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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指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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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圆周运动里，向心力永远指向圆心。那感觉就像我，无论思绪如何飘散，最后总会绕回你身边。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守恒？
国庆假期的最后两天，许经年觉得自己像一块被逐渐磁化的铁。
他的生活看似依旧散漫：睡到自然醒，慢吞吞吃早饭，在何女士的催促下开始复习。但某种看不见的规律正在悄然形成——比如，他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地瞥向手机，等待那个星空头像的跳动；比如，下午三点左右，他的脚会自己走向冰箱，拿出那瓶冰好的四季春茶，好像那是某种必须完成的仪式。
假期的第六天，一场秋雨不期而至。
许经年是被雨声吵醒的。雨水敲打着空调外机，噼里啪啦，像一场急促的鼓点。他爬起来关窗，看到楼下的地面已经全湿了，落叶黏在柏油路上，像一幅抽象画。
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那个对话框。昨天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第四章复习笔记照片，谢繁喧回了一个“嗯”。
他犹豫着，打了一行字：
【下雨了，好大。你今天还出门吗？】
发送。然后他盯着屏幕，心里默数。一、二、三……数到十七的时候，手机亮了。
**【不出。】
干脆利落。许经年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又打字：
**【那……要不要一起复习？我是说，连个语音？有问题可以直接问。】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久到许经年以为谢繁喧在写小作文。
最后发过来的却只有两个字：
**【可以。】
附带了一个语音通话链接。
许经年手忙脚乱地插上耳机，点了接听。
“听得到吗？”谢繁喧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搔着耳膜。
“听得到！”许经年赶紧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嗯。第四章，哪里有问题？”
“呃……圆周运动那个，向心加速度的公式，为什么是v²/r ？”
耳机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谢繁喧平稳的语调：“从加速度的定义推导。瞬时加速度是速度变化率，在圆周运动中……”
他讲得很清晰，语速不快。许经年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图，偶尔“嗯”一声表示跟上。
讲到一半，窗外突然打了个雷，轰隆一声巨响。许经年吓得一哆嗦，笔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谢繁喧的声音停住。
“没事没事，打雷呢，吓我一跳。”许经年弯腰捡笔，“你继续。”
谢繁喧却没继续讲题。耳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问：“你怕打雷？”
“啊？不算怕吧，就是突然一声，条件反射。”许经年摸摸鼻子，“你不怕？”
“不怕。”
“也是，你怎么会怕这个……”许经年小声嘀咕。
雨声越来越大，哗啦啦地冲刷着玻璃。透过耳机，许经年能听到谢繁喧那边轻微的呼吸声，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种感觉很奇怪，他们明明不在一个房间，却好像能共享同一片空气。
“谢繁喧，”许经年忽然说，“你那边雨大吗？”
“大。”
“哦……我家窗户有点漏风，呼呼响。”
“嗯。”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雨声和呼吸声。
许经年看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忽然觉得，这样隔着耳机说话，比面对面更让人放松。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反而可以更肆无忌惮一点。
“谢繁喧。”
“嗯。”
“你除了拼模型，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
“看书。”
“除了看书呢？”
“没了。”
“……你的生活好无聊啊。”
“嗯。”
许经年被他这一个“嗯”噎得没脾气。他决定换种方式。
“那我跟你说说我的爱好吧！我喜欢打游戏，虽然技术一般；喜欢看漫画，特别是热血少年漫；还喜欢……呃，好像也没什么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其实我小时候想学画画来着，但我妈说耽误学习，没让。”
耳机那头安静着。许经年以为信号断了，试探地“喂”了一声。
“在。”谢繁喧说，“为什么想学画画？”
