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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花火·花朝劫 ...

  •   “华儿!你父王!快去救你父王!”魏姝急道,看向楚王方向,眼中是真切的焦急。

      “那边火太大了!我先送您出去!”芈华不由分说,半扶半拖着魏姝,凭借着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在浓烟与混乱中寻找尚未被完全封锁的出口。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母亲不能有事!至于父王……她不是不想救,但那火势,人力难及!能救谁就先救谁吧。

      艰难地冲出即将被火焰吞没的侧门,来到相对安全的庭院空地,芈华已是灰头土脸,衣衫多处被火星灼出破洞。她将惊魂未定的魏姝交给迎上来的宫人,转身就要再次冲向火海:“我去救父王!”

      “公主不可!”一声厉喝传来,手臂被人死死拉住。

      是项梁!他显然刚从宫外赶来,甲胄上还沾着尘土,脸上带着烟熏的痕迹,身后跟着一队匆忙集结、提着水桶沙土的士兵。

      “梁弟!放开我!父王还在里面!”芈华急道。

      项梁却将她拉得更远些,避开一处即将倒塌的燃烧梁柱,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沉重:“公主!这场火来得蹊跷!大殿周围悄无声息被泼满油,绝非偶然!这分明是有人蓄意纵火,要将殿中之人,尤其是您和魏娘娘,甚至大王,一网打尽!”

      芈华浑身一震。

      项梁继续道:“您想想,谁最恨您?谁最怕您和魏娘娘得势?谁最希望大王出事,好让不在场的太子悍顺理成章继位?十天前,您刚用‘水’伤了李环儿子的尊严,今日,她便要用这‘火’,来复仇,来铲除后患!”

      一语点醒梦中人!芈华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是了,李环!只有她,有这个能力在宫中如此大规模地布置,有这个动机行此灭绝之事!花朝节盛宴,人员齐聚,防守看似严密实则因节日而松懈,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她不仅要杀自己,杀母亲,恐怕连父王……她竟然也敢!

      芈华猛地看向那已成一片火海的宫殿,心念电转:火势虽猛,但幸而此刻是早春,天气尚带湿气,草木未全干,若是盛夏……恐怕此刻已无人能逃出生天!李环,果然够毒!

      “父王他……”芈华声音发颤。

      “公主放心!”一个略带沙哑却清晰的声音响起,还有几声咳嗽,只见从另一侧尚未完全被火封锁的角门处,踉跄着冲出两个人影,正是楚王和……负刍!

      楚王被负刍半搀扶着,龙袍下摆已被烧焦一片,脸上有烟灰,发髻也有些散乱,看起来颇为狼狈,但显然性命无虞。负刍更是狼狈,半边衣袖烧没了,手臂上还有灼伤,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劫后余生的锐利与兴奋。

      “大王!”“父王!”众人连忙围上去。

      楚王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摆摆手,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火场、惊魂未定的群臣、以及远处那些在火海中未能逃出、或死或伤的贵族官员,那些大部分是依附李园或与太子关系密切者,楚王眼中闪过一种极深的无人能懂的晦暗。他紧紧握住负刍搀扶他的手,用力拍了拍,声音虚弱却清晰:“好孩子……多亏了你……机警,带着寡人从后面小阁躲入石室……”

      原来,火起之时,众人皆慌,唯有这负刍,看似文弱,却异常冷静。他并未随大流冲向已被火焰封锁的正门,而是迅速判断形势,提醒楚王往殿后平时存放杂物、结构相对坚固且靠近一处秘密小阁的方向退避。正是这关键的选择,让他们躲过了最致命的火舌,等到了救援。而那些盲目冲向大门或拥堵在窗口的,许多已葬身火海。

      李环在暗中看着楚王、芈华、魏姝,甚至那个她本想一并烧死的、越来越不听话的负刍都活着逃了出来,心中恨极。这个负刍,不过是她和李园当年偷藏下来的工具,如今羽翼未丰就想摆脱控制,甚至暗中向楚王靠拢,企图自立门户,还想办法把他的亲信都带去宴会上烧死了,这摆明就是一场阴谋,实在该死!可惜,这场精心布置的“意外”,竟未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她知道事已败露,不能再留,立刻从早已安排好的、只有她和李园知道的隐秘通道,悄然逃离了现场。

      大火终于被扑灭,但曾经富丽堂皇的宫殿已成残垣断壁,焦黑一片,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伤亡惨重,哀嚎遍野。花朝节的欢乐,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焚毁殆尽。

