火焰在我胸膛里轰然炸开。我像一颗炮弹般冲到他们之间,用尽全身力气,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那个娇小的身影牢牢护在自己身后。我能感觉到她单薄的后背紧贴着我的胸膛,传来细微的颤抖。“她说了让开。”我的声音因紧张和愤怒而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伊桑眯起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像打量一件货物般上下扫视着我,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评估。“哟,护花使者?”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初一的小屁孩也学人出头?知道我是谁吗?”“我管你是谁啊!”我轻蔑的说。说完后之间后面两个壮汉便围了上来把我们两围住,异口同声的说“桑哥!要不要弄他!”“一小屁孩,搞不出什么大动静”伊桑说着又用猥琐又带着玩味的眼神看着麦晓雯,“小美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哦!”伊桑又猥琐的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划破了短暂的宁静。回教室的路上,麦晓雯一直沉默地走在我身边,脚步比平时更加轻缓,像一只受惊后小心翼翼探出洞穴的小鹿。她始终落后我半步,目光低垂,视线只落在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尖上。周围的喧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只剩下我们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快到教室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落的羽毛:“对不起……连累你了。”那三个字带着浓浓的歉意和自责,像一根细针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急忙转过身,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说什么傻话!不是你的错。”我斩钉截铁地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那种人,你越怕他,表现得越软弱,他只会越来劲,变本加厉。”她终于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盛满了深深的忧虑和不安,像蒙着一层水汽的玻璃。“可是……”她还想说什么。“别担心。”我打断她,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轻松的笑容,试图驱散她眉宇间的阴霾,“在学校里,他不敢明目张胆地乱来,老师……”话未说完,我便意识到自己的承诺是多么苍白无力,尤其是在刚刚见识过伊桑的肆无忌惮之后。但看到她紧绷的肩膀似乎因此放松了一点点,我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相信我,我会想办法的。”这句空洞的保证,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周四放学,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我坚持送她到公交站台,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我们刻意放缓的脚步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眼看她要乘坐的那辆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她忽然停下脚步,飞快地转过身,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塞进我手里,然后像受惊的兔子般跳上了车,车门在她身后无情地关闭。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载着她的公交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站台昏黄的灯光下,我缓缓展开那张小小的纸条。是她清秀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都带着少女特有的认真:“谢谢你。但以后别管了,我不想你因为我惹麻烦。”句尾没有标点,纸张的边角有些褶皱,像是被她用力攥在手里很久,又被泪水洇湿过。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砸在我的心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不管?怎么可能!”我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她苍白的脸和颤抖的声音,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记忆里。一股强烈的决心在胸中升腾,压过了所有的顾虑和恐惧。我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好,放进校服内侧贴近心脏的口袋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对抗黑暗的力量。无论如何,我都不能退缩。
又到了周五放学,夕阳的余晖将教学楼巨大的阴影拖得很长。我刚收拾好书包,准备履行“送她回家”的承诺,林峰就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脸色煞白:“王宇昊!不好了!伊桑那帮人带着四五个人,堵在车棚那边了!目标好像是麦晓雯!”我的心猛地一沉,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来不及细想,我抓起书包冲出教室,朝着车棚的方向狂奔。远远地,就看到车棚那片相对僻静的角落,伊桑正悠闲地靠在一排自行车上,嘴里叼着烟,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开开合合发出清脆而刺耳的金属声。他身边围着四五个神情不善的跟班,像一群等待猎物的豺狼。而麦晓雯,则背靠着一排自行车,退无可退,脸色惨白如雪,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考虑得怎么样啊,小美人?”伊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着他那张带着邪气的脸,“跟我吃个饭而已,又不会怎么样。”麦晓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要回家了。”“急什么。”伊桑上前一步,逼近她,“你家住东边是吧?巧了,我也住那方向,一起走啊,顺便聊聊。”他话音未落,我已奋力拨开人群冲了进去。“她有人一起走。”我将书包重重甩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到麦晓雯身边,毫不犹豫地与她并肩而立。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我身边剧烈的颤抖,像风中残烛。“王宇昊……”她小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和无助。伊桑转过头,看到是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阴鸷。“又是你。”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一场恶战,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