“就是……喜欢啊。觉得能把脑子里想的东西画出来，挺酷的。”许经年看着自己草稿纸边缘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虽然画得不好看。”
谢繁喧没评价他画得好不好看，只是问：“现在还想学吗？”
“现在？算了吧，都快高二了，哪有时间。”许经年笑了笑，“而且我也就三分钟热度，估计真学了也坚持不下来。”
雨声渐渐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轻响。
“许经年。”谢繁喧忽然叫他的名字。
“啊？”
“继续做题。”
“哦……好。”
那个下午，他们通了两个多小时的语音。大部分时间在讲题，偶尔会穿插几句无关紧要的对话。关于雨什么时候停，关于假期快结束了，关于月考之后要不要真的去看场电影。
挂断的时候，许经年的耳朵有点发烫，心里却像被这场雨洗过一样，清爽而踏实。
他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湿漉漉的画布。楼下那棵桂花树被雨打落了不少花瓣，金黄的一地，香气却更浓烈地弥漫在空气里。
他深吸一口气，给谢繁喧发了条消息：
【雨停了。明天……还连语音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看情况。】
许经年看着那三个字，撇撇嘴。谢繁喧式的回答，永远留有余地，绝不把话说满。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从中读出了一点“可能会”的意味。
假期的最后一天，天气放晴。
阳光好得不像话，仿佛前一天的阴雨从未存在过。许经年一大早就被何女士拉起来大扫除，美其名曰“辞旧迎新”，用干净整洁的环境迎接月考。
他负责擦自己房间的窗户和书桌。擦到书桌时，他拿起那本《物理易错点归纳》，用软布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封面。
“这么宝贝？”何女士端着水盆进来，看到他的动作，打趣道。
“这可是通关秘籍。”许经年把书放回原位，摆正。
中午，陈博又在群里嚎叫，约大家下午去图书馆“临阵磨枪”。许经年有点心动，主要是想出门透透气。
他问谢繁喧：【陈博约下午去图书馆，你去吗？】
谢繁喧回：【不去。人多。】
【哦。那我自己去？】
【随你。】
又是“随你”。许经年对着这两个字琢磨了一会儿，最终回复陈博：【给我占个位！我两点到！】
图书馆里果然人满为患，几乎都是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气氛凝重得像高考考场。许经年找到陈博他们，在角落里挤了个位置。
他拿出物理书，看了几页，就有点坐不住了。旁边的人在窃窃私语，后面有人在不停抖腿，空气里有种混合着汗水和紧张的味道。
他忍不住点开手机，谢繁喧的头像是暗的。可能在专心学习吧。他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看了半小时，他收到一条消息。是谢繁喧发来的一张图片，是一道数学题的几种解法，字迹工整。
【？】许经年回了个问号。
【刚看到的题，解法比较巧，你可能用得上。】
许经年看着那张图片，心里一动。谢繁喧这是在……跟他分享学习资料？
他回：【谢啦！图书馆好吵，我都静不下心。】
这次谢繁喧回得很快：【那就回来。】
许经年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图书馆的嘈杂都消失了。他飞快地收拾书包，对陈博说：“哥们儿先撤了，这儿太吵了。”
“啊？才来多久啊？”
“受不了了，回家看去。”
许经年几乎是跑着回家的。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风里有桂花和泥土的香气。他跑过街道，跑进小区，在电梯里看着数字跳动，心里有种莫名的急切。
他想回那个安静的房间。想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上。哪怕只是各看各的书，那种沉默的陪伴，也比图书馆里拥挤的安静要好得多。
他冲出电梯，站在自家门口，却先扭头看了一眼对门。门关着，静悄悄的。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家里没人，何女士出去买菜了。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放下书包，走到窗前。楼下，那棵桂花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拿出手机，给谢繁喧发消息：
【我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嗯。】
就一个字。但许经年却笑了。他仿佛能看到对门那个房间里，谢繁喧坐在书桌前，收到这条没头没脑的消息时，脸上那副“知道了，别吵”的表情。
他放下手机，拿起物理书。第四章，曲线运动。
他看着那个描述匀速圆周运动的插图：一个质点，绕着圆心，做永恒的、循环的旋转。向心力永远指向圆心，维持着它的轨道。
他忽然想到，这几天，自己的思绪好像也是这样。无论飘到哪里，最后总会绕回一个点。
那个点，叫谢繁喧。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向心力？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假期要结束了，月考要来了。而有些东西，在七天的浸泡里，已经悄然改变了质地。
像被秋雨洗过的天空，像在阳光下舒展的桂花。
清晰，明亮，无处可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