      然而,政治的风向,却在这场大火后悄然转变。

      负刍“救驾有功”,楚王对他愈发亲厚,几乎日日召见,赏赐不断,言语间满是倚重。朝野上下都看出,这位从前默默无闻、甚至有些阴郁的公子,怕是要一飞冲天了。楚王更是时常在人前感慨:“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负刍,乃真孝子,真忠臣也!”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样。

      许多人以为楚王是劫后余生,感念负刍的救命之恩,加之对李环一党可能卷入纵火的愤怒,虽无确证,但流言已起的失望,转而扶持这个看似没有根基的公子,以制衡太子一系。

      唯有极少数敏锐如黄歇者,或许能窥见一丝端倪。而亲身经历了云梦池畔真相、又目睹了母亲另一面的芈华,在最初的震惊、后怕与对李环的滔天恨意之后,某个月夜,当她独自复盘这一切时,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了她的心底:

      父王……他真的对双生子之事一无所知吗?他真的只是侥幸被负刍所救,才突然对其青睐有加吗?

      那日云梦池后,父王异乎寻常的平静;对“负刍”再现的毫无芥蒂;甚至这场突如其来的、精准烧死了不少李园党羽却“恰到好处”地让他和关键几人都活下来的大火……

      有没有可能,父王早就知道李环李园的勾当,知道双生子的存在?他默许甚至……利用了芈华的手,除掉了那个摆在明面上、可能更易被李环掌控的“蠢货”负刍?然后,他顺势装作全然不知,耐心等待,直到这个隐藏更深、更有野心也似乎更“聪明”的负刍,在感受到威胁,听说兄弟被杀和看到机遇——楚王可能倚重时,自己跳出来,主动向王权靠拢,寻求庇护,以期摆脱李环李园的控制?

      而这场大火……真的是李环单方面的疯狂复仇吗?还是……有人将计就计,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借此机会,既重创李环一党的中坚力量,又给了负刍一个“救驾”的绝佳表现机会,彻底将他推到李环李园的对立面,逼得他们双方再无转圜余地,只能不死不休?

      楚王,他看似病弱,看似偏宠魏姝和芈华,看似对李环一党隐忍,可他的目光,是否一直都冷静地俯瞰着整个棋局?他扶植看似在楚国无势力的魏姝和芈华,默许甚至推动芈华与太子一系的冲突,借芈华之手清理门户,再引入负刍这枚新棋子,去制衡、消耗乃至最终与李环李园、太子悍等势力拼个两败俱伤……

      而他自己,则始终是那个最终的裁判,那个坐收渔翁之利的执棋人,一切都是为了巩固他的统治,他的中央集权。

      想到此处,芈华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望着远处章华宫未被火灾波及、依旧巍峨的殿宇轮廓,只觉得一股比那日池水更刺骨、比那场大火更令人绝望的寒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全身。

      她以为自己在斗争,在守护,在破局。

      可也许,她从头到尾,都只是父王棋盘上,一枚比较重要、也比较锋利的棋子。

      春风依旧带着花香拂过,却再也不能让她感到丝毫暖意。楚文化的浪漫之下,权力博弈的冷酷与深邃,远超她这个年轻公主最初的想象。前路,似乎比那火光冲天的殿宇,更加迷雾重重,杀机四伏。而她对那位看似慈爱、倚重她的父王,第一次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深重的怀疑与寒意。

      花朝节那场惊心动魄的大火,仿佛一道狰狞的伤疤,烙在了楚都早春的记忆里。焦黑的残垣断壁尚未清理完毕,空气中似乎还隐隐飘荡着烟尘与焦糊的气味,而宫廷内的权力格局,却已随着那场火与随之而来的“救驾之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那日后,楚王对公子负刍的亲近与倚重,几乎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他不仅将负刍时时带在身边,询问政见,更在朝会上频频点名让他发言,对其提出的、哪怕尚显稚嫩的建议也予以嘉许。赏赐如流水般送入负刍新修缮的府邸,宫中最伶俐的内侍、最博学的师傅也被拨去服侍教导。更令朝野侧目的是,楚王以“华公主前些时日监国辛劳,又受惊吓,需好生静养”为由,一道旨意,收回了芈华的监国之权。

      明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透着父王对女儿的体恤。旨意下达时,楚王还将芈华单独召至跟前,握着她的手,眼神依旧慈和:“华儿,前段日子辛苦你了。如今你兄长们……唉,不提也罢。你一个女儿家,终究不宜长久劳心费力于案牍之间。负刍这孩子,经此一劫,倒显出几分沉稳忠孝,让他历练历练也好。你呀,就安心休养,陪陪你母妃。哦,对了,”他似想起什么,拍了拍芈华的背,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项家那小子项荣,在北疆跟着李牧将军,听说又立了功,是个有出息的好儿郎。你们自小相识,如今你也大了,不妨多亲近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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